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岭以南-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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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顾以南眼神冰寒,在看到藏岭完完整整的在面前时,心中悬空的石头骤然落下。
那人左手从口袋里又掏出来一把水果刀,往身后狠狠捅去。
藏岭瞳孔剧烈一缩:“小心!”
顾以南抬手制住那人的手腕,两人扭打着争夺。
方浩及时赶来。
两人合力,将那人制住。
藏岭眼眶里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
她像是溺水挣扎的人得知自己终于得救,松了一口气。
风雪顺着窗口门口往屋里涌进来。
她穿着单薄的睡衣,后背一片濡湿,不知是被冷汗浸透的还是血水染透。
冷风一吹,瑟瑟发抖。
她被轻轻搂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仿佛周遭风雪都消失。
鼻尖是熟悉的琥珀木苦香。
她鼻尖一热,眼泪毫无征兆地落在他黑色风衣上。
“泠泠,我来晚了。”顾以南蹲下身,将他的小姑娘搂在怀里,轻轻的,轻轻的。
仿佛她是个易碎的布娃娃,稍微用力都会破碎。
她将头埋在他的怀里。
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
顾园
灯火通明
藏岭趴在床上,小手揪紧了床单。
旁边放着医用托盘上垫了块纱布,密密麻麻放着带血的玻璃渣子。
“好了。”家庭医生将最后一块玻璃捏出来,放进托盘里。
床上的人小幅度的缩动了一下,颤抖着睁开眼睛。
走廊里传来人走动的声音。
医生给藏岭上了药,将伤口包扎好,安慰道:“伤口都比较浅,按时换药,伤口别碰水,很快就好了。”
“好,谢谢您。”她说。
家庭医生笑笑,提着药箱出去了。
窗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藏岭到窗前只看到一束车灯照进绵绵黑夜里,劈开黑暗而去。
她在房间里百无聊赖的呆了一会儿。
没忍住给顾以南发消息。
【羊崽子:我伤口处理完了】
【羊崽子:你在哪里?】
对面一直没有回复。
一直到她洗漱后上床,躺在陌生的房间,望着沉沉黑暗里的雪落,翻来覆去睡不着。
放在床边的手机响起的时候,她立刻睁开眼睛,接通了。
“喂?”
方浩:“藏岭小姐,是我。”
“请问您知道今天闯进裕华国际的是什么人吗?”
藏岭回忆了一下,说:“不知道,我不认识,不过很大程度上可能是我的漫画粉。”
那个男人应该是很清楚她的“人设崩塌”事件。
“是这样的,那个人拿的水果店上抹了毒药,二公子和他打斗时蹭在手腕上,有道小的伤口。刚开始注意,等毒药渗入血液的时候才被发现,现在在抢救室治疗,如果有解药可以快速脱离生命危险。”
“您能试着和犯罪人交涉得到解药吗?他手里很可能带有解药。”
藏岭呼吸猛地一停,像一记重锤砸在心间,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
她努力地稳定下心神,点头:“好,我进全力交涉。”
“好的,麻烦您了,司机已经等在楼下。”

泠泠
瓢泼大雪滚滚似星辰坠落。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
走廊空旷, 白色的灯光洒落下来。
藏岭坐在外面的等候椅上,呆呆的望着手术室的方向。
害怕,愧疚, 懊悔一阵阵漫无目的的情绪,海浪一样拍打。
她宛如海面上的一叶小舟。
无助,惶惶然。
不知道是否下一刻会暴雨将至。
“解药已经送到主治医生手中了, 二公子不会有事的,藏岭小姐您也别太担心了。”方浩接了电话回来, 就看到小姑娘红着鼻子眼眶,呆坐在椅子上, 忍不住安慰几句。
“嗯。”藏岭低垂下头。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您是怎么同那人交涉的?这么快就把解药要到手了?”方浩在她身边坐下, 试图挑起话 题。
“实话实说。”
“他曾经经历过校园暴力,失去了弟弟, 痛恨施暴者。”藏岭平静的抬眸。
她无法忘记那个男人知道真相后匍匐下上身,在审讯室的地板上, 哭的像个孩子。
走廊里的白炽灯光线白的晃眼。
“方浩。”她突然叫他。
“您说。”
“我在想, 是不是一味的逃避不能解决问题。”
“甚至这股战火还会伤到我爱的人。”
“那些施暴者永远不会明白她们对你的伤害有多大,她们高高在上,以你的疼痛哭泣为乐趣, 为笑点。她们人情淡漠, 她们麻木不仁。”
“是不是只有巴掌落在她们身上, 她们也真真切切感受到我的疼,才知道跪地求饶。”
她别过脸去。
走廊里安静下来, 只偶尔有医生护士经过,响起一阵脚步声。
“方浩, 我想把真相说出来。”
“无论他们信不信。”
藏岭转过头来, 眼尾泛红, 却眼神认真而坚定。
“你知道有什么公众平台可以联系吗?”
方浩一愣。
今天上午的青柏公关会议上,有人提及最好解决这次风波的办法就是出资撤热搜,然后等热度过去人们就渐渐淡忘了。
这确实是解决当前困境的最好办法,且是在不损害公司名誉的基础之上。
但是这条解决方法却被顾以南当场否决。
会议结束后,顾以南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去了露天阳台。
东城冬季的风干燥阴冷,阴天没有太阳,顾以南只穿了件棉底衬衫,站在冷风中,撑着玻璃围栏,眺望远方。
“二公子。”方浩进来寻人,看着男人的背影,问了句:“属下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不用常规解决方法。”
男人闻言,微微抬了下头。
方浩走过去,也撑在露台上。
天空中徐徐落下的雪花细碎,片片晶莹。
入手是一片冰凉。
方浩看到男人浅蓝的眸子里泛起涟漪。
少有的温柔流露,虽然只有浅浅一丝。
“是因为藏岭小姐?”
“嗯。”风声入耳,他声音低沉。
方浩陪顾以南在露台上站了很久,看茫茫大雪笼罩了东城的上空。
良久,方浩听到他说。
“我相信她。”
“我想给她一个机会,让所有人相信她。”
顾以南垂下眸子,他的小姑娘,他偏要叫她清清白白,一尘不染。
他不允许世人诟病。
“那藏岭小姐要是不愿意说呢?”
顾以南伸手,接住了徐徐飘落的雪花。
“我愿意等。”
给她时间,也给她勇气。
“如果哪天她想说了,不用报给我审批,长云和青柏的公关团队全程为她提供最大程度的资源。”顾以南半开玩笑半认真说了句。
保护人的姿态从不是站在她面前,为她挡下全世界的攻击。
而是教会她勇敢,教会她无论是否有人相信,无论她在做什么,都有人在她身后。
她只管往前走,无惧前方风雪。
泠泠,有我给你撑腰。
无需害怕。
-
东城接连几天的大雪终于停了。
周一上午,长云官微、长云公众号、青柏官微、《青柠》官微、小藏羚羊微博在十点整同时发了一段采访视频。
藏岭站在镜头前,将曾经她无数次不敢提及的事情,一件一件细细道来。
她说话时语气不卑不亢,神色不浓烈亦不淡然。
“古话有云,恶人先告状。被施暴者往往是不敢提及的那个。”
“我有足够的勇气站在这里将真相公之于众,是因为,我没错。”
“错是你们。”
“陶清文,你扪心自问,你说这些话时,良心可曾安?”
她的眸眼漆黑轻灵,望向镜头时,眼尾泛红,却并不示弱。
这条视频瞬间被冲上微博热搜文娱榜榜一。
众人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波神反转看晕了头。
【一楼:这个视频里说的可信度有点高啊】
【二楼:我也觉得。她真的直接正面回应了,而不是什么虚假的“针对xx账号在微博等平台发表的不实言论,本人及工作室将立即采取法律手段进行维权”这种没有结果的空话】
【三楼:没错误的那一方绝对不心虚!没有变声器和马赛克处理说明人家坐得端行得正!】
【四楼:如果她说的是事实,那爆料被胁迫的男的真恶心】
【五楼:我去!!!我太太露脸了啊!!!这么好看还胁迫男生???就算看到这张脸,还用胁迫吗?编造请有个度行不行】
【六楼:这件事确有耳闻,我是当是南江一中的学生,我记得当时确实有高三一个女生小团体扬言要孤立藏岭来着,而且谁跟藏岭走得近,都要被那个小团体威胁,好像有个叫陈玉的是大姐大】
......
画风陡转之下。
中午的时候,许多南江一中和藏岭同届的校友发微博证明确有其事。
【吃了个小橙子:我是藏岭的同班同学!这件事我可以证明!当时因为这个原因不让班级里其他的女生靠近她。其实她人挺好的,当时挺想和她做朋友的。】
【花椒不要醋:这件事情爆出来之前我就为藏岭说过话,被一群毫无理智的疯狗们喷得不清,你们就这么喜欢群起攻之一个人吗?足以可见当时藏岭心里多难过】
【花甲粉:同为南江老师,陶清文说的关于藏岭胁迫纠缠他那段,根本就没有发生过,没有学生亲眼目睹,而且藏岭也不是个强势顽劣的孩子】
......
顾园
院子里的小路被人清扫出来。
雪停了,阳光正好。
她将画架支在阳台上,一笔又一笔带着明艳色彩的画刷刷下来。
画布上是橘黄色的落日,嫩绿的花叶枝干以及明亮的黄色花瓣,向日葵在风中迎风招展。
从上午视频发出去,到现在,她将微博消息静音,手机放在桌子上,没有关注这件事的结果如何。
尽吾志也,足矣。
信不信交由他人。
“很漂亮的画。”男人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藏岭一惊,手里的画笔掉到地上。
她转过头,看到男人穿着薄薄的白色毛衣,黑色长裤,坐在轮椅上,湛蓝的眸子笑意盈盈的望着她。
“顾先生。”她表情有些茫然,“您怎么来了?”
“你背后的伤口好了吗?”顾一北问,语气不急不缓。
他只字不提关于网上的那些言论。
“还好。”
小姑娘穿着棉布睡裙,长长的垂到脚踝,却因为坐在凳子上,裙摆飘荡在小腿际,随风摇曳,阳光从她身后拢过来。
仿佛她踏光而来。
顾一北眯了眯眼睛,想起在今天在视频上看到的,她将真相公之于众时,言之凿凿,语气坚定。
这是怎样一个女生呢?
明明温柔可爱,却能在某些时候爆发出难得的坚韧。
创造一次又一次的惊喜。
他不可抑止地想接近。
可能生在黑暗里的人,本该向光。
他承认之前惊艳于她的外貌,也是起了与顾以南争抢的心思,只是想得到她。
而如今,
他无声弯了下唇。
突然想将这热烈的向日葵据为己有,困在他的一方天地,只能为他盛开。
看到小姑娘眼眸里的防备,顾一北笑了笑:“那便好。”
他将药箱拎过来,打开盖子。
从里面取出一个绿色的小瓷瓶,递给她。
藏岭乌黑的大眼睛打量着他,没有接。
顾一北湛蓝的眸子弯了弯,看出她的防备来,将小瓷瓶放在一旁的小圆桌上:“这是可以去除疤痕的药膏,早晚各一次即可。”
“是我自己研制的药膏,市面上没有出售的。”
-
顾一北离开了,仿佛他只是单纯来这里确认她是否安好。
藏岭心里不禁有些愧疚。
她总是不自觉把顾一北往坏处想,或许他是个很好的人?
将画笔捡起来,藏岭有些心不在焉。
于拿过桌子上的手机看了眼,呆住了。
微博粉丝狂涨,微信列表涌进来无数条信息。
她没有想到这件事会这么顺利。
记得昨天和方浩说安排公关团队时,她记得这方面申请很困难,没有顾以南的亲自审批高层们肯定不愿意冒风险帮她。
方浩打了几通电话回来,却说。
“二公子很早之前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她鼻尖泛酸,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腔漫涌,直往喉头和眼眶翻涌。
原来那么早之前,他早就为她准备好了一切。
只要她愿意,只要她点头。
她只管往前走,无惧前方风雪。
无需害怕。

泠泠
二月十九, 雨水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下午一点,雨停, 病床窗外的树上阳光灿灿。风一吹嫩柳枝摇摆,细细碎碎的金光像散落一地的金箔。
干净洁白的床单上,男人躺在窗边的病床上晒太阳。
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穿在他身上, 依旧衬得他气质如松,少了几分凉薄。
他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耳朵里带着黑色蓝颜耳机。
他看的极为专注,连藏岭推开门进来的声音都没听到。
她猫着腰, 踮着脚尖走过去。
看到他在看自己的那段视频。
“我本不想勇敢。”
“但是为了保护我爱的人, 也是为了我自己,我与校园暴力以及造谣者誓死抗争。”
本来说的时候不觉得什么, 现在从视频上看到自己,藏岭突然觉得一种莫名地羞赧。
尤其是视频上飘过的一屏屏的弹幕, 她脸上的热气又加重几分。
然后, 她看到,顾以南腾了双手,在键盘上打了一行字。
病号服的衣袖挽上去一截, 露出好看的腕骨。
她的视线顿了顿, 落在屏幕上。
那是一句弹幕——
我的小姑娘, 就该花团锦簇,明媚得恣意昂扬。容不得别人欺负。
藏岭立在原地, 直到顾以南取下耳机,转过头来, 眸光落在她的面庞上, 清浅而温柔。
那是一种被称之为“温柔”的眼神。
他看着她, 朝她伸出手:“泠泠。”
她讷讷的,后知后觉涌上来一股温热的情绪,忽然想哭。
她朝他飞扑过去。
扑进他温暖带着苦香味的怀抱里。
心里在疼。
她吸着鼻子:“你怎么昏迷了这么久才醒来。”
虽然解药已到,他也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但是一直昏睡不醒。
昏迷这几天,她不敢来看他,一直乖乖的呆在顾园里,但是不可抑止地想他。
看书时想他,睡觉时想他,雪落时想他。
今天,得知他刚醒,她就第一时间赶到。
却看到他在看自己的视频。
在他醒来的第一件事。
“我想你。”她脸埋在他的怀抱中,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呼出的气息隔着薄薄的布料喷洒在他胸膛上。
顾以南僵了一下,沉默着,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他指尖灵巧的将怀里小姑娘的下巴挑起来。
下一秒,转为覆在她的颈侧,低头吻了上去。
她生涩懵懂,却被他的炙热张狂带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