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元泽吹灭了屋里的明灯,只留了一盏很小的,刚踏出房门就看到心心念念的人。
银白月光下,心上人一袭青衣,眉眼如画,青丝披散,缓步朝他走来,行走间仪态万千,似踩着月光而乘。
一个抬头,一个抬眸,四目相对间,君轻言温柔浅笑,“玉竹睡下了。”
“你怎么不待在房里等我,外面更深露重,你身体本来就不好当心着凉了。”关心的话一连串冒出口,压根就忘了心上人不是个普通凡人的事。
“我想你,便过来了。”
“呃,嗯,嗯……”
不过须臾之间,商元泽的面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升温,就像滚水里煮沸腾的鸡蛋,嘴里喃喃一连说了好多个嗯……
神情无措,眼神乱描,在嗯了十几声过后突然又莫名其妙蹦出一句,“我去拿帕子。”
“元泽……”这个憨子,跑什么?
君轻言跟着返回房间,看着正在翻箱倒柜的某人,从一旁的箱柜里拿出东西,“你要的帕子。”
“哦哦,哦……”眼睛就盯在帕子上面,然后哦了半天也没有下文。
“你要帕子做什么?”一副神游万物心不对焉的表情。
是啊!他要帕子做什么,嗯?抬头突然又是一顿,“我,想给你擦头发。”
看着元泽如此局促紧张,这个状态好像是从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后开始的,“是我刚才说的话有何不妥吗?”
“没有……这是你第一次主动说,想我……”所以现在他脑子里重复的都是心上人那句‘我想你’,恍恍惚惚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君轻言闻言由浅笑转为大笑,“你平日里不是都胆子大的很,怎今日我说了一句话你就一副害羞小媳妇样?”
“不一样……你主动说的。”从一开始就是他主动追的人,每一次也都是他追着心上人问喜不喜欢他。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是心上人主动开口,说想他,叫他如何能不欣喜万分。
君轻言眨眸的同时点头,“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欢喜至极!”
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君轻言再次笑道:“我明白了。”
“坐好,我给你把头发擦一擦。”商元泽将心上人按着坐下,十指穿梭在发间,温柔的动作。
君轻言低垂眼眸,勾起一缕青丝,发尾还在滴着水珠。
商元泽擦着头发突然想起来一事,“轻言,我方才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忘了问你。”
“嗯,你问。”
“我们的孩子,玉竹……他是普通人还是?”
“是妖。”
妖?商元泽愣神的问出口,“不应该是精灵吗?”他记得方才心上人说的就是精灵。
“不管是妖精还是精怪,亦或是像我这样的精灵,我们一旦和人类结合生下的孩子,一律统称‘妖’。”
商元泽做最后的总结,“所以……我们的孩子玉竹他是一只小妖精对吗?”
“嗯。”
“和你一样的吗?”
君轻言再次点头,商元泽就笑着说道:“怪不得玉竹他和普通的小孩不一样,从那么高的树下摔下来一点事也没有……力气也大的离谱。”
君轻言给出解释,“幼年的妖再小,那也是妖!各方面肯定也会和普通人类小孩不一样。”
商元泽点头笑笑,“我好像知道你为何要给玉竹起小竹子这样的小名了。”
“恭喜你……”
“猜对了!”
最后一句两人几乎是同时说出口,相视一眼后相视一笑。
君轻言说了一句‘表现不错’,商元泽跟着就回了一句‘心有灵犀’。
“擦干了,你先去塌上安歇,我梳洗后便来陪你。”
商元泽沐浴很快,上了塌长臂一揽朝将心上人搂进怀里。
君轻言调整一下姿势,“我还以为你会遵循医嘱。”
“我已经习惯每天晚上拥你入怀,分房我肯定会睡不着。”商元泽将手臂紧了些,低声道:“我不会碰你,安心睡吧!”
顿了顿,又小声说了句,“轻言,我想摸摸你的肚子。”
“随意。”
商元泽将另一只手从衣摆探进去,轻轻贴在心上人肚子上,“轻言,我们的孩子他在左边还是右边?上面一点还是下面一点?”
君轻言抬手按住,“这个位置就是了……你手抖什么?”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太高兴了吧?”心上人的肚子里此时正孕育着他们的第二个孩子,他摸着怎么可能不抖手,“对了……孩子到时候怎么出生啊?”
君轻言闻言,默默的垂下眼眸,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涌上心头,也不知道他的孩子还有没有那个福分……看到这个人世。
“轻言……”
君轻言回过神,温和的回应,“嗯……剖腹取出来。”
“剖,剖腹……取出来?”几个字,商元泽说的是无比艰难,喉间就像是卡了一根鱼刺,吞咽难受。
君轻言将额头贴上去,“不用做出这副要哭的表情,剖腹而已……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啊!”
“玉竹也是你……自己剖腹取出来的?”嗓音略显沉闷,商元泽哑声问。
君轻言也没觉得剖腹取子有何不对,便点点头。
“肯定很疼吧……那个时候?”只要想到他的轻言曾在五年前受过剖腹之疼,他就心如刀绞,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然而这样的疼,如今又要再经历一次。
君轻言弯起眼眸,他知道元泽是在心疼他,莫名就感觉很暖心,“你忘了我不是普通人吗?”
商元泽闷闷说道:“你又不是石头变化成的,怎会不疼?”剖腹,轻飘飘的两个字说的轻巧,把肚子剖开,不疼才是怪事。
君轻言看着人,浅笑着开口,“玉竹是你赠予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可我情愿……”
君轻言抬手,“嘘!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想说……我们共同的血脉在玉竹身上得到了延续。这个也是……我心甘情愿!”
生下玉竹,他从来都没有后悔过,便是他和元泽的第二个孩子,他也想拼一把,看能不能将这个孩子平安带到世上。
商元泽将头埋在心上人肩窝,声音放的很轻但是却异常坚定,“这是我们最后一个孩子。”
“不必为我担心,会平安无事的!”
“嗯,睡吧!”
临就寝之前,商元泽突然拧紧眉头,似乎在想什么,他觉得……他好像还忘记了一件什么事情,但是什么事情偏偏又想不起来?”
一番冥思苦思后,依然没有什么头绪,算了……可能也不是什么大事吧?如果是很紧急的事情,他肯定会有印象,估计也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作者有话要说: 小情侣之间的默契,咱们大商和轻言宝贝肯定也不能少!
第86章 救治
然后隔天当商元泽被皇上口谕召进宫里, 看到一旁的张太医后,忘记的事情瞬间就想了起来。他就说忘记了什么,原来是把张太医忘了, 真是忠君呐!
商元泽看着御书房里外的宫女内侍都被撤走,便知张太医肯定是将心上人的事情禀告了皇上。
张太医在宸王进殿时就低下头,在感受到宸王森冷的目光后不由将头埋的更低了。
商元泽:“臣, 参见皇上!”
“皇弟不必多礼。”商元治见皇弟来后就起身从御案后走出,然后下一句就直奔要点, “朕听张太医说, 那个……你的正君他, 怀孕了?”
商元泽波澜不惊的开口,“皇上不是都已经从张太医口中知道了, 何故还需再多问。”
“朕是知道了不假,喊皇弟你过来只是想确认一番。再说如此大事,朕还不能多问你两句啊?”且若不是张太医过来禀告, 他现在肯定还被蒙在鼓里。
“皇上问张太医不也一样吗?”商元泽眸光瞥向一旁。
“如何能一样!你别给朕打马虎眼, 你的正君他到底是什么人?”以男子之身怀孕, 看来他还真的不是人呢!狡诈!
商元泽:“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
“皇弟,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见长啊!”所以对于皇弟说的, 他是半个字都不信, “真要是个普通人, 朕的大商朝男儿决计个个都能同女子一般!”
商元泽丝毫不为所动依然坚持方才的说法,“轻言就只是普通人。”
商元治也是心知他皇弟轴犟,知道一般的问话肯定是套不出来什么来, “皇弟,他既然已经是你的正君,肚子里现在又怀了你的孩子, 朕……心里还是很欢喜的!”
他的此番话并不是虚言,商元治此时的心里确实是欢喜的很。自从在张太医口中得知这个消息,除了一开始呆愣了一会儿,随后接踵而至的就是欢喜和欣慰。
皇弟多年膝下无子这一块都已经成了他的心病,现在好不容易盼来了一个有身孕的。管他是男是女是人还是妖怪,只要能给他皇弟生后代就行了。
商元治也注意到,在他提到孩子皇弟的面色瞬间就缓和了下来,“朕问他身份也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想确定皇弟你知不知他的身份?”而皇弟的反应也告诉他,他知道!
商元泽听后也就只是挑了挑眉,回了两个字,“不知。”
商元治见状,也是心照不宣,于是便说道:“前几日朕收到一封密信,皇弟不妨猜猜信上写了什么?”
“不猜。”这是跟猜过去不了是吧?昨晚他同心上人你猜我猜那是情趣,跟他的这位皇上兄长有什么好猜的,加深兄弟情吗?
商元治并没有放弃,反而继续说道:“朕可以给你提示,同你的那位正君有关,署名是你府里曾经的那位夫人写的。”
商元泽瞬间皱眉,“那个姓杨的?”
“对,就是那个姓杨的,她写了一封密信托命妇进宫朝见时交给了皇后,然后再由皇后递呈于朕。”
想到那个心思狠毒的女人,商元泽不由将眉头拧的更紧,“信里写了什么?”
商元治:“这便是朕几次三番问你的问题?”
几次三番问的问题,那不就是……“那个女人心思狠毒的很,便是说了什么也不可信,皇上还是不要被她蒙蔽圣听!”
商元治:“你都不知道她信里写了什么,为何就能认定朕会被她蒙蔽圣听。”
“不管她信里写了什么,总归不是什么好话。”那个姓杨的为了一己之私欲威胁崔仁去杀表妹一家,被他赶出王府也是贼心不改,甚至还易容成表妹的样子去绑架玉竹。
如此恶毒的行径,也就是她已经死了,不敢肯定让她尝尝什么叫做生不如死的滋味。
“张太医,你先下去吧!”商元治摆摆手,然后叫李荣全也出去候着了,“现在这里就只有朕和皇弟两个,皇弟还要坚持说不知吗?”
兄弟二人对上视线,商元泽再度恢复之前的面无表情,像是没看见皇弟的冷脸,然后自顾自说道:“那封信上写的是,你的正君他并非人类,而是一只妖怪,而且还是一只专门来蛊惑你的妖怪。他是故意接近你,等到时机成熟之后便会将你的心挖出来吃了。”
商元泽脸上的冷意加重,“单凭一封错漏百出凭空捏造的信,皇上也信?”
果然不愧是一对,说话的语气措词都一样,商元治心想,随后背负双手开口,“朕原先是不信的,不过现在……却是信了!”
商元治虽然贵为当今皇上,但是人人都有好奇心,他当然也不例外,便问道:“皇弟,他是妖怪吗?”
商元泽否认,“不是。”
商元治一脸揶揄的神色,“皇弟不是说不知吗?怎回答的如此肯定?”
“轻言皎如天上月,仙姿玉树不可攀,妖怪一词……皇上是如何说出口的?”妖怪那般妖里妖气的,他的轻言才不是。
商元治听了他皇弟的话,嘴角的笑容都遮不住,“皇弟,朕还是头一回听见你文绉绉的拽文,以前你可是最不喜这些堆砌辞藻的诗词佳句,还说他们无病呻吟又矫情,怎今日还用上了?”
真是难得一见啊!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还可以听到皇弟念诗词,情之一字当真可以令一个人改变的彻底。
“皇上,若是无事,臣就告退了。”商元泽并不是很想陪聊,因为有这个功夫他还不如回去陪轻言。
“急着走做什么,朕还有好些话没问……”商元泽正说着就想起一个,“对了,既然他可以怀孕,想必那个叫玉竹的小不点也是你的孩子吧?”
商元泽:“玉竹是我孩子!”
商元治问话的语调明显松快了许多,“亲生的?”
商元泽:“对!”
“好极!”商元治抚掌大笑,显然是心里极为高兴,“原本朕还担心你后继无人,想要将那个小不点改姓,哈哈……没想到啊!他竟还是我商家名副其实的子孙。”
商元泽反对出声,“玉竹不改姓!”
商元治笑眯眯说道:“这个你说了不算,你的正君已经答应朕给玉竹改姓。”
商元泽问道:“你为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