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日-第17章
老实用鸡
1 年前


“可靠吗?”
易阿岚没有任何犹豫:“可靠。他应该参过军的,很厉害。”
简成看着他的神情,便没再追问,而是抱歉地说:“许俊斌那边我在让人查,暂时还没有消息,我会让他们再继续投入人手的。”
易阿岚宽慰地对他笑笑:“这才不到两天呢。”
“一天没有消息,我就一天不能心安。”简成说,“阿岚,我对不起你。”
易阿岚连忙道:“你别这么说,谁也不想的。而且让我早点看清三十二日的凶险也好,要不然这次不死,以后也总有一次会死得很难看。”
简成不知道易阿岚是不是故意逞强,好让他不那么愧疚。他喃喃道:“为什么要让你们遭遇这些可怕的事情。”
易阿岚看了眼走廊外的天空与大地,眼神放空:“我也经常在想这个问题,但可能没人能够给我答案了。”
射击馆旁边的健身馆按照周燕安的吩咐,健身器具都已经移走,留下大片的空场地,在角落有几个智能测力装置。
过了一会儿,周燕安从射击馆过来,叫易阿岚去测了身体部位的力量。
上肢力量只能说是代表身体健康、及格水平,但易阿岚的双腿踢力和柔韧度比起常人要优秀很多,是经常爬山锻炼出来的好结果。这让周燕安对易阿岚逃脱许俊斌威胁有了进一步的构想。
“我们先学徒手动作,然后再学枪支射击。如果你不能暂时脱身,枪也就没办法用了。”周燕安叫易阿岚躺下,再次还原当时和许俊斌的场景。
周燕安跨在易阿岚身上,膝盖没着地地弯曲着,“你的右脚有伤,所以由你的右膝盖发起攻击,踢许俊斌的下/体,左脚撑住地面和左半边身子提供全身支撑。来,你试下,尽全力,我看看你能不能行。”
易阿岚尴尬了一下。
周燕安笑道:“不用怕伤到我,一定要尽全力,把我当许俊斌。”
易阿岚只好一咬牙,没看具体部位,弓起右膝盖抵过去。
周燕安伸手挡住,将力卸了开去,说道:“力道还可以,我等会再教你一些发力技巧,足够让一个成年人痛到不能忍受了。这个时候,还要考虑许俊斌吃痛之下的反应,他应该会下意识缩身捂住下/体,但也不排除剧痛之下刀更快地向你落下,所以你在攻击的同时,右手也得行动,或握或刀或成拳砸他的手腕,你怎么舒服怎么来,不一定非要让他的刀脱手,只要让刀偏开正对你的方向就好。你再按我说的试试这两个动作。”
周燕安举起一把塑料蛋糕刀,示意易阿岚开始。
这时候易阿岚入了神,也顾不得羞赧,全神贯注地盯着周燕安的手,随后猛地弓起膝盖,右手掌刀劈了下周燕安的手腕内侧。这个程度不至于让周燕安手不稳,不过周燕安模拟的也只是一个体型彪悍、并且下/体遭到致命打击的普通人,于是顺势往外偏了偏,这样看来,哪怕刀落下,也只是刺向易阿岚的身体外侧。
“很好。”周燕安鼓励道,“但这还只是开始。你这同时进行的两击得手后要马上进行最关键的一步,趁他痛时,你的左脚和腰部、臀部、左手要配合一起使力,往后腾挪撤出许俊斌身体的覆盖范围,然后立即拿出枪,指着他,震慑住他,之后再考虑站起来和打开□□保险栓的问题。”
易阿岚想了下两个动作的衔接,点了点头。大概像是条毛毛虫往后拱。
“好,那你再来试试。”
简成在一旁看了许久,看明白了,这个周燕安真的是个专家,这让他稍微好过了些,易阿岚的命不至于悬在一根线上。
手机不停地响起秘书团的工作问询,简成留在这儿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在易阿岚练得投入时,便悄悄地离开了。他已经把这儿都清空,只留下一些信得过的人负责安保和卫生,或者在周燕安还有需要的时候紧急去办理。
周燕安撩开易阿岚的衬衫,将掌心贴在易阿岚的腰部,本意是看易阿岚在后撤时腰部肌肉的运动。易阿岚瑟缩了下。
周燕安发觉易阿岚已经不是第一次抵触他的触碰了,打趣道:“你的身体很敏感啊。”
易阿岚脸红耳赤:“我不太习惯……”
但周燕安显然只是随口一说,已经转入正题:“你还要考虑到那时候你躺着的是坑坑洼洼的旧公路,不是现在健身室平滑有弹性的橡胶地面,夏季衣服又单薄,所以到时候你与地面接触的部位会被磨得很疼,尤其是手掌心,做好心理准备。”
“比起死亡,那些疼不算什么吧。”
周燕安笑了笑:“你皮肤很细嫩,我怕你没受过这样的苦。”
易阿岚脸又红了。
周燕安纠正了易阿岚一些错误的、事倍功半的发力方式,让他又排练了几次,便可以去练习开枪了。
这种靠魔鬼训练基本上作用不大,易阿岚没办法把这里锻炼上来的的身体素质带到三十二日里去,只能不断地提高技巧性的东西,熟练肢体动作,增强意识和做好心理预期。每天保持适当训练就可以。
“我是说如果,”周燕安把子弹一颗颗装进手枪里时说道,“如果你进入三十二日的那刻,事情不如我们想象的这么顺利,你来不及攻击许俊斌的话,就不要强行去攻击,要及时改变应对策略。你可以立即侧过身,伸胳膊挡住刀,宁愿让刀扎到胳膊上、背上、两肋上,也绝不能扎到心脏和脖子这些重要部位。”
他似乎是不经意地提起,并没有给易阿岚太多的悲观压力,但却让易阿岚记住了到时该如何面对最悲观的那一场景。


第25章 8月(4)

梁霏紧紧地捏着鼓囊囊的小皮包, 在一家西餐厅等小护士。
当小护士来的时候,两人面对面坐下,都有点不适应, 她们头一次在熙然人群中见面, 关于末日的联想记忆被现实扭曲得让人难受。
梁霏首先就把皮包整个儿推到小护士面前:“这是给你的谢礼。”
小护士没防备地打开, 结果被吓了一跳,皮包里满满当当塞得居然都是百元大钞, “这,这……”小护士语无伦次了。
梁霏说:“这里面有十万块,后面我还会陆续给你谢礼的。”
小护士目瞪口呆:“太多了, 不用, 不用这么多!”
梁霏很坚决地按住小护士推回来的手:“值得这么多的, 我真的很感谢你。”
小护士傻了, 但一颗心激动得砰砰跳。她不过是个工作才一年的普通护士,虽说不愁吃穿,但工资平时买买衣服化妆品之类的也没剩下多少, 十万块对她还算是一笔巨款。她可以存着当首付,或者应急……十万块居然来得这么容易?
梁霏看到小护士脸色发红,微笑中带点苦涩。上一次三十二日中, 易阿岚说晚上会回来,但并没有, 或许他像周燕安一样不会再回来了。她并没有责怪易阿岚的意思,她只不过是想明白了,在三十二日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使命和职责, 她不能依赖别人的好心来照顾自己和刚出生的孩子,更不能把别人的好心当做理所当然。
梁霏不笨, 甚至因为有比任何人都更真切的牵挂,而把三十二日想得更透彻。利益,唯有利益,才是一切之间坚固的纽带。
梁霏也看得出小护士是个单纯可爱的女孩子,她现在很乐意帮她照料孩子。但时间一长,小护士会发现在三十二日有太多的机遇,她会随时离开。梁霏只有先把单纯的小护士“收买”,让她记着她的人情,在未来抉择中,多少念着她的好,多少念着那个可怜的只活在三十二日的小婴儿。
正如梁霏所想,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护士此时很感激梁霏的大方,两个人亲切地交流,大有义结金兰的意思。
忽然,一个阴沉着脸的男人闯进了她们的包厢,小护士以为他是服务员,过了两秒才意识到不对劲。
梁霏不惊不慌地对小护士说:“你先回去吧,咱们有事电话联系。”
小护士战战兢兢地看看梁霏,又看看那个低气压的男人,并没有离开。这也是梁霏拉拢小护士的初步成效,小护士在担心梁霏。
梁霏笑道:“没事,这是我老公,于晓天,你可以叫他于哥。”
那男人没反驳,看来是真的。也许是夫妻矛盾。
小护士对于晓天喊道:“于哥。”接着对梁霏一笑,离开了包厢。
于晓天想追出去,被梁霏伸手拽下。
于晓天难以接受地质问梁霏:“你是不是取了十万块给那个女孩?”
梁霏说:“是。”
“她是什么人?”
“一个护士。”
“为什么给她钱?”
“请她照看我们的小涵。”
于晓天双手复杂地挥动:“霏霏,我不是要管你用钱,你哪怕用这钱去买一件华而不实的奢侈品我都绝不会多问一句。可你……你,不能这么糟蹋钱!”
“这是我的钱。”
“是!是你赚的钱!”于晓天生气地说,“但也算我们的共同财产吧?不对,这不是重点,你就算把我的工资卡拿去随便花,只要你开心起来,我就开心。”
“我现在就很开心啊。”梁霏仰头看于晓天。
于晓天一下子怔住,他发觉梁霏的眼神是如此陌生,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同床共枕过五年一样。他顿时挫败地坐在沙发上,抱着头:“霏霏,你的开心是假的,小涵已经死了。你让那个护士怎么照顾小涵,她会通灵?你一直说医院在骗你,那个护士才是骗你,她搞不好是从哪听说小涵的事,故意针对你的心理弱点来行骗。”
梁霏摇摇头,悲哀地看着于晓天:“不知道我更可怜,还是你更可怜,你永远看不到小涵,也永远没办法理解我。”
于晓天感到不可理喻:“妈说你还请了一个育婴专家教你怎么看管才出生的婴儿?”
梁霏点头。
于晓天眼眶一下子红了:“霏霏,就当我求你了,我们去看心理医生好不好?”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梁霏失望地说,转而又笑了:“不能怪你,你不相信我才是对的。谁敢相信那么荒唐的事呢?三十二日啊,你让多少人变成疯子?”
在此刻的于晓天眼里,梁霏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疯子。可怜的,疯在他心尖上的疯子。
梁霏站起来:“过不下去的话,就离婚吧。”
一转身,整个世界都在她眼前模糊了。只有梦一般的三十二日,顽固而真实地蚀刻着灵魂。
三十二日,对于某些人来说却是如糖似蜜的美梦。
郭华作为东海市著名房地产大佬葛不凡的上门女婿,忍辱负重、作低伏小多年,终于熬到葛不凡奄奄一息、只能借助轮椅行动的烛年。
只不过葛不凡越老事越多,将好几个儿女和女婿都玩弄在鼓掌间,最常用的就是呼叫律师来改遗嘱,要是白天谁惹他不高兴了,必定一个电话喊遗嘱律师过来关在房间里谈话,谁也不知道他真的改了遗嘱还是故意恐吓儿女们。
反正谁都不敢惹他不开心,要是哪天白天惹恼他,他一时生气瞎改遗嘱,更倒霉地遇上他真的嗝屁,那就亏大了。个个都将他当老佛爷伺候。
但最近葛不凡越来越不可理喻,整天拍打着轮椅说他的儿子、女儿、孙子们都联合起来要弄死他,他不会让他们得逞的,将遗产全都捐出去都不给他们留一分钱。
急得儿女们都快跪下来了,也听不懂这老头到底在说什么。他们甚至偷偷地将脑科神经专家伪装成体检医生,看看这老头是不是老年痴呆。
但郭华听懂了,葛不凡在念叨说他们故意将所有佣人都驱散走,却故意留下日常衣服摆在地上,一起做戏,还把时间弄成什么三十二号,想饿死他、吓死他。
郭华之所以能听懂,还是因为上一个星期在酒店偶然听到的言论,他也在愁怎么讨老头子欢心好多分点遗产,吃饭时生意伙伴谈到这一点,愁得他半途出来透气抽烟。
无意间听到一个女服务员和同事倾述三十二日的可怕,末世、无人、和现实一模一样等等匪夷所思的事情。那同事只笑她夜班加太多,都出现幻觉了,还是不要贪那几个加班钱,回家好好睡觉吧。
当时郭华不以为然,直到又听到老头子说到三十二号,连细节都差不多,都是人全没了,衣服还在。他忽然想起那个女服务员。
郭华不知道三十二号是什么玩意,但他知道,那个女服务员至少了解些什么。
郭华于是迫不及待地去酒店寻找那个女服务员,吓得酒店领班以为他要潜规则,万分为难地将员工都聚集在一起像选妃一样供他挑选。等郭华激动地将李兆兰选出来时,领班倒还松了一口气,就算潜规则也不至于潜李兆兰吧。
李兆兰,太普通了,扔到人堆里就像彻底消失了一样。
郭华将李兆兰带到豪华包间,给她点了一桌子她连盘子都没资格端的昂贵酒菜。
李兆兰都吓傻了。
郭华和蔼地问李兆兰关于三十二日的事情。
李兆兰一方面受宠若惊,一方面也是十分害怕的三十二日居然被其他人点出来,一时激动,跟郭华说了许多。
郭华听得将信将疑,但还是决定花点小钱试试:“是这样,我有件事请你帮忙,我希望你在三十二日里,去君临别墅12栋,照顾一个老人,给他吃给他穿,让他开心了,还有,千万要记得说你是郭华找来照顾他的!我会先给你五万做订金,等从老人那里确认后,我再给你十万。记住,是一个月就有十五万的薪酬啊,你一直做下去就一直有钱,表现得好我还会给你涨工资。”
李兆兰这回真的傻了。
郭华也不小气,当即给李兆兰转了五万块。
等郭华走后,李兆兰还是没能从美梦般的眩晕挣脱出来。
她只要一说就被人骂疯子的三十二日,居然轻轻松松地帮她赚到她可能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李兆兰飘起来了。她终于感到,上天是如此公平。
她曾经那么痛恨上天一点儿也不公平。
李兆兰有两个一起玩到大的伙伴,只不过那两个人已经和她渐行渐远,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她们一个长得貌美多姿,文化水平不高,但还是被富豪包养,每天晒晒名包豪车,日子过得极其潇洒,哪怕李兆兰瞧不起她,但也打心底里羡慕她唾手可得的财富。
另外一个长相一般,却头脑聪明,考上好大学,有份体面的好工作,时常在朋友圈发些她看不懂的文字,做些她理解不了的所谓“项目”和“工程”。
只有她,没有美丽,没有聪明,平庸地长大,平庸地融化在人群底层,平庸地为着生活苦苦挣扎。她以为自己一辈子就要这么熬下去,永不见天明。
直到三十二日出现。
上天给她的公平来得太晚了,但好在,终于还是来了,来得如此不平凡,如此珍贵而惊心动魄,足以弥补她过往三十年人生中所有的平庸和辛苦。
对于易阿岚来说,三十二日是在他本就不公平的人生天平中,在苦难的那一边又加了一块沉重的砝码。
枪械对男孩似乎一直有经久不衰的独特吸引力,性向不同于大部分男人的易阿岚也不例外。但把练习枪法当做拯救自身死亡的途径时,就完全没办法去享受玩枪的愉悦。
周燕安手把手教他怎么握枪,怎么快速打开保险装置,怎么提高命中率。
易阿岚一遍遍地练习,由一开始的挑战变为枯燥,最初让他极不适应的枪声也变得寻常。周燕安说他现在淡定的样子,只要在三十二日里得到空,随便朝哪开一枪,许俊斌都要被枪声吓到,那么易阿岚在气势上也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