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为尊-第15章
辣逼小心
1 年前

  喻见寒没死?那我们还强闯紫训山,岂不就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吗!

  那时,谢迟的脾气一下就上来了,他当场沉下脸,差点用十杀境送这群不知好歹的东西再次上西天。

  可偏偏,被说的当事人却置若罔闻,反而好脾气地制止了他:“他们这般想,是他们的问题,但若见死不救,就是我们的问题了。”

  谢迟气结,刚想反声呛回去,但却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的气势一下便歇了不少。

  “他们身上被毒瘴侵蚀,这修行之路算是废了。”他勾起嘴角,似笑非笑,“你可别想着救人啊,他们这是活该。”

  闻言,喻见寒却皱起了眉:“修行者再也无缘大道,岂不是生不如死……”

  “贪心就得付出代价。他们巴不得你死,好夺紫训山的宝,才主动请缨的……来之前就该做好打算。”

  沉默片刻,那人却像是终于接受了这个结果,垂眸缓声道……

  “阿谢,我知道了。”

  这人哪儿都好,就是这心也太软了。谢迟恨铁不成钢地磨了磨牙。

  但他永远都不知道,正是他眼中绵羊一样无害的人,曾在密林中安静地伫立着。他看着毒瘴蔓延,看着那些人的根骨被一点点地侵蚀摧毁。

  那时,他眼中依旧带着温和澄澈的笑意。

  一如而今——

  在回程的队伍里,喻见寒看着前面依旧一蹦一跳,庆祝自己侥幸逃脱的弟子们,心情颇好地弯起了眉眼。

  贪婪就得付出代价。

  这个代价,还希望诸位能满意。 

 

第19章 朝鹿(九)

  紫训山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失踪的弟子被找回,而喻剑尊未入东妄,及时折返救人的事,只顷刻,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你听说了吗?原来喻剑尊早察觉紫训山有异,这才锁山不让人进……谁能想到,九宗偏偏不识好歹,上赶着去送命。”

  “一根毛也没捞到,还惹得一身骚,我看他们这次的笑话大了。”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入山的弟子虽然捡了一条命,但根骨都被毒瘴毁了,精英成废人,这日子怕是不好过喽!”

  众人幸灾乐祸地看起了热闹,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对不计前嫌出手相救的喻剑尊更加信服起来。

  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还得回头救不知好歹的后辈,喻见寒其人,果真不愧为正道魁首,九州称尊啊。

  而那头被解救的弟子如何捶胸顿足、悔不当初,都不是他们想知道的了。

  自然,也不是身为“恩人”的喻见寒该考虑的。

  夜深了,终于安抚好发觉自己修为有损,满屋子摔杯砸碗的徒弟后,白须老者一脸疲惫地退出了房间。

  但还不等他走两步,转头便遇见了在同客栈小二交代的喻见寒。

  老者稳住了心神,整理出笑意迎了上去:“喻剑尊,好巧啊,您这是……”

  “秋长老,我在安排明日的晨食。”喻见寒拱了拱手,轻笑解释道,“我那位好友有些挑嘴。”

  “喻剑尊果真细心。”秋长老讪声附和。

  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尴尬下来,白须长老沉默片刻,为了打破僵局,他强行找到一个话题。

  “不知喻剑尊接下来要去何处?是先回承昀宗吗?”

  明天去哪儿,就是和“吃了没”一样,日常又不易出错的问题。

  似乎对这个问题早有所料,喻见寒缓声回答:“不,我打算先去趟佛恩寺。”

  “是功德铭的揭碑大典?”

  功德铭,是佛恩寺为近百年在除魔卫道上立下功劳的修士们建造的一座丰碑。

  其上将刻下他们的名讳与功勋,千古流传,万载流芳。

  此事已经筹备了十余年,揭碑之日,就定在十日之后,届时,佛恩寺将邀请九州的各门各派前来观礼。

  喻见寒点头:“在我入东妄海之前,便接到了邀请,本以为再无机会前去,但现在恰好能赶上。”

  “啊哈哈,我们也准备去佛恩寺,那正好能一起……”

  白须长老打着哈哈,他心里很想离开,但喻见寒虽是后辈,身份却极为尊贵,还是救了他那不争气徒儿的恩人……

  这般境遇之下,只要那人不先开口,他也没法先说离开。

  喻见寒看得出秋长老的难堪,他贴心地拱手告辞:“那就麻烦秋长老多加照拂了,我还有点事,就先行一步。”

  白须长老如释重负,他脸上的笑容轻松了不少:“好,剑尊早些休息。”

  等到老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道后,喻见寒收回了目光,脸上的笑意彻底敛了下去。

  他看向了窗外黑沉的景色,眸光微闪,却是理了理衣衫,径直下了楼。

  现在,得去会会其他人了。

  *

  月易在客栈外的榕树下踱来踱去,四周草木茂盛,一片寂静。

  “不知道友深夜邀我来此,有何贵干?”

  身后传来了温和的询问,闻言,月易的眼睛霎时亮得惊人。

  果然,他就知道!只需在递的拜帖中提到“初雨镇”三个字,喻剑尊一定会来!

  他像是紧紧攥着世人不知的稀世奇珍一般,强压着内心的躁动急切:“喻剑尊,我们做个交易。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便告诉你一个秘密。”

  月易道人压低了声音,眸中是势在必得的暗光:“是关于初雨镇的——惊天秘密。”

  “哦?”喻见寒有了兴趣,他开始重新审视面前这个人,唇边勾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摸不透心思,“你想问什么?”

  “不知喻剑尊是否记得,当年血洗魔门时曾遇见过一个茶童?”

  喻见寒垂眸思索片刻,笑答:“略有印象。”

  月易笑了起来,他围着白衣剑尊踱步打量着,叹息了一声。

  “那时我就在想,怎么有这样的一个人,明明满手鲜血,浑身杀孽,却干净到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他的脚步停下,恰好又回到了喻见寒的面前,月易直视着那双无数次出现在他噩梦中的眸子,轻声感叹道:“哪怕是再穷凶极恶的魔修,在杀完人后,眼神也不会是那么古井无波的平静。”

  “世人都说,九州剑尊喻见寒心怀苍生,可我就想知道——剑尊大人究竟是心怀苍生,还是根本就视世人为蝼蚁,视人命如草芥!”

  “月道友,你偏执了。”

  喻见寒依旧声音平稳,似乎一点都没有被戳破或是被揭穿的恼羞成怒。

  越说越兴奋的月易丝毫没有注意到喻见寒的称呼——他根本就不曾向那人透露过自己的姓名,哪怕是在拜贴上都刻意隐去了,但喻见寒却稳稳地叫出了“月道友”。

  他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声音有些颤抖,还在一股脑儿地倾吐着这些年积攒的疯狂。

  “我一直这样想着、念着……”青袍道人伸出手作感叹状,他神色虔诚中带着癫狂,眼眶微微发红,像是狂热的信徒在神灵面前诉说着信仰。

  “喻剑尊,世人注视着你,我也注视着你,但我与他们不一样,他们只看得到表象,而我,才是最懂你的人!”

  月易已经在他的幻想中无法自拔了,隔着朦胧的月光,榕树枝影嶙峋地落在他的脸上,像是魑魅覆盖上了干枯的利爪,映出一种扭曲猖狂的笑意。

  “我赌上命,告诉你一个秘密。”他像是怕被人听到,又像是故弄玄虚,特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是关于初雨镇的秘密。”

  喻见寒像是终于听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他微微抬眸看了过来。

  这样的回应让月易更加兴奋,他状如癫狂,声音却更低了下来:“喻剑尊,世人皆以为初雨镇血案是层念所为,你也亲手在佛恩寺了结了他……但你我二人都知其中隐情。”

  “当年共有三人参与,魔门的厉烨,佛恩寺的层念,承昀宗的奕修……正魔勾结乃是大忌,所以当年知情之人只推出了层念顶罪,最后,三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而背后隐约都有你的影子,剑尊大人不觉得巧合吗?”

  喻见寒依旧安静地看着他手舞足蹈地表演,就像是一位温和的看官,宽容地看着台上的丑角自娱自乐。

  “世间的巧合事众多,凭借巧合能断定什么呢?道友,你还是莫要执着了。”

  “喻剑尊,你说这般的巧合若是让承昀宗、佛恩寺的大能们知道了,他们还会认为这是巧合吗?”

  他停顿片刻,继续道:“或者说,他们已经察觉到了端倪,只是没有找到证据……”

  月易终于撕破了谦逊的脸皮,他开始了卑劣的威胁。

  “而我,就是最好的证据。”

  “只要我站出来,捅破这层窗户纸,他们若是认定其中皆是你所为,到时候,纵使有三头六臂,想必喻剑尊也敌不过各宗大能的联手截杀吧。”

  喻见寒状似无奈地叹口气:“道友想要什么呢?”

  “我?”青袍道人指着自己笑了起来,他笑得前俯后仰,眼中笑出了泪花,“我想要的是——”

  笑声戛然而止,他脸上是一种阴狠痛快的表情:“想必喻剑尊不知,初雨镇的参与者其实不止三个,其中还有一位隐藏最深,地位最高、权势最大……”

  “正是佛恩寺首座——南箬尊者。”

  佛恩寺为九州佛门第一寺,而南箬是佛恩寺首座,更是实际的掌权人。

  “南箬尊者会在意区区一件灵器?”喻剑尊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无稽的谣言,他缓缓摇头,笑道,“道友的话越发离谱了。”

  “喻剑尊,与你不同,南箬才是真正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以为若是没有他的授意,层念怎么敢与魔门勾结?他又如何能与厉烨狼狈为奸?”

  月易却言之凿凿、胸有成竹。魔门的人都死了个干净,如今只有他这个幸存者,才是当年之事最后的见证。

  “南箬才是幕后的主使,在层念结识厉烨门主之前,他早就和魔门有牵扯了。”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月易道人终于翻出了自己的底牌,他拿出了最确凿的证据。

  青袍道人拉长了声调,轻笑道:“不然喻剑尊以为,那偈心殿中供奉的千百颗骨珠,是谁人奉上的?”

  修士凡人,妇孺孩童,一颗骨珠便是一条性命。

  南箬最爱白玉般的骨珠,纯白无瑕,莹润剔透。

  但他身为佛门首座尊者,总不好亲自操刀,于是嗜杀成性、无恶不作的魔门,便接过了这个简单的差使。

  供奉在他偈心殿中的,便是魔门投其所好,经年日久攒下的桩桩罪孽。

  骨珠……

  听到这个词,喻见寒的眸光微沉,唇边却扬起了更加温和的笑意,他语气带着些许疑惑:“若真是如你所言,你又想我做什么呢?在众目睽睽之下,斩杀佛门首座吗?”

  正是如此!月易几乎要鼓掌相庆了。

  “喻剑尊,我相信你能做到的!”他眼中闪着奇异的狂热,“让我看看,你是如何处理了他,还能全身而退的!”

  “展示给我看吧,让我看看你的手段与实力!让我知道我这百年来的追寻,从没有错!”

  “剑尊大人也别想杀我,毕竟,我在来之前就安排好了,若是我没平安回去,你的秘密,将不再是秘密。”月易此行的目的已经完成,他状似癫狂地笑了出来,踉跄着往外离开,却是不忘随意地往后摆手。

  “我等着你的好消息,喻剑尊。”

  “月道友,再会。”

  喻见寒微微颔首,等凌乱的脚步彻底远去,他终于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善心的捕食者再度为猎物提了醒,但很可惜,狂妄自大的庸才总是听不进去任何东西。

  他们只觉“众人皆醉我独醒”,认为自己是最独特的那个天才。但他们却从来不会去考虑,自己究竟是“独醒”的,还是“被唤醒”的。

  事不过三。

  月道友,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可得好好把握啊。

  喻剑尊缓步走向来时的路,黑暗彻底将他的身影吞没,连带着他脸上未尽的笑意。

  南箬,好久不见。 

 

第20章 朝鹿(十)

  经过了八日的路程,众人终于到了佛恩寺的山门前。

  夜已经深了,喻见寒与谢迟向白须老者他们拜别,随即在小沙弥的点灯指引下,到内山的贵宾客舍休整。

  在独立的禅院里安顿下来后,喻见寒合上了房门,他用指尖蘸着茶水,简单绘制出了佛恩寺的地形图。

  他点了点一处区域:“我们在此处,距离叶深所在的敛心殿其实并不远。明日一早,我们可以趁着僧人去前山诵经时,潜入敛心殿。”

  “可佛恩寺有那么好闯吗?”谢迟觉得有些悬,“既然是囚禁,必然守备森严。”

  喻见寒的目光落在了代表敛心殿的那处,他笑道:“这倒不用担心,只要我们见到了叶深,也就不用担心他被转移藏匿了,到时就是举寺相阻也无妨。”

  他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玉佛牌,解释道,“我与佛恩寺南箬尊者有故交,这是他的信物,凭借这块玉牌,我们能在内山自由活动。”

  “可若是动用了他的信物,等追查起来,你的身份不就暴露了吗?”谢迟皱眉,他不甚赞同。

  喻见寒道:“阿谢,我们此次前来,是替朝氏一族伸冤的,哪儿有伸冤者还需要藏匿幕后的道理?”

  他的话语依旧温和,但眉宇间却是坚毅的锐气:“若非怕他们得知消息,先对叶深道友下手,我定呈拜帖直入山门,让他们恭恭敬敬地迎我们进敛心殿。”

  闻言,谢迟抬头看向那人。只见烛光笼罩着喻见寒轮廓分明的侧脸,他的睫羽微颤,正神情专注地看着桌面的水迹,思忖考量着明日的路线。

  谢迟笑了起来,原来软包子也有三分脾性。

  不知为何,他看着这样的冷静决绝的喻见寒,心里却涌上阵阵的酸楚,就好像曾亲眼看着一件玲珑的瓷器,被生生打碎了,又伤痕累累地粘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