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婚-第18章
男色基地
1 年前


许宁语直接放声大哭,齐昀后背靠着岩石,回头再看,雪崩过后重新恢复平静的雪面,但他眼睛里的雪不是白色,血红一片。
刚刚雪浪没过他头顶的时候,齐昀后脑不小心磕在岩石上,现在看着那片红色的雪面,头顶阵阵甩不掉的眩晕感。
想到张鸿远,齐昀眼前一黑,没撑住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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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若每天都在关注齐昀那边的天气,当手机里弹送出一条刺眼醒目的新闻标题时,他正在阳台浇花。
#10月28日希夏拉玛峰山难,一登山队一人失踪四人受伤#
杨若手一抖,齐昀那边出事了。
杨若想起三天前才接到齐昀的电话,齐昀还说让他等他回来,杨若本就不灵活的右手,握着手机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强迫自己镇定,好不容易点进新闻页面,一开始还抱着侥幸心理,希望不是齐昀的登山队。
确定了是齐昀的登山队之后,杨若直接打给齐昀,但那边依旧是关机状态,他后悔齐昀出发前没跟他要其他同行队友的联系方式。
杨若想到了韦欣然,齐昀手机那头的机械提示音刚结束,他先接到了韦欣然打过来的电话。
杨若一接通,韦欣然就急匆匆开口:“杨若,不好了,齐哥他们的登山队出事了。”
“我想过去。”杨若说得坚定,没了一开始的慌乱,握着手机回房,单手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韦欣然也没多说,“我跟你一起去。”
韦欣然跟杨若买了最近一班去北京的航班,去齐昀那边没有直达航班,他们只能从北京中转,虽然买的都是最近的机票,但他们到的时候也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等待的过程很煎熬,一下飞机韦欣然又打了一遍齐昀电话,但那边还是打不通。
“新闻里说的是失踪,也没说失踪人的信息。”杨若自我安慰。
“想想那种地方,失踪,就等于……”韦欣然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杨若已经知道了。
韦欣然又打了几通电话,辗转几次之后才打听到齐昀所在的医院,也知道了失踪的人不是齐昀。
杨若刚下飞机就出现了强烈的高原反应,韦欣然想先带他去当地的医院,但杨若还是坚持,他只在医院里买了一些缓解高原反应的药,吃完之后跟着韦欣然直接租了一辆车。
杨若知道,无论队伍里谁出了事,齐昀都不好过,而且齐昀现在也在医院,医院那边说他伤到了头,现在还在昏迷中。
又是两百多公里的路,两人开车到齐昀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杨若吃的药没什么太大作用,忍着头晕,在病房里看到了戴着氧气面罩,闭着眼躺在病床上的齐昀。
齐昀黑了,瘦了,嘴唇干裂得发白,嘴角丝丝血迹,头上包着纱布,手背上扎着针,旁边放着各种仪器。
杨若的高原反应在见到齐昀之后好像更严重了一点,胸口像是被人掐住之后又狠狠拧了一把一样。
他坐在齐昀床边,才感觉头晕的感觉好了一点。
齐昀病床边站着一个男人,男人脸上都是划伤,手上跟胳膊上也缠着厚厚的纱布,那个男人看起来像是几夜没合眼,眼睛红得吓人,看人的时候半天才有焦距。
韦欣然先自我介绍,半天之后男人才应了一声,之后哽咽着开口:“我是许宁语,老齐的队友。”
许宁语说完,往后退了两步,一直退到齐昀旁边的病床边,后背贴着床沿边才勉强站稳。
“老齐伤到了头,昏迷快三天了。”
“什么时候能醒?”杨若问了一句。
“医生没说。”许宁语答。
“那失踪的人……”杨若又轻声开口问了一句。
许宁语脖子垂得很低,无力地晃了晃头,重重喘了口气之后断断续续开口:“远哥,是垂直掉下去的,新闻里之所以报道失踪,是因为,底下就是冰川,那里是搜救队也没法去搜救的地方……”


第29章 是我自愿的(一更)
齐昀是两天后醒的,睁开眼的时候浑浑噩噩了半天,才知道自己是在医院。
头疼欲裂,头顶的灯刺得他眼睛生疼,齐昀只能不停眨眼。
他试着张了张嘴,但是喉咙又干又涩,又疼得厉害,他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最后干脆一把扯了脸上的氧气面罩。
杨若因为高原反应,就坐在齐昀病床边的椅子上输液,最先感觉到齐昀动了,站起来趴在床头看了看,握着他胳膊,紧张地问:“齐昀,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齐昀适应了光线,半天才认出杨若,又慢慢找回一点声音,哑声问:“杨若,你怎么来了?”
“我看到了新闻,就跟韦哥一起来了。”
齐昀看着杨若头顶的吊水瓶,又看了看他手,“你怎么了?”
杨若把手往旁边放了放说:“我没事,就是有点高原反应。”
韦欣然跟许宁语刚进病房就看到齐昀醒了,两人一齐走到床头,韦欣然跟齐昀说了一句就出门喊医生去了。
“老齐,你终于醒了,”许宁语隔着被子上上下下摸了他一遍,“你吓死我们了,医生也没说你多长时间能醒。”
“我躺了多久了?”
“快一个星期了。”
齐昀在床头扫了一眼,只有杨若跟许宁语。
“远哥呢?孟辰呢?”
许宁语眼眶一热,眼泪又下来了,他擦了擦眼睛才说:“搜救队没找到远哥,远哥失踪了……”
齐昀知道“失踪”代表了什么,又问:“那孟辰呢?”
“孟辰,他在山里。”
齐昀撑着胳膊就想坐起来,“山里?他怎么还在山里?”
“你不用担心,”许宁语摁着齐昀胳膊让他重新躺好,“他就在我们驻扎地的那片山谷里,我去看过他两次,他没事,他也跟我说了,他不会想不开的,他说,他就在那守着……”
病房一阵很长时间的沉默。
韦欣然带着医生进来,医生给齐昀做了检查,又拍了片子,没什么太大问题,修养几天就能出院了。
后续还有不少事儿得处理,韦欣然跟着许宁语一起,杨若适应了高原反应之后一直在医院照顾齐昀。
齐昀用杨若的手机给张鸿远的叔叔张明山打了个电话,张鸿远的父母早在几年前就病逝了,他唯一的亲人就是开酒馆的叔叔,张明山一辈子没结婚,就张鸿远一个侄子。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齐昀抱着脖子坐在床头,听到那边老人沙哑的嗓音“喂”了一声。
齐昀喉咙哽着,字不成字的叫了一声,“张,叔……”
那边张明山很长时间才开口:“是齐昀吧,听说你伤了头一直昏迷,现在好了吗?”
“我挺好的,”齐昀头还是晕的厉害,闭着眼靠着床头,“远哥他……”
“我已经知道了,宁语前几天跟我说了……”
齐昀在自己头发上狠狠揪了一把,忍着头疼说:“对不起啊张叔,这回我们不能带远哥回去了。”
张明山叹了口气,“其实我早就有预感,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早晚会有这么一天,我之前以为,有孟辰在,他就不会那么不要命了,没想到,最后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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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昀醒了之后的状态不怎么好,睡着的时候多,醒着的时候少。
他一醒,杨若就端着水喂他,重度脑震荡,齐昀吃什么都想吐,杨若每天只给他在食堂里打点米粥。
齐昀又过了一个礼拜才出院,带着杨若去了之前的山谷。
搜救队没找到张鸿远,早就已经撤了,冰川底下还是冰川,无数不可测的断层,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最后还是按照失踪人口处理。
孟辰还在那,他在他们一开始驻扎地的那片山谷里,用石头垒了一个石碑。
齐昀到的时候孟辰就坐在石碑旁边,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孟辰整个人瘦脱了相,齐昀也没好到哪去。
“有没有什么不良反应?”齐昀摘了背包,问跟在身边的杨若,山谷的海拔更高一点。
本来齐昀是想自己来的,但杨若说跟着他,他也没反对。
“我没事,这几天我已经适应了。”杨若话一直不多,每天就是在医院里安静的陪着齐昀。
不动也不说话的时候,像是没有他这个人一样,但齐昀知道,杨若一直在他旁边守着。
现在也是,他去哪儿他就跟着去哪儿。
齐昀在杨若头顶揉了一把,点点头“嗯”了一声,很快又收回了手。
他拉开背包拉链,从兜里掏出一瓶酒跟一盒烟,点着两根烟,一根叼在自己嘴里,另一根用石头压在石碑上。
孟辰终于动了动,抬了抬手,“齐哥,也给我一根吧,我的抽完了。”
齐昀把烟盒跟打火机递给孟辰,孟辰手抖没接住,他从地上捡起烟盒跟打火机,抽出一根烟点着了火,夹烟的手指还在颤抖。
几只乌鸦一直在头顶飞来飞去,绕着石碑,山谷里阵阵回声,叫声惨白又凄凉。
齐昀打开酒瓶,自己先喝了一口,剩下的全都倒在了石碑四周。
没有人说一句话,说什么呢?
说安息吗?
孟辰说了,雪山太冷了,也太沉,太孤独了。
齐昀也觉得这里太冷了,冷得多看一眼就浑身刺骨。
杨若一直默默站在齐昀身边,齐昀手里一直握着已经空了的酒瓶。
山谷里有风,风吹过来的时候齐昀手一松,酒瓶掉在地上摔成一地碎片。
齐昀背对着石碑,坐在孟辰身侧,又给自己点了根烟,那点烟雾在山谷里一吹就散尽了。
齐昀抽完烟才开口:“孟辰,我们后天准备回去,你……”
“齐哥……”
孟辰捡起脚边一块小石头,抬起胳膊远远的扔出去,几声连续的撞击声,这条沉默的山谷终于有了回响,打断了齐昀,“我决定以后就在这生活了,我从小就是孤儿,也没牵没挂,以后在哪儿生活都一样,而且,搜救队给我们的结果是远哥失踪了。”
“孟辰,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齐昀话说了一半。
孟辰好似听不见一样,又往远处扔了一块石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齐哥,我知道,你放心,我不会想不开的,我就是,想在这守着。”
齐昀知道孟辰什么都明白,孟辰既然在这里立了石碑,他心里早就清楚会是什么结果。
齐昀想起他当时拉着孟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那种情况下,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不能让孟辰掉下去。
其实他没有资格替张鸿远对孟辰说那样的话,但他现在更说不出,可能远哥对你是不一样的。
张鸿远的那些改变,出发前说自己这回要命了,酒桌上替孟辰拿走的酒瓶,雪山上一步一个眼神的看守。
但齐昀到底不是当事人,他不知道张鸿远的改变是不是因为孟辰。张鸿远对孟辰到底是什么样,或许他们两个当事人也不明白。
就算张鸿远的改变的确是因为孟辰,齐昀现在也张不了这个口,用这样的理由去安慰眼前这个不堪一击的男孩儿。
他不想孟辰跟张鸿远一样,但命运总是由不得人。
孟辰好像还是变成了第二个张鸿远。
“齐哥,你觉得,远哥对我,是不是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啊?”
齐昀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反问一句:“孟辰,上次出发前在山谷里,你听到了远哥说的话了,对不对。”
孟辰沉默,算是默认了。
齐昀又说:“你还年轻,远哥说过,你还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以后的路还很长。”
孟辰这次笑的很坦然,“齐哥,我知道,我选择留在这里,没勉强自己什么,是我自己的决定,也是我自愿的。”
齐昀走之前,从包里掏出原本准备给杨若带回去的那个装了雪的瓶子,扔进了旁边的冰川河道上。
他说:“雪山上的雪从来没变过,就在那,永远都是白的,不带回去了,太痛了……”
杨若拎着包站在齐昀身边,仰头望着头顶最高峰,身处其中,他才真正的体会到,身体之下是有形又巨大的力量,山水风云,变幻莫测,高山之巅就在他头顶,屹立不倒,永远都覆盖着不化的积雪。
但这片清清白白,更高更幽深的白色里,不知道葬了多少白骨。
带着希望来,最后却满身伤痛的离开。
杨若不知道齐昀还会不会再来,但无论齐昀最后怎么选择,杨若都觉得自己能理解他。
但杨若还是很难过,因为他能感觉到,他身边的齐昀很难过。
孟辰最后还是没跟他们一起回去,齐昀跟许宁语回程之前又来找了他一次。
孟辰现在成了探险公司的员工,跟在多吉身边,给那些仅仅来这座雪山旅游的人做向导。
他的脖子上挂着自己的那个相机,给来来往往的人拍照,话少了,也没笑过。
齐昀知道,那个相机里还有那些照片。
两人来的时候孟辰正好要带一批游客出发,道别也没有,孟辰站在人群里跟他们挥了挥手,远远的跟他们说了声“保重”,之后转身就带着队伍走了。
许宁语出门之后又没忍住,又哭了一脸,手指狠狠掐了几下鼻梁,“远哥不在了,孟辰留在这里,老齐,我觉得我这辈子,都没法安稳了。”
齐昀揽着他肩膀,用力摁了摁,但什么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


第30章 你想追齐哥?(二更)
第二天上午一行人回了北京,许宁语老婆孩子已经在机场等了很长时间。
许宁语一下飞机,冲过去紧紧抱着老婆孩子,半天也没松手。
小姑娘趴在爸爸肩膀上,咿咿啊啊在爸爸脖子上蹭个不停,蹭完之后咯咯的笑。
杨若心情复杂,他之前只是听说了一点,就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危险,他想起来都是一阵后怕,更何况是亲历者。
以后的很长时间,他们或许都会带着伤痛生活。
齐昀跟韦欣然站在旁边,杨若往齐昀身边挪了几步,靠近了一点。
韦欣然跟杨若当天晚上住在酒店,许宁语跟齐昀一起又去了一趟张明山的酒馆,齐昀临走之前给张明山留了一张卡,张明山拿着卡追出来,把卡又塞回给齐昀。
“我不缺钱,我这儿还有个酒馆。”
齐昀知道张明山不缺钱,但他又不知道还能给什么。
许宁语说:“张叔,老齐不在北京,我家就是北京的,我家在哪儿您也知道,我电话您也有,您以后有事儿就直接说,招呼我一声我马上就来。”
“哎,好,”张明山点点头,又看看他们,“我知道你们也不好受,但这就是鸿远的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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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昀回家之后还跟之前一样,没什么变化,不提登山的事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每天有时间的时候就去各个店里转一转,不想去就不去,但去拳击馆的次数很少。
他后来听拳击馆经理说了有人来骚扰过杨若,而且在下班之后跟过杨若。
那之后齐昀每天晚上都开车来接杨若下班,曾博文被拘留了一次之后又老实了,没再来找过杨若。
从拳击馆到齐昀家,一共二十五分钟的车程,齐昀大多数时候都是专心开车,杨若倒是总找各种话题跟齐昀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