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第22章
完美犀牛
1 年前
完美犀牛
1 年前
他就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祁锐坐着的大摆锤渐渐得往高处晃去,呼啦啦得卷着孩子们的尖叫声。
路昊去全市的这一个星期,宋辰铭还是照常得上班下班,偶尔得了空就在家里喝上两罐。
对方没拼完的乐高还堆在客厅的地板上,他有时候喝着酒也会坐下来接着拼一会。
日子依然能够继续得过下去,只是好像过得比往常更慢更乏味了些。
路昊说是周六晚上回来,宋辰铭估摸着他妈那边的劲头大概也消了点,星期六的早上便开车过去了一趟。
他把车刚开到小区的露天停车场停好,唐元媛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对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有精气神,“我舅妈这会不在家吗,怎么手机也没人接?”
“可能是没听见吧,你什么事儿找她。”
宋辰铭锁了车往他妈的那栋楼走去,刚走楼梯上去几层就看到了站在门口拿着手机的唐元媛。
“把我手给勒的,”唐元媛努着嘴甩了甩右手,示意他放在地上那大包小包的东西,“老家那边的土鸡,我妈让我给舅妈送点过来顺便看看她,不是说她胆结石翻了吗?”
宋辰铭弯身去拎那一袋脐橙动作顿了下,抬起头来看向对方:“她胆结石翻了?”
他妈年轻那会就有胆结石,难受的时候他爸还陪她去医院打过点滴。
“你不知道呀,说是挺疼的晚上都睡不着觉,”唐元媛换了拖鞋哒哒哒得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找着她舅妈人,“还真没在家。”
宋辰铭把她拿来的东西顺进了客厅,转头带着她出门在小区的外头挨边找了找。
他妈小区附近的诊所不多,他俩刚找到第二家就看见了对方坐在里边的病床上,手上正打着点滴。
“舅妈你怎么自个跑这来了,”唐元媛晃着马尾两步迈了过去,坐在了她床边的塑料凳上,“我妈让我拿过来的东西都搁家里了,你没事吧?”
宋辰铭他妈的反应有些冷淡,低头看着袖口那一小截冒出来的线头:“没事儿,麻烦你了。”
“不麻烦,”唐元媛从兜里摸出颗糖来,拆了包装含在嘴里笑道,“我下午约了同学看电影,正好路过这边。”
她坐在凳子上咬着糖块,看了一眼她舅妈又看了一眼宋辰铭,不知道怎么的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宋辰铭瞧着他妈那有些发白的脸色,心里也确实不太好受:“你结石疼成这个样子,也该跟我说一声。”
“跟你说有用吗,”他妈就跟个闷雷一样,戳一下就轰隆隆得响,“我说什么你听吗。”
唐元媛在旁边越听越觉得情况不对,生怕自个被他们俩的火星子给溅着,找了个由头就赶紧往外撤:“我那边还赶时间就先走了啊,舅妈你保重身体。”
她一溜烟得跑得没了影,宋辰铭才转头望向了他妈:“妈,这事我是该早点告诉你,但我真没想过要瞒什么,路昊他说话是那个样儿,没别的意思。”
“早告诉我有个狗屁用,”他妈一说起这档子事,火就往外冒,“你说说你们俩这关系算怎么个事,你都二十七了宋辰铭,三十四十那都是转眼的事,你怎么还跟长不大一样?!”
她像是要把这几天的恼怒都给扔出来似的,压着点嗓子愤愤得嚷道:“你跟他在一块儿别说是扯证了连事实婚姻都算不上,以后大家散伙了拖得一把年纪了,你说哪个姑娘还愿意跟你好!”
他没有去想过太往后的事情,总觉得走一步看一步也来得及。
“你要是老老实实听我话工作两年就把婚给结了,现在孩子都满周岁了,我还用得着担心我走了后你一个人吗?!”
他妈像个冲锋枪一样的突突到这,眼圈突然就有点红了,把脸给别到了一边。
宋辰铭看着她用后背冲着自己,心里七拧八拧的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他忽地想起他爸头七的那天,他跟他妈在家里收拾东西,他妈下楼去扔垃圾,他坐在客厅里翻着他爸以前给他买的玩具。
小时候有一次回老家,他就是拿着他爸给他买的玩具车逞能去爬土坡,结果把自己给摔了个趔趄。
他记得自己摔得挺狠的,右腿的膝盖蹭破了一大片,痛得他泪珠子在眼里边直打转。
他爸当时还站在旁边打趣他:“哟摔疼了啊,把我们辰铭疼哭了都。”
他那会才六七岁身上一股子的莽劲,梗着脖子就顶了回去:“我不疼!我们杨老师说了,男子汉磕着碰着也不可以随便哭。”
“那怎么成,”他爸笑着蹲下来把他腿上的泥给拍掉,顺手揉了下他的脑袋,“磕成这样了还不准哭,那憋着不觉得难受啊。”
开他爸追悼会的那天家里来了很多的亲戚,姑妈姑婆来来往往的,有说他懂事的有让他坚强的,他一直忍着没有在他们面前掉过眼泪。
宋辰铭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那时候想起这件小事,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拿着那个玩具车,忽然嚎啕大哭了起来。
第三十七章
他看着他妈坐着的那张边沿生锈的病床,冷不丁的就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对方说的话在理儿,他遵于内心做出选择也没错,但话题就像是钻进了死角一样,怎么也聊不下去。
宋辰铭站在塑料凳旁边沉默了三四分钟,想说你好好歇着我改天再过来,只是他妈半个字都听不进耳里去。
他从小区里开车出来,顺着护城河溜达了一圈,在空坝上停下给高驿打了个电话。
就这么一个人回去,宋辰铭总觉得心里头闷得慌,还不如找个人一块吃个饭顺便喝上两杯。
他开着车到了对方楼下,在路边摊上找到了被他约出来的高驿。
对方像是昨晚喝了半宿刚起来,身上还穿着上班时的衬衫和西装裤。
“我是说去饭馆炒两个菜喝点,”宋辰铭看着桌上那碗滚烫的砂锅米线,抽了张板凳坐下来,“谁说是吃米线了?”
“大中午的喝什么酒,”高驿伸手从筷筒里抽了双筷子,把面给搅混了两下,“再说你不是开车过来的吗。”
他低头挑起一筷子米线来,热气顿时涌上来扑了一脸:“行了说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能有什么事,”宋辰铭也没跟他绕弯子,掰开了双竹筷又去拿了汤勺,“跟路昊那事被我妈知道了,得,把她给气得,胆结石疼的早上还在诊所输液。”
高驿昨天喝的酒还没有醒透,吃一口太阳穴就跳一下,说话时头都没抬:“说起来财务部做核算的那个于岚要结婚了,你有没有听说。”
他话题转得突然,宋辰铭拿着筷子顿了顿,似乎觉着有点印象:“是不是跟前台小姑娘走的挺近那个?”
“说是过年那会回老家相的亲,跟那男的前前后后也就认识三四个月,下月底在市里摆酒。”
宋辰铭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不干什么,”高驿搁在桌上的手机嗡嗡的振了振,消息叮叮当当连着好几条,“就是想说到了年纪相亲结婚,凑合着过的也不是一个两个,为了那竹马跟你妈闹到这地步值当吗。”
宋辰铭听他那口气总觉得像是带了刺似的,筷子也放在了砂锅沿上:“我说你是不是遇着什么事了,聊个天夹枪带棍的。”
对方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拿起手机回了消息又继续吃米线:“我是给你提个醒,让你想清楚别有的没的都搭了进去。”
高驿的话虽然说得不怎么中听,但最后一句倒也戳到了点上。
他是应该把这事给琢磨清楚,不能等到事情发酵到没法收场了才去想辙。
宋辰铭这顿米线吃得没滋没味的,从高驿那回到家里,便靠在沙发上走了会神。
他感觉像是回到了被他妈催着去相亲的那会,心里被压着喘气都觉得费劲。
路昊坐车从全市回来时,天已经是黑咕隆咚的了。
他提着在超市买的几罐啤酒,开门刚进了客厅,就看到了坐在地板上拼着乐高的宋辰铭。
宋辰铭自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觉着这玩意看上去明明挺容易上手的,一做起来别说是拼出个形来,连对方扔那的半个擎天柱脑袋都没有拼完。
他往后仰了仰揉了下后脖颈,接过路昊随手丢过来的啤酒:“明天你有空没有。”
啤酒是刚从超市冰柜里拿出来的,摸着发凉上头还结着水汽珠子。
路昊坐了几个钟头的车,人也有点乏了,拽开拉环坐在沙发上喝了两口,声音发懒的应了声。
“我说明天要不去你妈那坐会,”宋辰铭的手心被水汽给沾的湿润,像是刚跑了个半马,“合适的话就找机会把事跟他们说了。”
他原本也不想去急这一时半会,他跟路昊都还处的昏昏戳戳的,压根没到和家里人说的那个地步。
如果不是祁玥一竿子捅到了他妈那去,他也不会这么快就想着要摊牌交代。
路昊顿了下拿着啤酒转头看过来,眉头皱了皱问了句:“你今天是不是去看了你妈。”
对方的直觉倒是准的很,宋辰铭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捡起脚边的那两块乐高扔回了乐高堆里:“拖着也不是个办法,是该我们主动去说。”
林英芳他们能不能接受是一回事儿,说不说又是一回事,他不想他妈的情况再重演一遍。
他这么说了,路昊闷着张脸倒也没有反驳,喝完了手里的那罐啤酒,起身进屋去跟林英芳打电话。
知道他们要来家里头吃饭,罗振东似乎还挺高兴的,第二天一早就去市场买了鲫鱼说要烧着吃。
宋辰铭他们提着茶叶水果过来的时候,他正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大步跨到玄关开了门招呼两句,又掉头往案板那边跑。
“哟来就来还拎什么东西,进来坐进来坐,我锅里烧着鱼马上就起锅了。”
林英芳在案板旁边调着排骨汤的蘸料,顺便给他的烧鱼切了几节葱段。
宋辰铭是头一回来他们家里,进了屋就瞧见电视柜上摆着的那盆蟹爪兰,小朵小朵的开得很艳丽。
“骁昀他们学校补课中午不回来吃,”罗振东把鱼给端上了桌,又从柜子里拿出白酒跟生花生来,“菜弄得不多咱将就着吃。”
他说是将就着吃,但准备的也够丰盛了——红烧鱼排骨汤再加上一大盘回锅肉,林英芳还另外炒了两个小菜。
宋辰铭瞧着这桌上摆的满满当当的菜,又看了看坐下来的罗振东和林英芳,感觉话也变得难开口起来。
罗振东拧开了瓶盖准备给他们倒酒,他赶紧接过酒来给对方倒满递了回去。
“其实我跟路昊这次来,”这话是越拖到后头越说不出口,他斟酌了一下到底还是开了话头,“是有点事情。”
“怎么了你说,”罗振东伸手从袋子里抓了几把生花生,往他们面前的桌上放,“这花生特别香,尝尝尝尝。”
宋辰铭觉得自己这会吃什么都香不了,转头看了眼坐在旁边拿起花生的路昊,有点想从桌子底下直接跟他踹过去。
他刚才上来的时候还在电梯里跟对方说,说这事要不自个来说,让他暂时别吭声,怕的就是路昊一句话说的不对又把煤气罐点了。
他没想到说了这话之后,这犊子还真跟置身事外了似的,罗振东说花生好吃,他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剥了起来。
“也就是最近的事,”他把视线撤了回来,收起了有些杂乱的思绪接着说道,“想了下还是得告诉你们,我跟路昊......”
宋辰铭说着说着猛得顿住了,嗓子眼像是被那还没吃过的花生米给卡住,后头的话怎么也蹦不出来。
他突然觉得这事由他来说好像也不太合适,毕竟对于林英芳他们而言,他就是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
“你跟路昊怎么了?”
罗振东还没意识到这是个什么情况,剥了两颗生花生扔进了嘴里,转头拿酒杯跟路昊碰了一下。
宋辰铭正发愁这话要怎么往对方那转,跟罗振东碰完杯喝了口酒的路昊,就拿着杯子帮他补上了后半句:“他想说我们好上了。”
第三十八章
这话从路昊嘴里骨碌跑出来,宋辰铭一瞬间真想直接上手,照着这犊子的后脑勺一巴掌下去,拍他个间歇性昏迷。
他感觉罗振东眼下的心情大概也复杂的很,跟酱油缸似的比自个好不到哪儿去。
“这个事儿,”罗振东拿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嘴边,下意识得看了眼身旁的林英芳,这酒也不知道该不该喝了,“好像也没听你们说起过。”
再让路昊掌控了话头,这天肯定就没法心平气和得聊下去。
宋辰铭立马赶在对方之前,把话给接了过来:“我跟路昊确实也认识了挺长时间,知根知底的,现在就是换了个关系相处,其他没别的。”
“我们俩合计了一下,觉得还是得把这事跟家里人说一声,走到这步是认真考虑过的结果,是正经处没有胡来。”
他私底下跟路昊压根不会说这样的话,总觉得直白得让人臊得慌,但是当着罗振东和林英芳的面,又必须硬着头皮把话给摊平说清楚。
罗振东右手撑在腿上顿了顿,还有点没缓过神来,伸手去摸酒杯正准备往细了问,就被旁边的林英芳给出声截了下来。
“知道了,”她脸上照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盛了碗排骨汤,眼也没有抬一下,“想好了就行,这事也没有谁能帮你们拿主意。”
罗振东张了张嘴似乎还想问什么,握着杯子闷头思索了半晌,最后也只是把杯子里的酒给喝了:“都长成人了,是该自个儿做决定了。”
不知道怎么的,宋辰铭总感觉他这话说得有些沉重,整个话题也结束得陡然,像是被猛得按住了脖颈一样。
不过对方没像他妈那样态度强硬得反对,对他和路昊而言总归是件好事,大家也算是和和气气得吃完了这顿饭。
午饭结束后林英芳也没留他们,宋辰铭又接到公司那边的电话,打了声招呼便和路昊离了桌。
他们俩这一走,屋子里一下子空荡了下来,罗振东还坐在饭桌边喝他那剩着的半杯酒,有点闷闷不乐的样子。
他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就是没来由得想起了他跟林英芳领证的那会——当时家里边闹得厉害怎么都不同意,说长得漂亮的女人不顾家,说林英芳是离过婚的掉了价,还带着个讨债的拖油瓶。
他奶奶那时候气得拍着藤椅的扶手,地方话夹杂着直往外蹦:“个憨脑壳,你是在帮别人养崽晓得不!”
这样的情况在罗骁昀出生后也没有缓和丁点,他觉得自己也是挺倔的,一气之下就辞了老家的工作,带着林英芳和女儿搬到了市里边去。
在市里安家的那年,他其实是想过把在德荣县的路昊给接来的,但是提了几次,林英芳都说小孩想留在那里跟外婆生活。
从考高中考大学再到找工作,说起来路昊都没有给他添过麻烦,没挨着他们一起住,也没主动问他们要过什么。
给别人养崽的感觉他没怎么体会到,只是一家人之间说不添麻烦,到底还是觉得有些生分。
半杯酒喝了十来分钟,罗振东撑着膝盖看着桌上那个红烧鱼的鱼头,冒了句话出来:“你说刚才是不是该给他们个红包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