引灵[前篇]-第4章
雪白火车
1 年前

  一只修长苍白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握住了吕霜的手腕,然后下一秒,张秀梅看到自己闺女一下子被拽个踉跄远离了她,没了威胁,张秀梅控制不住自己发抖的腿瞬间瘫坐在地上,脸被吓得惨白,心脏开始“砰”“砰”“砰”极速跳动。

  那边老吕怕吕霜再伤到别人强行忍痛按着腰站起来想帮忙,但他刚站好就看到吕霜低声怒吼一下朝刚才那个年轻人扑去,不由大叫一声:“当心!”

  老吕心一紧还没等上前就看到刚刚那个年轻人身手特别敏捷地躲了过去,然后闪电般一出手直接单手就钳住了吕霜,紧接着那另一只手伸手快速在她眉间一点,不知道在做什么,他听见对方皱着眉喝令一声“安静”。

  而他处于癫狂状态的闺女居然真的安静了下来。

 

 

第4章 03

  1 8 : 1 3分,江木在走廊最尽头的517房间里喝茶,虽说是喝茶但其实杯子里连一丁点茶叶沫都没有,只是普通的凉白开。

  他也不介意,从客厅的窗台边望去能看到在小区后面的一个小型人造湖,水面波光粼粼周围绿化还算不错。

  老吕在旁边的椅子上满面愁容又有点拘束,眼神不住往他那偷瞄,过了一会儿张秀梅从房间出来也跟着坐在了旁边。

  “小霜怎么样了?”老吕扭头沙哑着嗓子问。

  张秀梅看看他,“已经睡了,估计是折腾累了。”

  他俩相视一眼彼此眼底都是困倦,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惊疑不定。

  江木将桌子上的茶杯盖上盖子抬眼对他们淡淡道:“既然吕小姐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那个……”老吕“腾”得一下子站起来对上江木的视线他两只粗糙且胖的手在空中扑腾两下好像想要拦住他一样,“江先生。”

  江木见他有话说也没急着起身,靠着椅背看着他想听他说完,结果见他涨红着脸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话,才道:“吕先生有什么话直说就行了。”

  他其实大概能猜到老吕要说什么,但还没等来老吕开口,一旁沉默的张秀梅突然开口道:“江先生,您能不能救救小霜?”

  江木偏头望过去,张秀梅身子抖了一下,他问:“如何算是救?”

  “小霜现在疯疯癫癫,还总是说着瘆人的话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连基本的生活都不能自理,这活着已经变成了她最大的折磨啊,您……”她顿了顿,“您有没有办法让她恢复成正常人。”

  江木毫无意外的看了她一眼,旁边的老吕也是一脸期待的样子,他摩挲了下茶杯的壁沿然后摇了摇头,“精神方面的事要去找专业的医生来看,您不应该寄希望于我。”

  “这个我们也知道,事实上我们找过。”老吕接道,“她刚得病时我们就把她送医院了,小霜在精神病院呆了快一年可是一点效果也没有,反而十分抗拒每天都歇斯底里的,我和她妈心疼孩子就把她接回了家。其实不光是心理医生,我们那个时候甚至连神婆和各路大师都请了好几波,但结果都一样。”

  “请神婆大师?”

  “街坊邻居都说小霜出事和503的事有关,”张秀梅偷偷瞄了江木一眼见他没有反应才继续道,“我们心里也觉得有猫腻,毕竟小霜疯了没两天那个老太太就死了,确实太凑巧,所以就想找高人看看有没有鬼祟在作孽。”

  “那些‘高人’怎么说?”

  看江木感兴趣老吕赶紧插话说:“大部分都没说什么有用的话,东扯扯西扯扯满嘴讲得什么玄学我们也听不懂,说是有鬼害人可到最后也没说出来个一二三,姓什么,叫什么,怎么死的,为什么害人,一概不清楚。”

  “不过,还是有个人和他们说的不一样。”张秀梅像是想到什么,“那是一个老道士,穿得很破旧小眼淡眉还有八字胡看着有点不正经。”

  江木问:“他说了什么?”

  张秀梅仔细想了想才说:“那个人不是我们请的,那时我们托人请了另一位蛮有名的大师,这位老道士属于不请自来。”

  “哦?”

  “说来当时还差点打起来,我们请的大师在这里看了一圈说503有妖孽,很棘手,需要贡金十二万用来画阵作法大办七七四十九天,结果那个老道士一听就啐了一口痰说……”

  “说什么?”

  张秀梅一顿有点不好意思开口,她看了眼老吕,老吕倒是无所谓接道:“那老道士说‘放你娘的狗屁’。”

  江木没绷住一下子笑出声,“倒是位性情中人。”

  “可不是。”老吕见状也跟着笑了,“后来那老道士说,这屋里干净的很根本没有污秽,比起找人捉鬼还不如让警方多上心点,他觉得这是人为所致。”

  “哦?不是自杀,不是鬼害,他认为是他杀?”

  “对啊,很奇怪吧。警方刚开始也是怀疑他杀结果勘察了个把月最后还是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说是死者自杀,可是你想想,能把头埋在鱼缸里自己淹死自己,拿刀互剜对方的眼,这会是人能做的?”

  江木垂眸没接这茬,老吕自己嘟囔了两句也觉得不太合适停了下来,张秀梅对他使了个眼色,老吕赶紧把话题转回来:“江先生您看……”

  “很遗憾,我既没有治疗精神方面的手段,也没有神婆大师的能耐。”

  “话不能这么说,您刚刚在一楼那里我们都看见了,说实话让小霜平静下来不容易,我们第一次见到有人能这么轻易就制服她,哪怕在精神病院都得好几个大男人按着给她打镇定剂,哪像您这么轻松。”他弯着腰带着献媚的笑容急急忙忙说着。

  但江木不为所动,他站起身对着张秀梅和老吕微微颌首,神情淡漠的很。

  老吕眼神波动了下张了张嘴再说不出一句话来,胖胖的身躯还弯着腰,那有皱纹的脸上慢慢浮现一抹颓丧显得他整体又老又滑稽,看着特别心酸。

  江木走到门口把门拉开本应该走的身子忽然停住,他转身淡淡看了他们一眼,眼眸微垂不知在想什么,过一小会只听见他说:“你们要是觉得把希望寄于我身上会好受点的话,吕小姐平时也可以来我那坐坐,我没办法让她恢复正常,但让她情绪稳定点还是能做到的。”

  听到对方肯松口,老吕一扫之前的阴郁,还没开口道谢,江木又问:“那位老道士对于吕小姐的病怎么看?”

  老吕一愣旁边张秀梅赶紧接话:“他说小霜是丢魂了。”

  江木凝眸反问一句:“既然说是丢魂,那应该也是位玄学大师,他没帮着你们找魂?”

  张秀梅嗫嚅着说:“找了找了,但没找到,他说那魂被吃了回不来了。”

  这话说的离奇,但江木一点诧异的表情都没有,仿佛什么事都在他的预料里,他对张秀梅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那,江先生,我们一般什么时候把小霜送您那去?”老吕问的小心翼翼,大大的身体窝在他身边衬得江木更瘦弱。

  江木扭头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办教学班,不必像上学一样,你们看吕小姐什么时候情绪恶劣了,就把她送到我那去,对了,送之前给我打个电话。”

  “电话?”老吕掏出手机一边记一边问,“这就不用了吧,都是邻居,没几步路。”

  江木眉心微蹙轻声叮嘱道:“打电话是确保我在家,如果我不在,你们就别去503了。”

  “这……”

  张秀梅和老吕奇怪的相视一眼,忽然脑子里想了一大堆有的没得,顿时变得心惊胆战。

  “难道说……503真的有……”

  江木摇摇头否决了他们的猜想,“那个老道士说的没错。”

  “什么?”

  “503的问题在于人为。”

 

 

第5章 04

  江木出去的时候外面天已经暗了,入秋后天黑的越来越早,眼下已经全部黑透,他站在走廊望了望发现走廊里的灯坏了一盏,正好坏到他家门口。

  在走廊尽头有一扇生锈的窗户常年大开着,现在一股凉气倒吹进来惹得人心里毛毛的。

  他走到门口开开门屋里也是漆黑一片。

  江木向来是不怕这些的玄乎的东西的,可当他想开灯的时候忽然感觉一阵毛骨悚然。

  不对!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凝眸在黑暗中环视一圈,空气中隐隐有种不寻常的气息。

  江木伸手快速把在一侧墙壁上的开关打开,不知是怎么回事那灯“咔嚓”一声亮后又灭了,不过在那一眨眼的微妙光芒下。

  他还是看到了。

  江木的家开开门就是客厅,而客厅里唯一比较显眼的家具就是那个有点破旧的桌子和四把椅子。他和童晓东下去的早后来又发生了吕霜一家的事,根本来不及喝那盆鸡汤,按理说那鸡汤应该老老实实被他罩在桌面上,可是现在……桌子上竟然摆了七副碗筷!

  六大一小,每个里面都盛着一点鸡汤摆在桌面上仿佛桌子上刚刚坐着七个人正在吃饭一样。

  他从衣兜里掏出手机将手机上的手电筒打开照了过去,桌面上整整齐齐摆着的七副碗筷没有一个是他买的,那些碗很旧像是好几年前的一样。

  江木敛眸走过去还没等他走到桌子旁就因为脚踏上了水而停下。

  水是一滩水,面积不大,它在离桌子没多远的地方,周围都是干的,看着非常的突兀。

  江木低头看了看忽然说:“李红。”

  他略过桌子举着手机又往卧室那里走去,站在卧室门口手机光照射进去,在他的床上有两个人形直挺挺的躺着,仔细一看原来是被子被摆放的。

  “王裕、薛珊。”

  黑暗中只能听到他低而缓的声音,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

  江木下一个去的地方是厨房,里面同样是一片混乱,桌面上刀具被放的乱七八糟,不过一柄菜刀直直的插在案板上,寒光凛凛,“赵蓉娟。”

  最后的一个地方是阳台那边的一扇落地大窗户,不出所料的大开着,风声吹动着被打开的窗户在黑暗里特别的响,好像那一家三口跳楼的现场。

  江木环顾下四周忽然轻笑一声道:“来的挺齐的。”

  没有报警,没有检查,似乎心中笃定不会丢失任何东西,他将窗户关上然后关掉手电筒走到客厅坐在了椅子上。

  屋里静悄悄的,仿若多年空屋。

  过了没一会儿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江木!”

  来人是萧文柯,手上拿着个手电筒,挺大的一个照射面积也是。

  “诶?江木你家门怎么没关?”萧文柯站在门口左右看看挠头,本来他想进去的结果看到里头江木正坐在椅子上,苍白的脸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更显阴沉,他心里一咯噔赶紧把光移开。

  这小子怎么也不出个气,黑洞洞的差点吓死他!

  江木淡淡道:“你有事吗?”

  萧文柯心脏砰砰直跳,他其实扭头就想走但还是稳了下心神说:“刚刚不知道为啥停电了,咱们小区的电路好像烧了听说还得好一会才能来电。”

  “嗯。”

  不轻不重一声“嗯”令萧文柯微囧,怎么还是这副清冷样子,一点人气都没有。

  “那个,我今天下班早你吃饭了吗?一起出去下馆子?”

  他说着见江木也没有别的动静胆子好像也慢慢回来了,萧文柯走进去偷偷四下打量着瞥见桌面上他声音突然抬高,“咦,你家来人了?一、二、三……额,七个碗?这么多人?”

  江木站起来借着对方手电筒的灯光将那些碗里的鸡汤全都倒掉顺道把碗摞起来也一并扔进垃圾桶里,“来人了,不请自来。”

  他说话的语气不算好,当然也不算差,事实上江木讲话永远是那个淡淡的语调,好似什么都不放心上,任何人都牵动不了他的情绪。

  用沈龙的话就是像个假人。

  萧文柯现在有点怵他不敢接话眼睛咕噜直转,在江木收拾好后,他才问一句:“那还要出去吗?”

  还没等江木开口他又急忙补充一句:“我今天发工资了,我请客!”

  江木瞥了他一眼扭头擦手轻声说:“不用。”

  他们出来的时候,萧文柯帮着他拎那一兜装着碗的垃圾,走廊里出来不少人家,有很多是在做饭结果停了电此时站在楼道里正骂骂咧咧不休止,让清冷的住宅楼瞬间多了些人气。

  ……

  萧文柯说是下馆子其实也没去什么高档的饭店,俩人在小区附近找了个蝇头小馆算是解决了。

  小饭馆里面很小,但生意很好,人挤人的热火朝天,好在他们来的也不算太晚在里面一个角落里还有一张小桌子,萧文柯将近一米九的大个子费劲挤了进去然后窝在小板凳上看着有点憋屈。

  江木不喝酒,他也不好意思点白酒最后扯着嗓子要了瓶啤酒凑合过过酒瘾,萧文柯是个嘴闲不住的人但这也得分对谁,显然江木不是个可以闲聊的人选,相比较周围热火朝天的气氛他们这一桌安静的就显得很怪异了。

  跟一个木头疙瘩吃饭有意思吗?

  萧文柯回答,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一边抿酒一边心里怀念沈龙,还不如和沈龙一起胡侃来的爽快,可是……

  萧文柯抬头偷偷瞅了对面的江木一眼。

  “你想说什么?”

  “嗯?”萧文柯猛地撞进对方的眼眸吓得差点呛住,“没,没什么。”

  江木一边吃菜一边审视的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仿佛能探进他的心里,“你……有什么企图?”

  “咳咳咳咳!”萧文柯被这话惊得咳嗽好几声,忙摆手说,“没有!没有!”

  江木放下筷子一手托腮歪头看他,“没有无缘无故的照顾,而你对我的照顾已经过界了,能告诉我原因吗?”

  这副架势像是今天必须要个说法。

  萧文柯想说什么但是好像卡壳了,他低下头多吃了几口菜想了想才含糊不清的说:“我觉得你像我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