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于标记有效期内-第22章
殷勤迎柜子
1 年前


可燕也然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做这个好人。
他善事做得够多了,他救人,谁救他?
“呜哇——”
那女孩儿看他反应冷淡,一下就哭了起来,好像欺负她害她想要自杀的人就是燕也然,哭着就蹲了下去,抱着膝盖,开始自言自语,也或者只是单纯地泄愤:
“为什么一定要我做到啊,我就是考不了满分,我就是不想学医,我的极限就是现在这样了,已经复读两次还要我继续,再继续一百次又有什么意义……我就是没有办法满足他们对我的期待,我做不到这些……我是个笨蛋,那我就不配活着了吗?我考不到他们希望我考的分数,我就不配活着了吗?”
她哭着哭着,又自己站了起来,
看燕也然压根不理会她,她就又开始雄赳赳气昂昂地继续爬栏杆,边爬边哭诉着:
“所以人生也是一场考试,填错答案了,就要被淘汰。那既然这样,我就自己把自己淘汰掉——”
这次还真让她爬了上去,整个人骑在了护栏上,风一吹,她把自己吓了一跳,但没有掉下来。
燕也然看了一眼,终究蹙着眉走了过去,他拉住她。
那双通红的眼睛转过来望着燕也然,问:“干嘛?”
燕也然说:“下来。”
“关你什么事?我自己的人生,我不想要了,你撒手!”
燕也然没有松手,拽得很紧。
他想,如果换作过去的自己,大概是要讲很多很多道理给她听的。
比如人生不急于一时,所有风浪都会过去。
比如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现在所受的罪将来都会成为你宝贵的回忆。
但是燕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连自己都安慰不了,怎么安慰别人。
但燕也然也不是什么都不说,他问了她一句:“这世上没有一个人一件事值得你留下吗?”
“没有!”女孩儿想也不想立刻反驳,可随即又吸了吸鼻涕,好像有些犹豫,“可能……”
“我十年前,也想从这里跳下去。”
燕也然说着,冗长地叹了口气,他觉得拿自己的过去来安慰别人是件特别蠢的事。找共鸣?博同情?分散注意?
或许他也只是想要发泄一下。
“那时候我遇到了一些……”燕也然想了想措辞,说,
“很难的事。我也觉得撑不下去了,活不了了。每天只要醒着就感到痛苦,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很害怕,因为不想面对新的一天,感觉什么都没有希望了,还不如从这里跳下去。”
“那为什么没跳?”说完女孩儿捂住了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问问……”
“我知道。”燕也然从抓着她的衣服,变成抓住了她的手,以确保她不会突然摔下去,又说,“因为还有放不下的人。”
“是家人吗?”
燕也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接着说:“我不会去比较你遇到的麻烦和我当年的问题比起来,谁比较严重,因为我知道,人撑不下去的时候,只是走在路上摔一跤也会觉得活不下去。所以我拦住你,其实也不是想劝你活着。”
女孩儿愣了愣,下意识扒住护栏。
随即听到燕也然说:“情绪是一时的,这世上每天都有无数人产生过去死的念头。我拦住你,是建议你先稳定情绪,发泄完当下的愤怒和难过以后,再好好想想,是真的没有值得留下来的意义了吗?如果真的没有,再跳也不迟。”
“你的安慰好诡异……你不会把我推下去吧?”女孩儿颤了颤,往里收了收腿,说“而且,谁情绪稳定的时候会想死啊。”
燕也然没说话了。
两个人这么一上一下地僵持了一下,冷风吹得人心悸。
女孩儿想到了什么,忽然哆嗦了一下,小声问:“哥哥……所以你现在在这里,是因为发泄完了情绪后,还是想死,对吗?”
-
人的反骨生于不同时期。
像江弃那样的人,天生就不顺从任何事情。
在燕也然年少还习惯于逆来顺受时,江弃就已经反抗一切。
他什么都敢做,什么都不怕。
十六岁的燕也然在燕家委曲求全时,十六岁的江弃就已经在自己的生活里桀骜放纵。
从他们在相遇的那一刻,燕也然就知道,江弃是锐不可当的一阵风。
那年他暴烈地刮过燕也然的生命,摧枯拉朽。
而燕也然爱他的方式,就是去追赶这阵风,直至整个青春岁月都被卷入风暴,溃不成军。
可与江弃正相反,燕也然的反骨生得太晚了。
他没有野心,没有欲望,唯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事情只有追逐江弃。
这些年,再难的日子也能过,再大的苦头也能吃,他以为不回头,就不会再被过往所伤。自欺欺人是一种假性乐观,但燕也然习以为常。
而今天,在不合适的时机,他突然从随波逐流中幡然醒悟。
燕也然迟来了多年的反骨冒了尖,他鼓足勇气,要回头,他带着十年的恨和怨想要去报复那些伤害过他的人。
却又发现,滔天巨浪里他如蜉蝣。
他报复不了那些人,就像当年追不上江弃这阵风。
潜藏心底多年的那股不甘心,顿时汹涌起来。
他的人生太失败了。
……
燕也然迟迟没有回答她的话。
“我,我先下来吧。”
也不知道是燕也然的反向安慰起了作用,还是冷风把女孩儿的脑子吹清醒。她决定下来。
燕也然扶着她的手,稍稍退开一点位置,好让她跳下来。或许是情绪真的稳定了,女孩儿竟然有些怕,好一会儿都没能把腿迈过来。
燕也然刚想说要不把她抱下来,却忽然发现女孩儿浑身紧绷。
其实原本应该有一个好结果。
可就在将要尘埃落定的时候,远处传来一个中年男人高声的呵斥:
“死丫头,全家人找了你一晚上!你知不知道明天有会考,还在这里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鬼混!看我不收拾你——”
话音未落,燕也然感觉自己手里的衣物一松。
当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倒了下去。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以为自己已经想明白了,情绪稳定了,其实还没有。
很多东西是藏在心里的。
一旦被再次刺激,就一发不可收拾。
身后传来女孩儿父亲震怒的吼叫。
燕也然想也没想,翻身跳过护栏,纵身一跃而下,足够及时,刚好抓住了女孩儿的手。
但也没什么用。
江河湍急,夜色混浊,冰冷的水一旦抓住两个没有后路的人,就不会放。
燕也然这才想起,要怎么回答女孩儿的问题。
是发泄完了情绪后,还是想要死吗?
发现自己没有办法为自己讨回公道,为自己的仇人心软,又发现等了十年的爱人其实没有那么爱他。
他本来觉得好累了,真的可以结束了。
可坠落的那一刻,他没有遗憾着过去的恨,他只想江弃。
燕也然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可以逃避过去十年,安然度过那孤独潦倒的岁月。
因为他始终对什么抱着期待。
嘴上说着不想了,不在乎了,覆水难收了。
可当江弃告诉他自己没有爱人,提出重新在一起时,他轻易就动摇。
当医生告诉他,江弃是救他命的药时,他连犹豫都没有就朝江弃狂奔。
他这样的人,好了伤疤忘了疼,无药可救。
扑通一声落水时,那种不甘心就更加浓烈。
燕也然抓住女孩儿的手,拼了命地将她带出水面,可江水刺骨,他很快失了力气。
他在窒息中终于把所有的委屈都爆发了出来——
不要死。
宁愿狼狈的苟活着,也不要死。
因为迷信着江弃能从刀山火海中解救他,所以才等了十年不是吗?
他苦等的未来如果没有一份圆满的爱,多不甘心。
突然间,一双手抓住了他。
燕也然溺水的最后一刻只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温暖。
在迷蒙中,他被救起,但睁不开眼。
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
只感觉到有温热的水珠落在眉心,有滚烫的体温包裹着他的身体。
也不知道是梦还是其他,只听见有人说:“燕也然,我只是晚来一步,你就想到寓此言。了最好的报复我的方法,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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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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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我爱你胜于一切,胜过我的生命,
燕也然很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医生给他做检查的时候, 江弃一直守在病床旁。
被护士小心将他请开,江弃还恍惚了一下。
知道自己碍事了才点头,退了一步, 检查完以后立刻又挤上去。
最后确定燕也然没有大碍,叮嘱一个小时后如果还没醒来可以先换药。江弃一直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有所放松。
离开前医生问江弃需不需要也检查一下,江弃没有说话, 只垂着眼摆摆手, 好像并没有听进去什么。
门关上, 他忽然脱力地瘫坐而下。
地板未见得比他的体温更冷,原本总是挺直的背脊忽然佝偻地靠在床头柜, 棱角处的冷硬他也感觉不出来,整条胳膊垂落在身侧,头疲惫地深埋。
像整个人的灵魂被抽空。
可闻见一股药水混杂着燕也然味道的空气, 江弃的神思又被唤回。
他从极度的疲惫中抬起眼,看向与他相距不足半米的燕也然。
脱离危险的燕也然正沉沉安睡,江弃却陷入了自己的病危时刻。
他看了燕也然很久,忽然开了口, 声音哑得不像话:“你既然要找所有害过你的人算账, 怎么不肯来找我。”
燕也然会去报复那些伤害过他的人,露出藏在他温柔之下的利齿,无论最后做到什么地步,但他选择去面对。
可轮到江弃,他连恨也不肯。
明明江弃才该是罪魁祸首。
可燕也然在江弃面前总是表现出一种柔软的坚强, 那双眼睛,在任何时候都充满着希望和光。
这样干净纯粹的眼睛, 笑起来的时候,让人误以为他从来没有哭过。
所以今天, 江弃以为自己看到了更多一面的燕也然。
他跟在他身后,为燕也然解决那些往日恩怨,收拾燕也然不擅长收拾的烂摊子时,他以为自己靠燕也然近了一些。
可其实根本不对。
燕也然要的不是这样的发泄。
他和江弃这种有仇必报的性子截然不同,他不是那种别人给了他一拳他便要还回去一刀的人。他有他的坚持。
可从来没有人教过燕也然怎么去宣泄,他只能误以为暴力是最后的退路。没有人听过他的怨和恨,他只有懵懂着,用粗糙的方式去安慰他自己。
可是做完这些,燕也然仍然千疮百孔,他需要被弥补的疮痍还在渗血。
因为撑不下去了,于是决定坠落。
江弃感到心脏被钝刀凌迟,不见血的疼痛。
他抬起手,缓缓靠近燕也然,却又停在他眉眼前,没有触碰,怕惊醒燕也然的安稳。
“他们说,你是为了救人才跳下去的……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一开始去那里,并不是想要结束这一切。”
江弃想要找出一个证据,证明燕也然还没有放弃他。
话音未落,他又忽然收回手,挡住自己的眼睛。
但还是不太及时,眼泪从他来不及遮掩的角落滚下。
默了片刻,江弃再放下手时,又看不出哭过的迹象,只是脸色惨淡痛苦,
“我们还没有结束,我也不会让一切结束。燕也然,你听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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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也然是第二天上午醒来的。
那时候江弃刚去洗了把脸,回来就看见一脸病态孱弱的燕也然冲着他笑。
又是那种毫无破绽的,却又全是破绽的伪装。
“你怎么在这里呀,是不是他们给你打电话了?我给你惹麻烦了吗?”燕也然好像有些抱歉,挠了挠耳朵,抿着惨白的唇,说,“不好意思啊,我好像就是这样,一件事都做不好。”
江弃的眼睑下意识地震颤收紧,把他眼底一种酸涩按捺。他原本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又发现喉咙发紧。
燕也然笑得越乖巧,江弃越觉得自己笨。
他为什么没有早点明白,燕也然的那副乐观坚强,早就破绽百出。
江弃垂着眸,把眼中的猩红藏住,走过去摸了摸燕也然的额头,然后拿毛巾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换了药,测了体温,再给他倒上水。
燕也然安静地等他做完这些,才开口,问说:“你知道昨晚那个女孩儿怎么样了吗?”
“嗯。”江弃坐到床边,伸手搂住燕也然,他感到燕也然的身体有一丝不明显地发抖,于是轻轻抚摸他的背,又说,“我已经帮她安排了心理干预,他的父母那边也找人沟通了。”
“哦……”燕也然很轻地点头,他大概有些反应迟钝,但也不至于全无察觉。江弃出现在这里,态度也有些不寻常。于是燕也然试探着,佯装无事地问了句,
“是冯源找你了吗?”
江弃顿了顿,
他的下意识又想像过去一样,说出一些避让的话来维系表面的安稳,他和燕也然在某种程度上很相似。
总以为在为对方着想,为氛围察言观色。
可两个人的相处,并不是为了维持一种永远不被打破的宁静。
所以他很快就反驳了自己。
表面的安稳没有任何意义,燕也然想要知道的事情,倘若不说,就是又一次逼得他把情绪藏起来。
这次江弃没有逃避他的问题。
告诉了燕也然一切。
今天一早冯源已经联系了他的律师,不过这正合他意,江弃要连本带利地和冯源算账,从起初他在公司对燕也然的所作所为,到后来他继续骚扰燕也然,甚至企图威胁燕也然,每一笔都要算清楚。
赵覃的案子正在重审,这件事比较麻烦,下个月需要燕也然亲自去一趟法院。但江弃会陪着燕也然,他不会再给任何人机会伤害燕也然。
燕家房子的手续这周就可以办下来,只需要等燕也然的签字。不是燕家突然明事理,而是因为江弃没有给他们留后路,无论这个房子他们还不还,燕家都要准备破产清算。
江弃把这些告诉燕也然。
事实上,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就好像预料到了什么。
这些结果太轻描淡写了,好像讲的是某年某月的电视台里不起眼的某则民生新闻。
可江弃明白,这些是燕也然的人生。
“所以,你都解决啦?”燕也然垂下了头,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说,“真好啊,我还以为,这辈子都得吃闷亏了呢。早知道你这么厉害,我就早跟你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