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深陷-第144章
晚风丶
1 年前


“参与了。”他一动不动,伫立在一束灯影里,“韩卿,花豹是我的人,我也的确对林宗易下手了。”
我难以置信,“理由呢?林宗易从没害过你。”
程泽说,“我和冯斯乾达成过共识,先扳倒林宗易。后来他退到幕后,利用我出面,还搜集程氏的底细牵制我,就分道扬镳了。”
我默不作声杵在原地。
他捏着拳,“韩卿,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我对你,始终是四年前的程泽。”
他往门口走,开门的一刻又驻足,但没回头,“你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
程泽走后,蒋芸挂断电话回来,她看着我,捧起粥碗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以前他是赫赫有名的纨绔子弟,靠着老子横行霸道,如今他是一家之主,一所集团的掌权者,他比你想象中高深得多,程威不是傻子,他会把庞大的家业交给一个不学无术的儿子吗。”
我嘶哑开口,“我明白。”
蒋芸满不在乎,“你管他们是什么妖魔鬼怪,只要不害你就行。”
我强颜欢笑,“最初我特别畏惧林宗易,他眼力毒,一早识破我了。”
蒋芸吞了一勺粥,“可到头来,他坏得最直白,也沦陷得最彻底,他全都暴露了,反而令你踏实。”
她站起,“胡太太和周太太又来捧场了。”
我接过她递来的真皮手包,直奔303包厢,朝坐着的女人打招呼,“周太太。”
她一瞧是我,立马迎上来,“韩老板脸肿了啊,挨了打吗?”
胡太太也放下香槟杯,“听老胡说,场子有人闹事。”
我没隐瞒,她们男人是混名利场的,消息也瞒不了,“朱八。”
她和周太太对视,“湖城的地痞无赖啊,您得罪他了?”
我说,“有点过节。”
周太太拧眉,“朱八很厉害吗?”
“厉害极了。”胡太太比划,“当年林老板鼎盛时期,掌管滨城的娱乐业,和朱八也就是平起平坐,根本压不了他一头,论业内资历,朱八还压他半头呢。”
周太太惊愕不已,“哦哟,韩老板要上天了啊,还敢招惹他呢!”
点歌器开始播放她的歌,她去台上唱,胡太太拉着我,小声说,“林老板在会馆。”
我愣住,“哪间?”
她回答,“319。老胡在318谈生意,亲眼看见他了。”
“他自己吗?”
“对,挺低调的,估计等人。”
林宗易不会无缘无故进市区,他现在不适合露面了,绝对有大事。
319在三楼的尽头,我小心翼翼推开一道门缝,朝里面偷窥,沙发上空空荡荡,整个包房一片晦暗。
我不禁奇怪,是319吗?难道胡总看错了。
我正打算退出,门后忽然传出一句,“你干什么。”
我一激灵,下一秒林宗易逼至我面前,反手关上门。
光线微弱,他穿得却艳丽明亮,骤然晃了我眼睛,我稳了稳心神,揪住他的衬衫下摆,一厘厘从皮带里抽出,“宗易,你穿橘色真显黑。”
他垂眸看我,“我穿什么都显不了白。”
我指尖描摹着上面花纹,“朱八出车祸了。”
“自己撞上车头的。”他波澜不惊,“我没时间管你。”
林宗易下颌滋长出青黑色的胡茬,很多天没刮了,硬朗的脸廓越发显得阳刚性感。
“你不放心我,今晚才过来吗?”
他移开视线,看别处,“来办事,和你没关系。”
我摸索到壁灯,准备打开,他及时摁住我手背,“不用开。”
我停止动作,“黄清照顾你,照顾得好吗。”
他笑了一声,“比你强,起码煮饭不糊,不闯祸。”
林宗易身上有一股陌生的男香,不再是乌木檀,一贯浓烈的烟草味也淡了不少,仿佛一种特调的毒,清冽厚重,吸引人迷失。
这时门外传来男人的询问声,“看到一个高个子,体型很魁梧,橘色上衣,灰色紧身裤的男人吗?”
女郎咯咯笑,“又高又猛,还打扮得这么骚,同性恋的1吗?”
男人骂骂咧咧,“老实点!谁他妈陪你调情呢!”
我一脸天真无邪,“1是什么。”
林宗易不回应,我以为他没听清,踮起脚,凑在他耳畔,“她说你是1,什么东西。”
他意味不明审视我,“你真不知道。”
我憋笑摇头,“不知道。”
林宗易眉目发冷,“撒谎的水平越来越不高明了。”
紧接着一阵脚步声经过走廊,他拽住我抵在墙上,身躯笼罩下来,顶紧门扶手,“别说话。”
我瞪大眼抿唇,呜咽着,“报复你?”
林宗易被逗笑,“你伤脑子了。”
我挨着他胸膛,低低的嘘声,“我看出你紧张了。”
“我紧张?”包厢没开空调,我们缠得紧,他大约燥热,解了两颗纽扣,“你如果不在,我不紧张。你在我还要护着你。”
我绞着蕾丝腰带,“我又惹祸了吗。”
他淡淡嗯,“习惯了。”
我不敢吭声,隔了好半晌,他说,“没惹。”
我抬起头,“你似乎没那么瘦了。”
他目光落在我粉嘟嘟几乎泡发的脸蛋,“不如你胖。”
那阵嘈杂的脚步声去而复返,而且比刚才更多,更乱,至少有十几个人,停在正对这扇门的地方。
林宗易缓缓拉开一寸空隙,透过空隙监视外面的情况。
“冠哥,我看清了,是华子。他特意弄得花里胡哨,和平时区别很大,可藏不住气势,我一眼盯上他了。”
男人纳闷,“他应该在万隆城啊。”
手下琢磨着,“华子会不会提前收到风声了。”
林宗易注视这一幕,眼神锋利阴狠,像暗夜中的猎鹰。
男人说,“蟒叔单独吩咐我的任务,要我保密,路上我才通知你们具体什么事,谁泄密给他,蟒叔亲自泄密吗?”
林宗易面色一沉,撑在我身侧的手突然用力握住。


第161章 变天
我察觉到林宗易身躯有些僵硬,我小声问,“你在蟒叔身边安插眼线了?”
他没回应。
我顿时领悟了,“你要和他斗?”
林宗易捂住我嘴,“你知道越少越安全。”
走廊上被称呼冠哥的男人恼火,“全砸了又怎样?蟒叔兜着,谁敢废话。”
手下犹豫了,偷瞄冠哥,“可华子在,砸了醉王朝,恐怕连云城都回不去了,他之前不是和蟒叔谈交易了吗,不准骚扰韩卿,不准碰和她相关的人。”
冠哥压根不当回事,“蟒叔既然反悔了,绝对是华子有错在先,你管他狗屁的交易!”
我不禁蹙眉,蟒叔的心思深,也多疑,我大张旗鼓开会馆,他怀疑我目的不纯,所以先下手为强,又堵上门了。
我最纳闷是蟒叔的保镖竟然指名道姓喊华子,而不是华哥,意味着他们和林宗易是对立的阵营,共同帮蟒叔做生意,但私下不和睦,有过节。
自从林宗易为了我与仇蟒撕破脸,他的局面越来越危险了,我想不通他已经甘心做靶子了,仇蟒暗中还玩这么狠,出动另一股人马往死里打压他,林宗易究竟哪里得罪仇蟒了,应该是我离开云城之后他们添了新矛盾。
“冠哥,先撤吧,明晚再来?”
冠哥看了一眼319,“等一下。”
他们纷纷驻足。
冠哥目光定格在虚掩的门缝,“里面有人吗。”
林宗易骤然捏紧门扶手,贴着我耳朵提醒,“待会他们撞开门,我护着你出去,别回头,振子在后门,你上他的车。”
我抓住他手腕,“你的伤好了吗。”
林宗易皱眉,“我没受伤。”
“蒋芸都告诉我了!”我意识到自己嗓音高了,又压低,“朱八出车祸的当晚,你胳膊也碾骨折了。”
他一言不发,死盯房门。
“刚痊愈,你打得过他们吗?”
林宗易耐着性子,“你闭嘴行吗。”
我望着他。
他胸膛剧烈鼓起,触及我眼中的雾气,语气柔软下来,“韩卿,闭嘴,好吗。”
我推开他,“你护我那么多次,我今晚也护你一次。”
我故意拨乱长发,口红也晕染开,破门而出,林宗易没拉住我,只蹭到我扬起的发梢。
我不耐烦系腰带,“吵什么,安保!”
冠哥去对门了,一群保镖看着我,谁也没上前,我直接伸出手,使劲掐为首的男人,戳着他后退,“赶着投胎啊,搅我的好事!”
我本想扮演到会所里偷腥的暴发户太太,一通乱掐,结果一出场,男人看愣了,反复打量我的身材和脸蛋。
我恍然大悟,这货是一个胖子控,我现在肥嘟嘟的,正卡他审美上了。
动口解决自然比动手强,我临时改策略,腔调也温柔了,“你找我啊?”
男人骨头酥了,几乎站不稳,握着我手在鼻下闻,“除了你,还有谁在包厢里。”
我翻白眼,“没有帅哥陪着,我自己哄自己玩啊?”
他完全没疑心,“看见一个大高个,三四十岁的男人出现吗。”
我笑着问,“长得俊不俊啊。”
他抚摸我手背,“俊,好多女人都稀罕他。”
我端详他左脸的青色胎记,“比你还俊吗?”
男人傻笑,“没我俊。”
我认真回忆,“是不是穿黑色上衣,蓝色长裤?”
他喝醉了一般,晕乎乎被我带进沟里,“对。”
我朝楼梯口抛个媚眼,“他十分钟前下楼了,估计早没影了,气势汹汹吓得我小心肝噗通跳。”
男人五官拧在一起,“吓着你了,我心疼——”
冠哥从对面包厢出来,一拳抡在他后脑勺,“疼你奶奶!”
男人一哆嗦,我无比厌恶抽回手,用纸巾擦拭。
冠哥阴恻恻笑,走近我,“韩小姐,我的人没长眼,不认识您,您多担待,蟒叔在云城相当惦记您。”
我没好气反问,“我又招惹你们了?”
“您误会了,凭您和华子的关系,蟒叔也算您的长辈了。”他皮笑肉不笑,“这种场所,天南地北三教九流的客人,女人应付起来肯定吃力,发不了财,还提心吊胆,蟒叔记挂您。”
我冷言冷语,“然后呢?砸了会馆,还是绑了我?”
他笑容瞬间收敛,“您掂量明白就好,我也省事了,您懂事,咱们太平,您不懂事,咱们也有法子教您学乖。”
我眼珠微微一转,“你容我三天,我搬了东西,准时停业。”
一名保镖在这时迎上冠哥,“司机发现振子了。”
冠哥扭头,“在哪?”
保镖说,“后门,路虎车,是华子那张湖A6666的牌照。”
冠哥直奔楼梯,他们相继离去,我整个人瘫软在地,林宗易一把拖起我,拖回包房。
又过了一会儿,振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们在距离会馆八百米的巷子里喝啤酒。”
林宗易松开我,打开壁灯走远一些,单手点烟,“继续耗着。”
振子敲门,“来不及了,他们快上车了。其实咱们不在会馆,外面无论多大的动静,也牵连不了韩小姐。”
林宗易叼着烟蒂,仰头注视天花板,白光浓烈,刺激得他眯起眼,“确定有几个人。”
振子说,“十二个。”
他身上的橘色衬衣窄小,此刻紧绷着,包裹住精壮强悍的肌肉,勒出一缕缕流汗的痕迹,骨骼也厚实,拥挤得险些胀裂,压迫感十足。
林宗易无声无息吹出一团烟雾,“你进来。”
我让开路,振子丝毫不意外我在包厢里,他颔首,“韩小姐,您受惊了。”
振子越过我,走向林宗易,“跃叔名下新开户的账号,有一笔八百万的转账,汇款人是周浦。”
我撩眼皮,又默不作声垂眸,前不久冯斯乾收买了李祖跃,给林宗易使绊子。
林宗易看向我,没多言,他接连抽了几口烟,甩在脚下踩灭,“振子,要变天了。”
振子愕然,他走到沙发旁,“咱们够谨慎了。”
林宗易坐下,身体前倾,“这回来江城,是仇蟒单独给冠强安排的任务,他只在书房见过冠强,冠强不吐口,绝不该走漏风声,却提前埋伏在会馆,明显拿到了内部消息,我一直藏着,没有暴露行踪,没想到被冠强的保镖无意碰上了。”
他手肘抵住膝盖,用力揉额头,“蟒叔虚晃一招,一定查到书房里的线索了。”
振子脸色一变,“引蛇出洞,老家伙可真阴。”
林宗易向后靠,“我就是那条蛇。”
振子说,“折腾韩小姐是假,试探您是真,您安装在书柜后的监听器和监视仪,看来已经全露馅了,蟒叔这次是证实您的背叛,顺便敲打您。”
他停顿了片刻,“蟒叔的规矩,凡是生出二心的就打服,五力当年收了对家的好处,蟒叔当着大家的面打他,他现在连筷子都拿不起,跟废人没两样。”
振子欲言又止,“您要不回去求个饶吧。”
林宗易面容像泼了一滩墨,晦暗又阴沉,“他用韩卿当幌子,他知道其他事诓不了我上钩。”
振子蹲下,“他算准了只要涉及韩小姐,您必然沉不住气,明知有陷阱也会跳,因为您怕自己不跳,韩小姐就出事了。您自己的麻烦,您一向赌得起,轮到韩小姐了,您一点都不敢冒险,蟒叔看透了。”
林宗易沉思半晌,突然笑了一声,“振子,看电影吗。”
振子没理解,“什么意思?”
林宗易整理着皮带扣,“喜欢无间道吗。”
“华哥——”振子臊得慌,“我没脑子玩那个,给您拖后腿。”
林宗易的笑声更重,“我有本事玩就行。”
他说完起身,“截住他们。”
他们前脚离开,蒋芸紧接着跑出电梯,神色慌里慌张,“我刚去二楼了,又有几个人挨个扒包厢门,我不知道什么来头,没拦。”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没拦最好。”
蒋芸倚着墙无力滑下去,“韩卿,你不是做买卖,你是闯关呢。”
她颤颤巍巍脱下经理的制服,“我要回家。”
我瞪着她,“你当初非要跟着我的。”
蒋芸带哭腔,“我后悔了,我退股行不行。”
我拽起她,往一楼狂奔,“不是冲我,是冲林宗易,不干咱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