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与伦比-第2章
凹凸嫚
1 年前



不过是撞了车而已,有什么好协商的呢?他又不差这点钱。刚才等着,也不过是懒得回家,又没什么地方好去,这事倒是给他这个夜晚找点乐子。

可是转眼看到她,就想让她早点回去休息。

——

“刚才那个人,是白天给你创可贴的那个?”刚上车,孟思思就忍不住问荆冰。
“是。”

“这也太巧了吧!”孟思思一脸惊讶。
“我也觉得太巧了,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荆冰虽然疑惑,但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加上真的挺累的,有点心不在焉。

顾喆听着,感觉像是和这个车祸有关系,第一次见面还都不熟,又不好问,看着一眼泠柔,泠柔明白了他的意思,向他解释了白天的事。

“那这事真的好戏剧啊,这么晚了,我请大家吃夜宵吧,上次我和泠柔吃了一家泰餐厅她觉得还不错,今天咱们一块去尝尝。”泠柔的室友一块过来,让他觉得挺不好意思的,碰巧又是这个时间,吃个饭再好不过了。

“谢谢姐夫!但是!我们刚刚吃的就是那家店,时候也不早了,姐夫把我们送回学校就早点回去休息吧,咱们以后有的是时间一块吃饭呢!”荆冰笑着说道。

宿舍三个人只有泠柔有男朋友,也不管年龄大小,荆冰和孟思思就一直调侃着称他为“姐夫”。
“是啊是啊,姐夫就别麻烦了。”孟思思附和道。

听了这个称呼,顾喆哭笑不得:“我怎么成了姐夫了?”
听了泠柔的解释他笑的更欢了:“行,今天确实有点晚了,你们也都累了,下次姐夫一定要请你们吃饭!”

刚说完,荆冰的手机响了。

“喂?”
“连个爸也不会叫?”那边传来怒气冲冲的声音,车里毕竟是密闭空间,电话里对方说了什么大家也能听个差不多,荆冰实在是不想让大家知道她奇怪破碎的家庭,平时她一定会怼回去,但是今天,她十分乖巧的喊了声“爸”。

对方显然很受用这声“爸”,声音都缓了下来:“这周末回家吃饭,你哥带女朋友回来。”
本来荆冰想说,他都带了多少女朋友了,没一个长久的,她不想回去。奈何在车里,她只能说:“知道了爸,我这里忙着,先挂了。”

荆冰的爸爸有个奇怪的癖好,极度注重“团圆”,她哥哥带女朋友回家吃饭这种“大事”,荆冰是一定要在场的,全家每一个人都要在。

荆冰不理解,也很讨厌,可她要是不回去,她爸爸电话不断也就算了,一定还会在她下次回家的时候对她无限数落,她觉得烦,长痛不如短痛,硬抗争还不如乖乖回家吃完那顿饭。

挂了电话,看着车窗外,万家灯火,幻觉出现的时候,就会觉得有一盏灯是为自己而亮的,那窗子里的人在默默看着自己。

这个时间的灯火里,一定有家吧?

荆冰很喜欢在夜晚看城市,白天太喧嚣太紧绷了,深夜里,情绪才能得到释放,那些想哭的人,才能尽情哭一哭。
十二点的被子,安慰了无数个孤单的灵魂。

一排路灯,好像在比赛谁更亮,连成一条长长的线,望不到尽头。荆冰总觉得路灯可怜,整夜整夜的亮着,大家还都觉得理所应当。

“冬天里,它们该多冷啊。”她心想。

下了车往宿舍走,泠柔和孟思思感觉出了刚才那个电话让荆冰不高兴,故意找话题和她聊天,想转移她的注意力。
室友的默契就是,对彼此的家庭不好奇,绝对有界限感,但是互相照顾互相帮助比亲姐妹还亲。

“荆荆,那个人,会不会喜欢你呀?我感觉他对你好特别!”孟思思突然两只手握住荆冰的胳膊,歪着头,笑着问她。
“哪个人?”荆冰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今天给你创可贴的那个人呀!刚才他看到你,又说不计较了,真的只是和气生财那么简单?那他为啥一开始不‘和气生财’?”
“他啊?怎么可能,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和这种人有什么交集吧。”荆冰带着笑意,笑意里有无奈和失落。

“怎么不可能?荆荆漂亮又努力,当然值得最好的!怎么就不能有大老板喜欢荆荆呢?”泠柔从另一边,两只手握住她的另一只胳膊,同样歪着头说道。

“他们这种人啊,就算喜欢,也只是喜欢吧,没有未来的。”荆冰摇摇头,有些感叹的低声说道。
其实她还想说,连她爸爸那样的“小老板”都不怎么靠谱,更何况这种大老板呢?但她只是在心里笑笑,没说出来。

“万一有呢?我真的觉得荆荆和别人不一样!”孟思思把脸贴到荆冰胳膊上,满脸笑意的说道。
“我是不婚族呀宝贝!”荆冰也跟着嘻嘻哈哈。

可从上了车,她脑子里就时不时冒出他一桢一桢的剪影,那些清冷的、遥远的、矜贵的画面,像电影一样真实,像梦一样永远看不清。

他倾身过来说话的时候,她闻得到他身上的香水味,沉香混着檀木,她也有那瓶香水,叫乌木沉香。
即便酒味混着脂粉气,可还是掩盖不住他本来的气息。

有那么一秒,她记住他了吗?
就算记住,也很快就忘了吧。

“对哦!那就让我们荆荆独自美丽吧!”孟思思边说边握着拳把手伸向了天空,二十多岁的女孩子,家里也没什么烦心事,真是无忧无虑。

每当这种时刻,荆冰都会觉得她真羡慕孟思思,泠柔呢,羡慕孟思思的安逸,羡慕荆冰的耀眼。
可是这些羡慕里,从没有嫉妒。
真好啊。

第3章  03
信城和安城虽然不属于同一个省,但是离的很近,信城离安城比离自己省的省会还要近,所以周末,荆冰甚至没有故意早起,晃晃悠悠到了八点,才起床洗漱去赶高铁。

没什么回家的兴奋,因为她太不想回家了。

“荆冰回来啦?你哥哥已经到了,在里面。”刚进门,荆冰就看到自己的后妈迎了出来。
还是永远不变的笑容,不管荆冰什么时候回家,她一定会从里面走到门口,接过自己手里的东西,问她累不累。

有时候荆冰甚至会想,就算是假的,装了二十多年,也是蛮让人感动的。

“谢谢阿姨。”每次荆冰把东西递过去,都会跟着这么一句。
她的阿姨也一定会跟一句:“你这孩子跟我还客气什么。”

“荆冰啊,这是小可姐姐,以后就是嫂子了。”荆冰刚到客厅,爸爸就笑呵呵的给她介绍。
每次哥哥带人回来,他都这么高兴,也都会说同样的话,只是,没有一个真的成了嫂子。

所以后来的这些场景,荆冰甚至懒得回应,但如果一言不发又实在是没礼貌,久而久之,她看到“嫂子”这个词就觉得生理不适。

茶几上摆满了坚果水果糖果,一束鲜花开的热烈张扬,爸爸和阿姨热情的和这位姐姐聊天,厨房里保姆忙碌,这一刻的热闹让荆冰越发觉得自己多余。

“姐姐。”她努力挤出微笑,和这个以后可能成为她嫂子的人打招呼。
“你好,累了吧?快坐下歇会吧。”这姐姐很有礼貌,赶忙让她坐下。

可她那一刻不知从哪生来的厌烦,觉得她伸手那样子像个女主人,像这屋子的女主人。
“不了,我上去收拾收拾东西,姐姐坐着吧。”说完荆冰就上了楼。

她好像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

自从上了大学,她就把能搬走的都搬走了,寒暑假也找理由不回来。这个房间空空荡荡的,只是保姆会在她回来之前把床单被罩换上干净的。
阿姨洁癖严重,保姆换了一个又一个,可她知道,阿姨是怕她在这个家里有知心的人。

有什么意思呢?那财产,一分她也没惦记过。
她好像从小唯一的梦想就是离开家,出国,再也不回来。

上楼,只是不想看着他们一家和睦,越发显得她没人要。
婆婆看儿媳总是欢喜的,今天阿姨的笑都比往日灿烂。
她要是不在的话,阿姨会笑的更灿烂吧。

每次上这个楼梯,她都会想起那句“一级级通向没有光的所在”。摸着没有任何温度的栏杆,每走一步冰冷就多一分。直到走进最里面,她的那间屋子,慢慢缓过来。

“这孩子越发没规矩了,你别见怪啊。”荆冰刚转身,就听到爸爸在后面跟那个姑娘解释。
那姑娘真的温柔,连忙笑着摆手说:“没事没事,妹妹还小。”

荆冰心想,哪里小呢?我和你男朋友同年。
呆在屋子里也是百无聊赖,心烦,连手机都懒得玩。

窗外是后院,能看到阿姨种的花,十月了,花也都谢的差不多了,剩下点叶子和枝干,莫名叫人想起鲁迅文章里那句“细脚伶仃的圆规”,单薄无依靠,大风刮来,全都散了。

看着看着,荆冰想起了那个男人。
她还不知道他叫什么。
总觉得那样的人得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才配得上。

每一句话都轻轻柔柔又内蕴力量,好听的声音,烙的人心里妥帖舒畅。他给她递创可贴,与她重逢,每一次的距离都恰到好处,让她忍不住开始想,以后会不会再遇到。

她又想,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交集了吧。

阿姨上来叫她下去吃饭,一边下楼还一边问她到了新学校习不习惯,她讨厌这虚假应承,却回回不得不笑着附和。

饭桌上,爸爸和阿姨都高兴的紧,一再叮嘱小可多吃些,喊哥哥给她剥虾。爸爸笑着举起酒杯:“咱们碰个杯吧,欢迎小可到咱们家来。”

“谢谢,谢谢叔叔。”小可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哎不用谢,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依我看啊你们还是早点结婚,我们也好早点抱孙子啊!”

“叔叔,我可能还会考研呢。”小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不是已经工作了?”爸爸很吃惊。

“是工作了,但是觉得还是研究生的学历更有用一点,所以想再考一考。”
“哎呀何必呢,以后荆冰出嫁了和家里就没有关系了,这些生意都是你们俩的,可有的忙呢。”爸爸笑说。

之前每次哥哥带女朋友回来,不管爸爸说什么她都不在意,只想赶紧吃完饭赶紧走,但是今天,鬼使神差的,她想怼回去。

“还不一定最后能结婚呢,您着什么急。”荆冰低着头,扒拉着盘子里的青菜,多少有点不屑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爸爸立即翻了脸,冲着她吼道:“你说什么呢!”
哥哥荆宇也沉下了脸:“荆冰,好好说话。”

“我说的还不够好吗,你想想你带回多少人来了,哪个结婚了?哪个愿意来咱们家?”荆冰抬起头,头发也随着往下移了一段,眼神里蕴着怒气,抬高音量,不甘示弱的,冲着荆宇说。

“你不想吃饭就滚出去。”爸爸冲着她喊。
她像是逮到了契机,立马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身:“谁愿意吃这个饭。”

走的时候还听到阿姨说:“哎呦你们这是干嘛,好好一顿团圆饭。”
装腔作势,楚楚可怜,她最会了。

到门口,打车,坐高铁,很快回到了安城。
像是鬼迷心窍,打车回学校的时候,她特意让司机师傅从那晚泠柔男朋友发生车祸的那条路走。
她想知道会不会再遇到他。

从来没想过任何别的,但她就是想再看他一眼,看的清清楚楚。
果然,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唯独不见他。
荆冰觉得,大概,彼此都永远的消失在人海,或许他根本不记得自己了。

——

周六这天,徐政安也回了趟家,是奶奶的生日。
每年的这一天,家里都格外热闹,远的近的亲戚,抑或是生意伙伴,总归能说上几句话的,都来贺一贺。

徐政安挺烦这天的,花团锦簇,热闹非凡,但有几个人是真心呢?
人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大家聚在一块,做一场戏。

“政安回来啦?最近公司那边都顺利吧?”徐政安进去看奶奶,奶奶每次见他,都要问问近况。
奶奶年轻时也是商界赫赫有名的人,守住了家里这份产业不说,还多有扩充,给儿孙们留下了这一片江山。虽说现在算是退休了,可心里时常放不下,每每见到徐政安都要问问。

其实徐奶奶有两个儿子,两个儿子又有两个儿子。徐政安的大伯家,有个堂哥。只是奶奶更喜欢徐政安一些,总说大伯家的孩子太把欲望写到脸上,总想着分多少家产,不像徐政安般对公司的事上心。

“都挺好的,您放心。”徐政安坐在奶奶身旁,笑着说。
“那就好,那就好,今天苏念也来了,你一会多跟她聊聊天。”奶奶笑意盈盈的看着徐政安。

“知道了奶奶,那我出去看看,正好有个合同需要再谈谈。”
“今就别谈合同了,休息休息。”奶奶有些心疼。

“那个人不好约,我瞧着他今来了。没事,您别担心。”徐政安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拿了杯香槟,往外去了。

苏家与徐家是世交,苏家有个女儿叫苏念,去年刚留学回来,徐奶奶一直喜欢她,徐妈妈也喜欢,苏家又瞧着徐政安上进,不是纨绔子弟的样子,心里头也是满意的,两边都愿意这俩孩子结成两姓之好。

徐政安一向不太在意婚姻之事,总归是家里挑的,娶谁不是娶呢?不能举案齐眉,总可以相敬如宾吧?倒不如把心思放在事业上,守住这份家业,做做慈善,帮帮穷苦大众。总归生在这样的家庭,没得选,倒不如坦然接受。
本着这个想法,徐政安创的基金会,都有五个了。

宴会上大家都高兴,合同也谈的快,那边的人直接让步,说给老太太祝寿。徐政安倒是没料想到这么顺利,反而闲下来到处溜达,找东西吃,他喜欢家里厨师做的点心。

绕了一圈,也没找到苏念,想着不见也行,反正迟早要见的,现在见了反而尴尬。
他端着个盘子躲在角落里,看着大家嘘寒问暖,小孩跑来跑去。

无端的想起了她。
荆冰,他在心里默念,“不知道是哪两个字,莫非是荆轲的荆?”

她同他见过的女孩都不一样,看着文静,眼神里全是野心,看着软软的能捏出水,实际一摸便是刺骨的寒冰。

明知道可能再也见不到了,可还是会,在这人声鼎沸、独自孤单的时候,想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