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瞄了眼季甫他们,见两人还在纠结,并没有将推测告诉他们到底打算,而是直接起身去找风启。
“风启现在不适合待在道门,我要将他带回魔界修养。”
季甫眼神一闪,看着他,突然眯起眼,“看来你已经找到原因了。”
殷宸休眉头皱了下,很快又恢复原状。这种被人打量的目光他很不喜欢,窥探人心,果然是季甫的所长。
“因为风启对道修很好,所以你们就总是忘记,他本来就是个魔修。”
林知云听到他这么说,反驳道:“季甫可没有你这样界限分明的打算。”
殷宸休笑了下,没有和他争辩的打算。
季甫对他挑衅的态度很不满,但是想到风启夹在朋友间会为难,还是压住了即将出口的污言秽语。
殷宸休进到房间里,看到风启坐在桌前发呆。他的视线挪到风启的手上,感觉到一丝丝的颤抖。他伸手覆在他的手上,一手摸上风启的头,“我们一起回魔界吧。”
风启手指猛地一颤,骤然回神,他抬头望过来,“啊?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殷宸休坐到他身侧,轻轻捏着他的手指。风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对。
“如果你不去,那我也留下来陪着你,我不放心你。”
风启毫无神采的眼睛转动了一下,视线终于落在他身上。他马上适时地露出笑容来,试图勾起风启更多的兴趣。
“我不想回去。”风启说完这句话就沉默下来。
殷宸休就这么等着他。
风启终于又开口了,“你知道吗?魔界当初 和道门合作前关闭了许久,从我上任魔尊之前就开始关闭。直到将曾经那些有仇的人熬死了七七八八了,我才开始重新缓和两界的关系。这段时间太久了,久到我都以为我真的可以放下一切。”
“但是,事实是你才是对的。仇恨只有用血才能浇灭。”
风启盯着他的眼睛,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浓烈的悲戚中。
殷宸休看着他,却没有被认同的喜悦感。他能感受到,风启也没有复仇的爽快感。
他就像是一个吊在悬崖上的人,仇恨要让他坠入深渊,心里的道德和理智拉扯着想将他扯会岸上,但是这条绳索却是系在他的脖子上的。
“你知道魔修最初出现是因为什么吗?因为道修总是给自己套上一层又一层的枷锁,他们从来不能做想做的,而是要做该做的。但是有些人不想,所以他们成了异类,被驱逐,他们成了魔修。随心所欲带给了他们自由,但是也带来了灾难,于是有了魔界,他们自愿给自己戴上一层枷锁。”
风启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讲起魔修的起源,这些东西是个魔修都知道。那是魔修津津乐道的自由,虽然骂仗时,魔修总说道修是伪君子,但是他们都清楚,道修未必是虚伪,只是太多的规矩。
殷宸休看他疑惑的眼神,笑着解释,“我以前总说你像道修,不是因为你心善,而是因为你总是想用道修的道理套在自己身上。但是你是个魔修,无论你怎么规矩自己,总有人会防备你。”
“那是可以理解的。”风启低声解释,努力让殷宸休理解这是一种人之常情。
“但是你可以不原谅。”殷宸休看着他,“人之常情太多了,生气了会迁怒,害怕背叛所以不交付信任,保护自己的利益所以争斗……但这些和你没有关系,他们能有人之常情,你也可以有。你为什么不能发脾气?你为什么不能任性?”
“你,是魔界的尊者。”
风启看着他贴近的脸,耳边传来的声音像是有蛊惑的魔力。
“但是任性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没关系,魔界会永远在你的身后,任何的后果都无所谓。”
风启眨眨眼,鼻头一酸,眼眶红了起来。他张张口,仰头想将眼泪逼回去。
“想哭就哭。”殷宸休捏着他的脸,“魔修随心所欲,没人规定尊者不能哭。”
风启扑哧一声笑出来,眨眨眼,两滴眼泪掉下来。殷宸休马上伸手擦掉了,看着他笑道:“再掉一点?”
“起开。”风启起身整理了下衣服,“我和他的事终究要面对面解决,死亡也是他为当初犯错付出的代价。”
殷宸休点头应和,正要和他一起出去的时候,外面院子里突然响起一阵争吵声。
风启警惕地拧起眉,才走到门口,面前的门猛地关上。他一惊,手按在门上,就感受到林知云熟悉的灵力。
紧接着,林知云的声音在屋外响了起来,“出了点事,你先别出来。”
风启愤怒地举起手,一拳头砸在门上,“让我出去,你是道源门的大长老,无论什么事,你不能帮我出面!”
然而林知云并没有恢复他。他侧耳贴在门上,从外面的争吵声中大概摸出一点缘由来——他身为魔界元尊的身份暴露了。
外面的弟子不知是不是道源门的,但是态度很嚣张,对着林知云没有丝毫的尊敬。
“风启身为警世魔尊不错,但是他现在仍是魔界元尊,和魔尊关系亲密。现在我们聚集在此商讨攻打魔界的大事,他出现在这里,难道不该审问吗?”
林知云也有些急了,他本来就不是脾气好的人,这些人摆明了是要拿风启开刀。加上之前就在查的,道门中的叛徒的事,他可不信这些人真是为了道门。
“风启和魔界之事无关,他不会妨碍到此次各门派的集会。”
对面的人嗤笑一声,“说起来,还是林长老将人带进来的,莫非,你早就与魔修勾结了!”
“你们放屁!”
风启听到林知云骂人,知道他是生气了,估计要动手,但是这时候动手只会让矛盾升级。
他急得一掌拍在门上,木门震动两下,坚持住了没倒下。
外面并没传来林知云揍人的声音,风启又趴回门上,听到外面季甫开始说话了。
“诸位有所怀疑很正常,但是这个怀疑我们不认,人也不可能交出去。”
风启不由叹口气,季甫这次出关之后脑子不够用了,说话都难听了不少。
季甫不知道他的心声,面对着一种弟子,淡然道:“现在,我以玄派掌门的身份,要求各派宗主来处理这次魔界元尊出现一事。诸位弟子就先散去吧。”
领头的弟子脸色陡然黑了,季甫拿出身份来要求和宗主们对话,那就真没他们什么事了。怎么?难道他们还能质疑所有的宗主都叛变了?那不是要公然夺权吗?
风启舒了口气,各派宗主早就知晓这次集会是为了对付天道,那么联合魔界也是必然的结果。他元尊的身份,反而能显出魔界的诚意。
风启回首看向殷宸休,“和道门合作,你没有意见吧?”
“我说过了,你是魔界的尊者,有谁能违抗你呢?”
风启心头一震,退后一步,后背贴在门板上,“你是魔尊,才是真正的王者。”
他偏开视线,耳朵微微泛红,心跳随着殷宸休迈步走近,越跳越快。他觉得血液冲上头,双耳短暂的失聪了。
他心头愈来愈慌乱,后背紧紧靠着门。突然,他背后一空,整个人仰面倒了下去。殷宸休扑上去,攥住他的手腕,将人拉回自己怀里。
“呦,干什么呢?”季甫轻佻地调侃他,“我这辛苦想办法,你倒是活得享受。”
风启咳嗽一声,从殷宸休怀里出来,“谁让你突然开门。”
季甫悄悄瞄了眼林知云,两人都感觉到风启的心情好了许多。
季甫也放心了些,看向他道:“既然没事,就先同我们一起去见见那些宗主长老,和魔界联合的事还需要商量。”
“长老?”风启敏锐地抓住了其中的一个词,“为何还有长老?”
“几个宗主的心腹都排除了嫌疑,可以一起讨论此事了。”季甫想起了道封,补充一句,“道封也在其中,你没事吗?”
风启皱起眉,摇摇头,“我暂时不想见到他,否则控制不住打死了他就不好了。”
季甫抽抽嘴角,还从没听他这样随性而为,不由瞟了眼殷宸休。这人进去一会儿,到底和风启说了些什么?
“但是你身份暴露,不去见一面,有些说不过去。”
风启闻言露出纠结的神色来。殷宸休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我去吧。”
他笑着看向季甫,“魔尊亲自来谈合作,这样诚意是否更足一点?”
季甫同样笑眯眯地回道:“这是自然,请。”
林知云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互相笑得阴阳怪气的,抱怨道:“你们诚意是足了,这下宗主彻底知晓我之前带来的两位所谓好友,都是魔修。”
风启哈哈笑起来,“我觉得就算不说,你们宗主心里也是一清二楚。”
林知云皱皱鼻子,冲他挥挥手,转身也跟着他们两人的方向去了。
风启一人待在院子中,看到一旁的丹顶鹤扑楞着翅膀带着幼鸟飞,不由笑笑,想到幼时和父母一起在家中修炼的样子,那时候他就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还吓坏了他们。
回忆一涌上来就难以驱逐,风启站在门口发起呆来。
突然,风启眼神一厉,抬起头来,看向关闭的院门。数个人影出现在门前,手中都握着刀剑。
风启默默将鸟食扔给丹顶鹤,背手看向来人,“去而复返不知是何意?”
“杀!”
风启身体一旋,右脚抬起,踹飞一人。左手魔气运转将刀剑束缚一处,翻手震开。对面几人修为都很一般,对他完全勾不起威胁。
来人显然也发现了这点,突然翻手设出一道阵法,黑红色的血线从地底飞出,缠住他的手脚。
血线威力不强,但是它们甫一出现,风启便觉得心肺一阵刺痛。他意识到不对,不敢恋战,打算先走为妙。
他震断血线,闪身离开小院。
院中的丹顶鹤突然叫起来,扇动着翅膀飞上天,叫声凄厉,响彻整个道源门。
“不好,它在报信,快将那鸟杀掉。”
血线腾空而起,刺穿了丹顶鹤的翅膀。它悲鸣一声,然而这最后的声音还未发完,就被血线密密地缠绕起来,在没了声息。
过了片刻,血线散去,地面上躺着一只丹顶鹤的尸骸。
那些人对视一眼,“风启应当已经误入无极境,只等他困死其中即可。我们先行离开。”
几人迅速散去,待他们走后,院中的小丹顶鹤聚集在母亲的尸体旁,不断用喙磨蹭它的身躯。
突然,丹顶鹤的腿抽动一下,眼睛倏地睁开,漆黑的眼瞳慢慢变成血红,红色逐渐加深,深得发黑。
周围的小鹤似是发现了不对,身体一抖往旁边跑,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丹顶鹤站起身,一口刺穿了小鹤的喉咙,随后一只只将所有的小鹤都杀死了。
过了片刻,地上的小鹤突然一蹬腿,也都慢慢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道源门中,几人突然抬起头看向天际,一直仙鹤正翩翩起舞,姿态优美。
殷宸休听到仙鹤悲鸣,陡然站起身,“风启出事了。”
无极境中,风启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不知怎地钻进来的地方,还有周围遍布的血气,手慢慢摸着黑龙的头颅。
作者有话要说: 入v加更!晚上九点还有一更!
么么哒大家!我爱你们!
第81章
无极境中,风启攥住剑柄,看向四周。这里并没有任何生气,无数灰尘一样的杂质漂浮在空中。
他抬起头,眼前出现了大片的血气,直直冲他击来。
他手一张,龙夜剑悬在空中,放出无限的魔气,环绕在他周身。
·
道源门内,殷宸休看着一片狼藉的院子,脸色黑得像地下的黑土。
林知云看着他,有些自责地掐指成诀,试图冲破外面的结界,进入无极境中。
季甫伸手拦住他,“风启现在尚在无极境中,这样做太危险了。”
殷宸休手指抽动两下,在他的眼中,面前的屏障并非看不见的存在,天道给了他不少超出常人的天赋。他能清楚地看到风启在其中的状况,至少现在没有问题。
他尽量劝服自己不要失去理智,他试图将天道唤出来。自从上次天道分|身出现后,天道就很少出现在他这里了,大概是被规则限制住了。
天道并未出现,殷宸休的拳头攥得更紧了。风启被困,绝对离不开天道,没有它的力量,无人能这么简单的设置出无极境。
季甫察觉到他的躁动,轻声道:“我有一个办法能帮忙,但是这个方法不能暴露,要你与我合作。帮我引开这些。”
“可以。”殷宸休瞄向他,接受了他的条件。
季甫还在奇怪他怎么这么好说话,就见他挥手抓住一旁站着的林知云,一拳打了上去。
林知云抬手格挡,拂尘拦住他的拳头,发出一声脆响,白玉制地长柄段成两截。
他刚才也听到季甫的话了,顺势就做出愤怒的样子,和殷宸休颤抖在一起。
整个道源门都戒备起来,随时准备在大长老战败时,慷慨就义。
季甫趁着他们将注意力全放在这场战斗中时,挥袖将苍穹叫了出来。他拍拍他的肩膀,“帮个忙,天道分|身,将我把朋友捞出来行不?”
苍穹同样直接透过屏障看到了里面站着的风启,冷淡道:“不行。”
“为什么?”
“之前在虚无之境,说好了让他杀你,但是他没动手,不守信用。”
季甫拧起眉,“如果我没记错,当时是天道压着你放入的,所以不能算交易成功。”
苍穹梗了一下,偏过头不说哈了。季甫继续追问,“究竟为什么?”
“他说我像野鸡。”
季甫忍不住笑了出声,瞟到他沉下脸的脸,努力憋了回去,打了个嗝,“他不是故意的,当时你也没梳洗。不如这样,你帮我救人,我帮你重新做身衣服。”
苍穹犹豫了一下,眼睛怀疑地看向他,“不反悔?”
“当然不会。”季甫伸出小拇指,勾住他的小拇指晃了两下,极其敷衍,“赶紧帮我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