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岭以南-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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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唐诗在旁边的车棚前等他们。
“学姐,人我给你带回来了。”辛巴站在藏岭身边,朝唐诗努努嘴。
白色的细小雪粒飘落下来,旁边的小姑娘瑟缩了一下。
“这个点,你们去吃饭吗?”辛巴问。
“对啊,校门口旁边的饭馆人太多,我和藏岭说去新市区那边吃,但是打车排队有五十多号人。”唐诗跺了下脚。
“我的车在那边?我载你们过去?”辛巴一笑,指了指那边的。
元旦假期,市区稍繁华点的路段就是十步一堵车,五步一停的架势。
到了新市区正值饭店,透过车窗就能看到两侧的餐厅坐满了人,从烤肉店,火锅店,炒菜馆一样样开过去,都能看到靠窗两侧的桌子坐满了人。
“今天人怎么这么多?”唐诗目光在一排餐厅上浏览一遍,皱眉。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唐诗问完了,许久没回应。
她坐在副驾驶给辛巴指路,辛巴在开车,后座许久都没人回应。
正好慢吞吞堵车的空档,前座的两人同时回头看去。
指尖后座上的人额头抵在玻璃窗上,正在认真地对着玻璃哈气。窗户上氤氲开,她伸了手指在上面画画。
歪歪扭扭的心形,没有眼睛的小鱼儿,抱着饼干的小熊.....
车厢里明显安静了一瞬。
“问你话呢,泠泠。”唐诗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啊?”藏岭懵懵地抬头,看这懵懂的小眼神儿,是别指望她听到刚刚唐诗问的话了。
“我有个朋友在这边开酒吧的,不乱,有简单的晚餐可以吃,要去吗?”辛巴的声音带了些笑意。
酒吧的名字叫“落日”,在新市区裕华路上。
红色金属的门,打开里面是一截铁皮箱的悠长隧道,摇滚的音乐声传来。
路过吧台时,辛巴冲朋友打了声招呼。
-
藏岭回家时已经过了十二点,雪粒子变成鹅毛大雪,她却不觉得冷,在酒吧里和唐诗抢着一杯青梅酒,浑身暖暖的。
辛巴先送了她到裕华国际,再带着唐诗回学校宿舍。
藏岭下了车子,拎着裙摆走在雪地里,一蹦一跳地,回头时,发现辛巴的车还停在院子门口,她冲那边挥了挥手。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一点,露出辛巴带笑的眸子,他金色的卷发被夜风吹得飘扬。
“学姐,元旦快乐。”他说。
“  元旦快乐!”她双手扩在唇边,作小喇叭状,红裙被吹得在雪夜里翻飞。
藏岭进门的时候,脸蛋红彤彤地,不知是喝了点果酒醉的还是被冷风冻得。
她换了棉拖鞋,将外面的白色羽绒服脱下来,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
客厅里漆黑一片,她踩着拖鞋摸索着往灯开关的地方摸去。
“啪”地一声,客厅灯被按亮。
一瞬间,藏岭看到了站在窗前的男人,身量修长,下颌线锋利清俊,他这次没穿规整的西装,而是浅灰色的家居服,让他整个人显得有几分慵懒,退去了锋利感。
藏岭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个点家里还有人。
顾以南站在窗边,他后背是落地玻璃窗,纷纷扬扬的大雪仿佛自他身后而落。
像极了她初见他时。
他今天没带眼镜,淡蓝的眼眸没什么情绪的睨了她裸露在外的腰肢一眼,小姑娘的红舞裙逶迤宛如玫瑰,肌肤雪白。
甚至红扑扑的脸蛋显得异常兴奋。
他温和地开口:“这么晚了,去哪里了?”
明明他的神色很淡漠,语气很温柔,可偏偏是过于柔和了,是他平时不会有的语气,反倒让藏岭心底一慌,那淡泊宁静的浅蓝里,仿佛黑云翻涌,沉沉地压抑着什么,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顾以南眼眸眯了一下。
藏岭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就......和同学吃了个饭。”

泠泠
等辛巴将唐诗送回学校, 车子已经开不进去了。漫天的大学纷纷扬扬,鹅毛似得往下落,堆积满了进校园的路。
唐诗让辛巴将车停在了校门口, 她裹紧了围巾,下了车。
宿舍楼前的路灯橘黄色的光线里是遮天蔽月的雪,积雪松软冰凉, 唐诗一脚踩下去,陷到小腿肚处, 凉得她咬紧牙关,抑制不住的发抖。
她低着头, 裹紧了大衣领子。
冰凉的雪渣子被冷风挟裹着, 往脸上扑打。
绕过个拐弯,她小跑着进了宿舍楼。
瞬间, 一股暖气袭来,她在原地跺着脚, 蹦着将落了满身的雪花抖落下来, 免得积雪融化把衣服弄湿。
“小姑娘,你看宿舍门口嘞个小伙子是在等你吗?”宿管阿姨从窗口敲了敲,道:“你瞅瞅, 嘞个在门口等了很久哩。”
唐诗顺着宿管阿姨的手指指的方向往外看去。
愣住了。
浩然大雪, 细细绵绵, 飘飘落落。
暖黄的路灯光线里是缥缈的雪,纷飞如落花。
男人站在路灯下, 撑着把烟青色的长柄伞。
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
他的头发剪短了些,眼眸深邃, 眼圈周围泛着淡淡地青色。脸庞似乎消瘦了一圈, 带着青色的胡渣。
察觉到她的目光, 苏澄抬眼,与她的对视上。
他穿了件黑色的三角领长风衣,肩膀上落薄薄一层雪花,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这小伙子,外面那么冷,我劝了老久,就是不进来。”宿管阿姨啰啰嗦嗦着,“外面好冷得哩,姑娘,这是你男朋友?赶紧劝劝,让人进来说话,小情侣间的,有话好好说,别让人在外面冻着。”
后面宿管阿姨说了什么唐诗没听清,风雪呼啸声,她清晰地听到他叫她的名字。
他说:“诗诗,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我们和好吧,好不好?”
明明外面是倾盆大雪,飘飘落落,但是他的声音却那么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里。
声声入耳,字字落音。
心突然狠狠一颤。
她曾无数次地想念过这个声音,雨天,雪天,入夜后曾无数个夜晚,对着窗外的月亮,默默流泪枯坐到天亮。
甚至走在街边时,看到面包店的风铃,想到他们一起去宜家买东西时,她挑的白色羽毛风铃。
在深秋,将它挂在窗户边上,风起,她托着腮站在窗口看着。
他悄无声息走到她身后,一下子将人搂进怀里,她笑着伸手去推他,两人笑闹成一团。
她一遍一遍翻看着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他迁就宠着她突如其来的小脾气,包容着她那骄傲的根骨。
他比她年长六岁,在一些极其细微的事情上做的总是比她成熟,他似乎永远眼底带笑,除了说分手那次,唐诗从来没见过他情绪失控。
她知道他不爱陈思思,只是受困于家族势力的压制,但是她第二铮铮傲骨以及对母亲经历的遗憾,让她无法接受对于自己在见不得光的暗面陪伴着他。
他终是要骄傲耀眼站在山巅的,而她隐匿在暗处,与他的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苏澄进来时,走近她才看见他衣领处已经氤氲开一片暗色,是霜雪都融化了。
他收拢了伞,白色的雪花飘落到地板上。
他那双桃花眼仿佛永远温柔。
带着凛冬磊磊冬雪气息。
她看着他的眉眼。
那是她在无数个夜晚对着月亮时的想念。
风雪掠过,此处寂静。
她说:“好。”
她就当自己是飞蛾,朝火光扑去。
纵使烈火焚身,纵使粉身碎骨,也万死不辞。
-
裕华国际
顾以南眼眸眯了一下,走了几步,在沙发上闲适的坐下。
藏岭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就......和同学吃了个饭。”
她被顾以南凉薄的眸子一盯,脊背一亮,浑身汗毛倒立,下意识地后退两步。
顾以南将她的小动作收入眼中,舌尖舔了下唇瓣,笑了:“吃饭吃到凌晨?嗯?”
“我就是......”解释的话刚开了个头,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去酒吧?只是单纯吃了个饭?
她瘪了瘪嘴巴,而且,她为什么要和他解释啊,他又不是她的谁。
小姑娘穿着毛绒拖鞋,撅着个嘴,拎着包就要往卧室走。
路过顾以南身边时,被男人好整以暇地伸手一捞,强拽到自己怀里,手指在她被冻得通红的耳垂上弹了一下:“去哪里吃的饭?一身酒气。”
藏岭不答话,拼命挣扎,却丝毫也逃脱了不了他的桎梏,顾以南像豹子逗弄掌下猎物一样,逗问道:“刚刚送你回来是个小男生,怎么,谈恋爱了?”
藏岭被他双臂强围在怀里,怎么挣扎也撼动不了他半分,想起苏澄害得唐诗这段时间日渐憔悴,而苏澄又是顾以南的得力干将,喝了的那点青梅酒上头,给了她顶嘴的勇气,眼睛一瞪:“我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我的谁,管得着我吗?”
腰间的手猛地收了回来,藏岭没有对抗力,挣扎地力度顺着惯性扑到顾以南胸膛上。
额头撞在男人坚实的胸膛上,疼的她低低呜咽一声,男人宽厚的大掌覆在她撞疼的额头上,帮她揉了揉,低声道:“还疼吗?”
许是他揉捏的力道减轻了额头上的疼痛感,藏岭老老实实地摇摇头:“不疼了。”
“哇哇!”双脚忽然离地腾空,让藏岭发出一声惊叫。
似乎是确定她不疼了,男人将她抱起来,往卧室走去。
将怀里不断踢腾打闹得小姑娘放在书桌上。
藏岭一抬头,对上男人浅蓝色的眼眸,明明眼尾带笑,眼神却阴鸷。
酒精上头的勇敢被现实打破,她忽然怂了,心虚的不敢看他,低头,刚想开口,下巴一凉,她抵不过男人的力气,被迫抬起头,对上那叫人不安的凌厉目光。
“我不是你什么人?”他自言自语着,浅蓝的眸子离得很近:“合法夫妻,我是你法律意义上的丈夫,还算没有关系吗?”
他说话时,拖长了语调,玩味地打量着她,轻轻吐出几个字:“你说是不是呢,老婆?”
没了那层镜片遮挡,他眸底的阴鸷薄情宛如破碎冰面的湖水,通通浮现。
小姑娘被抱坐到书桌上,睁着乌黑的眼睛眨巴眨巴,显然因为他那一声“老婆”,整个人都处于呆滞的状态,被雷得外焦里嫩。她晃了晃脑袋,还是没反应过来,结结巴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们只是单纯的家族......联姻.......”
“哦?我怎么不知道。”他唇角带着戏谑的笑,眼眸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靠近。
他的气势太迫人,藏岭的脊背,顿时硬生生被逼出一层冷汗。
她整个人为了不断的往后仰,直到——脊背抵在墙壁上,退无可退。
他身上沉浸月色的琥珀木苦香萦绕在鼻尖,藏岭甚至感觉自己肺部的空气被他的气息挤压,快要不能呼吸了。
她偏过头,强装着镇定,颤抖地声线却出卖了她。
“我们签了......离婚协议的。”
倔强的模样,反而让男人唇边侧笑意扩得更大,像在逗弄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奶猫般,诱哄着问:“什么协议?”
她猛地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甚至那份协议都是他拟定的,他不可能不知道。
藏岭硬生生把想往后缩的潜意识冲动按捺住,看着他,强调:“你签过的,一式两份,我那里也有,可以拿给你看。”
“好啊。”顾以南危险地淡淡笑一声,竟挪开了身子。
藏岭从书桌上跳下来,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回自己房间。
一把推开卧室门,就往柜子前冲。
心砰砰直跳,她跪坐在柜子前,将抽屉一个一个拉出来找。
顾以南进屋就看到小姑娘跪坐在地板上,地上乱七八糟放着书籍画册什么的,她嘟嘟囔囔着:“就放这里了啊,怎么会没了呢?”还边固执地不死心地埋着头在抽屉里扒拉着。
“找到了吗?”男人清冷的声线在身后响起。
她的小心脏吓得一扑腾。
这人走路怎么不声不响的,早知道她刚刚就应该把卧室门反锁上。
她跪坐在地上,小小一只,抬头看他,不说话。
顾以南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那总是看不出情绪的眸子眯起来。
“可......可能落在宿舍了......”被他这样的目光一盯,藏岭说话舌头都打结。
“还逞强?”他指尖伸出,刚要挑起她的下巴,就被她伸出小爪子不客气的一拍,手指偏离了方向。
浅蓝色的眸子闪过一抹兴奋,似乎没想到沦落到这般境地小家伙还有胆子反抗。
“呵。”他低低地笑了声。
大掌落下,强势地钳制住她两个纤细手腕,一推,越过她的头顶,往后,抵在她的腰际。
将她推着,往怀里一带。
“别闹,再闹就让你履行夫妻义务了。”他的声音沉沉,带了点威胁的意味,在她头顶响起。
一瞬间,藏岭浑身的血液倒流,被他挟制双手抱着,却一动也不敢动。

泠泠
空气一瞬间绷紧, 鼻腔里,呼吸间,漫天遍野, 铺天盖地都是强势的琥珀木苦香。
顾以南浅蓝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倒映着小姑娘瞪大的眸子。
他骨骨感修长的手指轻巧地捏着她的下巴,淡漠的叫着她的名字。
“泠泠。”
嗓音清冷如玉:“我们来约法三章。”
藏岭震惊地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不是婚前约了吗?你那里也有一份合同的。”
他对她的话恍若未闻, 眼眸温柔乍现,唇角弯了一下:“第一条, 晚上不许九点以后回家。”
藏岭:“?”
什么玩意?限制人身自由了啊这是?
“第二条,不许和别的男人有亲密接触。包括送你回家。”
藏岭张了张嘴, 反驳的话还未说出来, 男人微凉的手指轻抚在她的唇瓣上。
她的唇瓣柔软娇嫩,带着淡淡地自然浅粉色, 煞是可爱。
瞧见她茫然无措黑眸,浅蓝色的眼眸中精光乍现, 宛如找寻到猎物的大型猛兽。
小姑娘眨巴了下眼, 似乎机警的嗅到空气中危险的气息,扭着腰想将手腕从他的钳制中逃脱。
晚了。
顾以南俯身下来,炽热的吻落在她的眉眼上, 鼻尖上, 脸庞上, 细细碎碎,最后辗转到唇瓣上。
没有强迫她张开嘴, 而是盘桓在她唇瓣上,落下一个又一个轻飘飘地吻。
藏岭傻了, 凝固在原地, 忘记了挣扎。
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男人离开, 勾唇低笑,笑声低沉,从胸腔里透出来:“亲一下就傻了?嗯?”
她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红了脸,愤愤不平地怒瞪他:“你在做什么?”
她浅粉色的唇瓣被亲吻的微微发红,明明木已成舟,这个固执单纯的小东西还在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渴望刚刚发生的那一切都是假的。
“做什么?合法夫妻,自然是做夫妻之间该做的事。”他缓缓地,残忍地打破她内心的最后
一丝幻想,不留余地。
他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小姑娘想往外跑又看到男人严丝合缝地堵住往外跑的路,给她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推开他直接跑出去。
藏岭咽了咽口水,不敢说话,乌黑的眼眸里溢满了泪水,被吓得鼻翼颤抖,却没落一滴泪下来,声线抖得厉害,满眼戒备的看着他:“可是,你明明不喜欢我的,结婚不是应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