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纯-第26章
少妇爱好者
1 年前
少妇爱好者
1 年前
曹扬没说话,目光落在李牧手上的饮料中。好不好喝已经不在他在意的范畴了,目睹这样一场谈不上纯熟的表演,已经远盛于这几日收获的总和。
岳人歌说得没错,眼前这个小伙子确实真真正正用了心。技巧是常见的,如果把卖弄和炫耀误当成调酒的主道,便是彻底误解了这一行。
眼前的这个人,没有太多花哨的技巧,却让曹扬心里一荡。
略带腼腆地,李牧将饮料推至曹扬面前。沉默的酒客一时未发言,过了一会儿,曹扬抬起双手,缓慢地鼓了鼓掌。
“你学调酒多长时间了?”他问。
“……半年不到。”李牧老实回答。
曹扬又倒吸了一口冷气,“难怪。时间这么短,有瑕疵也难免。”
这是客观的评价。
“但是,”他顿了顿,“能做到这样,真不容易。你是在哪里学的调酒?”
李牧连忙一把扯过梁川,自豪地,“这是我师傅!”
曹扬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哦,不过你可别太骄傲,你离一个顶级的调酒师,还差得很远。”
岳人歌只想笑。
曹扬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脸上神色如故,“我累了,今天就到这里。”说罢就要起身离开。
岳人歌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回去。”走出几步,又看了李牧一眼,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
李牧目送他们远去。
人是走远了。
李牧仍是怔怔地看着门口,仿佛能盯出血来。梁川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好了,人都走了。”
李牧回过神,垂下头,低头摆弄着手头的工具。柠檬汁一不小心又榨多了。其实也无碍,因为本来就无人点单。李牧有点悻悻地停下。
梁川说:“差不多快下班了,你可以先回去。”
“我来收拾吧。”李牧道,“反正也没什么事。”
梁川意味深长地盯着李牧的背影,他一向快言快语,那句话在肚子里翻来覆去滚了好几遍,终究没有吐出来。
他心明眼亮,看得出来。
到了一定的年纪,自觉或不自觉地,总会将情爱看得淡了些。梁川回到休息室,摘下围裙,摸出手机。
——连爱好都会变得浅显,像他,曾经也是桀骜不驯的少年。
狄俄尼的灯几乎全关了。
新来的实习生对收档工作处理得马虎,桌面上留下淡淡的水痕。李牧细心地将今天用过的杯子洗好,一一擦净,摆进消毒柜。操作台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兵荒马乱,一切都恢复如初。
刀锋入鞘,佳酿归巢,李牧久久地站在操作台前,顶上的灯光已经变得虚弱,在他面前投下模糊的暗影。
他缓缓地叹了口气。
论理,今天应该是开心的。在前台工作了这么久,今天的经历也是头一回。可心里却仍是沉重,因为见到了岳人歌,许多话想说又不敢说。
“还没走啊。”
李牧惊愕地回过头,见是梁川。
“川哥?”
梁川冲他挑眉,“都在这磨蹭半天了,怎么,舍不得啊?”
“……你不也还没走。”
梁川笑了。他对这位学生的情感已经欣赏压过了偏见。过了一会儿,他表扬李牧,“今天你做得不错。”
“……”
“你看见曹扬那小子的表情没有!让他吃瘪,爽爆了。”梁川又道,“我教出来的,怎么会差?总算没给你们岳总丢脸。徒儿,师傅没白疼你一场。”
李牧只觉得好笑,听见梁川提岳人歌,心里又是一提。可又不知该怎么应,只点了点头。
“柠檬吃多了,就喝点甜的。”梁川又道,“话该说的,也别憋着,省得到时候憋出毛病来。明天你就来调酒吧,早点来。人么,忙起来了,什么就都忘了。”
李牧回味了半天,才意识到原来梁川这是给他机会。忙一连串鞠躬,“谢谢川哥。”
“行啦。”梁川有些疲倦地挥挥手,“这也是你该得的。早些回去吧,路还长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李牧听了,也不知道究竟听进去了几分。梁川看着他离开,过了半晌,笑着重新走进了黑暗中。
第41章 你们岳总心疼你了
城中村的夜晚像是一团迷雾,也好,把所有的晦暗掩去,只留下朦胧的月影,让人看不清真相。李牧骑车到巷口,看见一辆保时捷违和地停在路边。他单脚撑地,权作刹车,停了下来。
从车上下来一位漂亮的男人。春绿的短袖,褐金的发。路灯半死不活地发出微弱的光,李牧还是能认得出来,那是岳人歌。
岳人歌显然也认出了他,“晚上好。”
李牧僵直地扶着车,停在原地。岳人歌又笑眯眯地,“怎么,不认识我了?”
过了半天,李牧道:“……这么晚了,您怎么没回家?”
岳人歌笑得人畜无害,“我也有家在这里,怎么不能算回家?”
说得好有道理。
李牧推着车往前走,提醒岳人歌,“这里不好停车的。”
“没关系,贴条交钱就是了。”岳人歌三两步撵上李牧,“我还没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人不要皮,天下无敌。这话亏岳人歌问得出来。小半个月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段日子岳人歌竟然这样忙,两人时间偏偏错开,就这么着,两人蹉跎了半月,今天才又算是见了面。
还莫名其妙,冒出个曹扬。
李牧心里很不是滋味,可是看见岳人歌,又觉得那满肚子的情绪,没有一个合适的宣泄的理由。
他很矛盾。
他更说不出,这一番矛盾从何而来。
“一起走回去吧。”岳人歌说。
花都的盛夏是娇俏的少女,热情,黏人,让人魂不守舍。老城区的夜晚闷热,竟起不了一丝的风,躁郁的空气沉沉地压着。背后的汗涔涔地淌下来,黏糊糊地,连同慌乱的心跳,也一并变得滞重。
一人推着车,一人空手陪着,步履迟缓,看上去像是上个世纪的老电影。月色也朦胧,映着模模糊糊的人影,仿佛这一切都变得萧瑟了起来。
这如同李牧本人的心境,很萧然的,连自己都悟不透的,更不曾对人说起的。
“这些天我去了趟上海,参加了一个比赛的评审。”岳人歌先开了口,“那边的酒吧做得很不错,你也应该去看看,也许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李牧点点头,应了,场面冷落了下来。岳人歌察觉到他的冷淡,“是不是梁川欺负你了?”
“没有,川哥对我挺好的。”李牧说,“他教我不少。”
岳人歌微笑,“你这人,几乎都不说别人坏话。”
蓦然被称赞,李牧觉得惭愧。他不擅长撒娇,偏偏也该撒娇。只是这一切,都不合适,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他们并肩走着,无名无分,无凭无据。只是在这样的月色下,两只手有时候碰在一起,又像触电似的,若无其事地各自避开。
岳人歌站定,李牧走出几米开外,转过头,看见对方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你生我的气了。”岳人歌的声音仍是轻柔,“对吗?”
其实谈何生气,李牧想,自己究竟有什么资格生气。他对自己现在的情况很是迷茫,这究竟是为什么,看到岳人歌,他竟会这样的卑微与难过。
他素来是骄傲的人,这位骄傲与自尊时时刻刻体现在他的一举一动。他的不满与不快,以前是可以付诸于脸色的。可现在,他会自卑,会难过,会变成满腔的情绪,无论如何都说不出。
那份惶惶的感觉,从未有过。
李牧将那翻腾的情绪往下压了压,过了半天,他道:“没有生气。”
岳人歌想抬手摸摸李牧的头发,但那实在过于亲昵。于是那行将伸出的手最后又缩了回去,事情终究还是搞砸了。
既然已经弃了车,既然已经走了这些路,岳人歌还是跟着李牧回到那间破小的屋子里。灯开了,李牧先进了屋。岳人歌站在门口,忽然想起曹扬跟他说的话。
“你养的不是金丝雀,你遇见的是一只幼年的鹰。”
鹰总是向往更辽阔的世界的,这岳人歌知道,他不作回答。曹扬又说:“我从他的眼里看得出,他现在很喜欢你。”
或许这边是当局者迷。岳人歌只当曹扬在说一些好听的安慰人的话。李牧喜不喜欢他,岳人歌感觉不出来。他只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些什么,或许是李牧的自尊,或许是他岳人歌的盲目。
李牧向岳人歌道了晚安,要往自己的那间小屋走去。岳人歌在他推开门的时候往前迈了一步,抓住李牧的手。
李牧诧异地回过头看他。
“曹扬托我问你,有没有兴趣,跟他一起吃个饭。”
金沙河发源自哪里,并没有多少人真正知道。
如果你身处云端,自高处往下看,你便会惊异地发现,那些鳞次栉比的高楼,仿佛是沿着金沙河两岸生长的。炽烈的阳光破云而下,高楼的尖顶如利剑般闪烁着灼人眼球的光芒。
而那林立的厂房、各色屋顶的居民楼、造型精巧的公园、甚至隐匿在深山的古刹,如小孩的玩具一般,有致错落,紧密地在花都的大地上凑出一副盛世锦绣来。那鱼肠一样的道路,交叉汇聚,往来车辆密密,若是夜晚,便能瞧见一片车尾灯的洪流。
宝嘉中心88层的空中餐厅,可以看得见花都全城盛景。金融中心、商务大楼簇新闪亮,金沙河如一条缎带自北向南缓缓淌过。李牧收回视线,重新落在眼前的男人——两个男人身上。
他迟疑的目光在曹扬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又看向他身旁的岳人歌。
曹扬请他吃饭,结果却来了四个人。
四个男人。
李牧的手心微微冒汗。从他踏入宝嘉中心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始终处在状况之外。
他求助地看着岳人歌:这是怎么回事?你之前从未跟我说过的。
“这是曹扬,你见过的。”岳人歌赶紧介绍,“这一位……”
“孙煦。”曹扬旁边的年轻男人自我介绍,“我是曹扬的……”
曹扬替他接上了话,“男朋友。”
“……”
李牧脑子里一阵翻腾,男朋友?曹扬?
曹扬与孙煦相视一笑,顺势扣住对方的手,李牧又是一怔。
“虽然老岳说,这是私事,总不该随便对外人说。”曹扬笑眯眯地,“但大家也都不是外人。小孙是我的爱人,凑巧了,老家花都,我们上个月刚在美国领证。”
他顿了顿,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我虽然不喜欢这里,但总是该过来看看。而且……也是为了避免一些误会。我想应该跟你说明。”
这话已经说得再直白不过,李牧一下听懂,血色上涌,顿时烧红了脸。
岳人歌见李牧脸色风云变幻,忙着在这之间活跃气氛,“老曹,你都吓到人家了。”服务生开始上菜,先是冷盘,岳人歌在桌下轻轻踢了李牧一脚,“先吃饭,慢慢说。”
曹扬和孙煦看上去很登对。即便双方有着肉眼可见的年龄差,可两人看上去相知已久,彼此恩爱。
岳人歌给李牧夹了菜,李牧低头吃饭,心想这饭菜还没吃出味道,倒先被喂了一嘴的狗粮。曹扬说了一番两人的恩怨情仇,放下刀叉,感慨道:“茫茫人海,能遇到知己,实属不易!前些年,我在德国,小孙在上海,熬着异地恋,真是太苦。”
“可是你们熬过来了。”岳人歌说。
曹扬很是自得,情绪高涨起来,冲正在喝汤的李牧道:“和有事业的男人谈恋爱,就是得有这样的觉悟。不要怀疑你们的感情真不真诚,要知道,有时候对他们来说,感情反而排在最后。”
孙煦在上海有自己的公司,论忙碌,他们二人不分伯仲。
李牧乍一听这话,被呛了一口,疯狂咳嗽了起来。岳人歌连忙给他拍背,一边指责曹扬,“你又在乱说些什么!”
曹扬仍是笑,“反正也不知道下回才能见到你,有些话,就当我提早说了。”
他又冲李牧,“小李,我在我们中年纪最长,今天托大,你别怪罪。有些话我说了,你要是听着觉得不合适,那就当我没说过;要是你觉得有些益处,那也算是一桩收获。”
李牧知道曹扬是想跟他说些什么了,于是放下刀叉,认真地看向曹扬的脸。
“你在狄俄尼,短短的几个月,能学到这样的地步,已经是很不容易。我当年,甚至你的老师梁川,也未必能做到这样的程度。”曹扬一改吝啬的习气,先是狠狠地表扬了李牧一番。
李牧知道,他意不在此。果不其然,又听曹扬说:“你现在确实还是稚嫩,但过些时候,待技巧成熟了些,也该参加一些比赛了。不管有没有得名次,都是一次历练,对你的成长,还是有些好处。”
岳人歌有些不高兴地,“老曹,扯这么远做什么。”
曹扬仍是笑,“你们岳总心疼你了。”
李牧的脸早已烧得酡红,他只以为这是酒精起到的作用。其实那一两口能起到什么作用,只不过是今天所听所闻的这一切,让他不觉心跳加速而已。
第42章 我想跟你多说说话
李牧被劝着喝了许多酒。餐厅提供的是最好的香槟,柠檬黄的酒酿氤氲出淡淡的甜蜜的香。四个人吃饭,说话的大部分是曹扬与岳人歌。看得出他们认识了许多年,几乎彼此知根知底。
孙煦偶尔配合着秀一秀恩爱,久了也不觉得晃眼,反倒让人真心羡慕起来:原来世界上真有这样真挚的感情。
“回中国这么多年,老岳,我还是觉得,上海、北京比较好。”曹扬已经喝得半醉,眼底泛起微微的红,语调也变得轻快起来,“但平心而论,这些年花都确实发展得很快。”
“我觉得这里很好。”岳人歌说,语气里带着悻悻,“看来这次来花都还是没能改变你的偏见。”
曹扬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不置可否地笑。
花都好与不好,他们两个争执又有什么用。人们来了又去,这座南方海滨的新兴之城,驻颜的秘方便是无数追梦人的岁月与青春。
“好啦,花都也是个好地方。”曹扬看了一眼自己的爱人,调皮一笑,当着两人的面献上一吻,“我为我的失礼抱歉。”
闪瞎狗眼。
宝嘉中心连着光荣大道,两旁植满挺俏的梧桐,枝丫舒展,碎叶茂密,竟有遮天蔽日的趋势。送走了客人,李牧往嘴里塞了薄荷糖,沁人的香气从舌尖蹿了上来。
岳人歌看了眼时间,“你今天休息,对吗?”
李牧弯着眼睛笑了笑,“对。”
“那么就陪陪我吧。”岳人歌说着,沿着光荣大道走了两步,“我们也好久没有好好说话了。”
他的背影,看起来瘦削了许多。李牧仍记得那日出于情动、于慌乱之中献上的吻;也记得岳人歌笑闹着拥上他时,身体之间传递的蓬勃的热度。一切来得浑然不觉,那个人早已牵动着他的情绪他的心。他为他嫉妒,他为他魂不守舍,他为他在晕热的夏天里,甘愿与枯燥的梧桐为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