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邪-第124章
如意钢笔
1 年前

  林明晚想了想:“这我就不知道了,或许有关系吧。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你没有过去的回忆,很多写在本能里的行为你不会也正常。”

  “什么叫写在本能里的行为?”

  林明晚说不出来了。

  只说太岁是非常强的一个次生高维生物,甚至能和祂那种天生高维一战,数十日不败。那些呼风唤雨的神通,都是招手就来。能凭借一个“命名”,就使林明晚成神这点,可见一斑。

  说这话时,林明晚面上是不由自主流露的尊崇与艳羡。

  白岐玉无法想象。

  沉默了一会儿,白岐玉猛地想起了什么:“所以你房间里养的狗,是不是就是……”

  “那就是诅咒发作后的模样,”林明晚点头,“变成了不畏死的生物,自然,和人也没什么关系了。”

  “他是谁?”

  “林天羽。”林明晚说,“他失去人性后,正好我借此作为落脚点,继续调查‘售卖太岁’的产业链。……你之前不是好奇一到四楼的摄像头主人是谁吗?是我。”

  “这样……”

  想起那个浑身横肉,令人作呕的肉瘤般的“人狗”,白岐玉胃中一片翻滚。

  比告知亲口吃下太岁残块还恶心。

  但一想到,这恶心可怖的怪物,是人变成这样的,他就感到不忍。

  林明晚看出他的挣扎,怒骂道:“你同情他们,谁同情你!不是你把他们变成那样的,是他们主动害的你!主动选择了毁灭!”

  那本《东山经评注》上,可是仔仔细细写清楚了,“有群氓分而烹之,化若黑膏”。

  而这句话其实是有歧义的,它缺少主语,无法辨别“化若黑膏”的是被烹的太岁,还是食用了太岁的群氓。

  所以,食用太岁一举,是一场代价是生命的豪赌。

  “我就是觉得,这一切本不该发生。”白岐玉怅然道:“如果他们不那么做,太岁不用死,他们也就不用死,这分明是双输啊……这个道理,他们为什么不懂呢?”

  “他们懂,他们比谁都懂。”林明晚冷冷的说,“但他们就是要赌。赌输了,是早晚会面对的一死。赌赢了,那可就是长生,和数不清数不尽的财富。所有能理智思考的人都会这么做,因为他们是人。”

  白岐玉睫毛一颤。

  因为他们是人,他们寿命有限,他们就会赌。

  这个问题太沉重,再想也改变不了什么了,白岐玉沉默了许久,转移了话题。

  “我亲眼目睹了祂虐杀巴摩喇·孔度的场面。祂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会让一群普普通通的人把太岁的本体分食了?”

  “你失联后,祂就陷入了沉睡。”林明晚回答的很快,“还记得你们去过的青岛防空洞吗?祂一直在那里。”

  防空洞?

  白岐玉一愣:“等等,也就是说,我被祂盯上,不是来到靖德后的事儿,而是离开青岛地下水道就……”

  林明晚点头。

  “那时候祂为什么不来找我?”白岐玉不敢置信的站起来,“不,祂不来找我也行,只要祂拦住探险队,一年后的饱头山事件,就不会发生了……”

  林明晚露出一个很丑的笑容:“祂不能去找你。因为,祂不敢再搅动命运了。”

  白岐玉一怔:“哈?命运?”

  林明晚点头:“对,命运。”

  白岐玉很快想起来什么:“你不会指的是‘三个预言’吧?”

  说到这儿,白岐玉语气急迫起来:“那三个预言到底什么意思?我虽然知道内容,但也太他妈抽象了,霍传山也含糊的不和我解释……”

  林明晚却只说,那是太岁“消失”前,乃至林明晚出世前,甚至太岁与祂相识前的东西了。

  这三个预言,究竟是太岁自己作出的,还是太岁从别处得到的,都无法考证。

  “但可以确认的是,这三个预言,是【必定】会发生的未来的事实,”林明晚面无表情地说,“是无法抵抗,无法干扰的未来。”

  “怎么可能……这太荒谬了,”白岐玉无法理解,“祂,还有太岁,还有你,不是神么?不是高维生物么?你们自己就神叨叨的,预言这个预言那个的,怎么会有你们都无法抵抗、无法干预的事情呢?”

  林明晚却说,他刚才说的那个结论,就是太岁自己得出的。

  他还说,太岁当年也发出过和你一样的疑问,并且对此进行了巨大的反抗,无法想象的努力。

  却都失败了。

  甚至,把事情弄得更糟。

  再多的,林明晚一概不说了。

  他只说:“所幸第三个预言已经生效了。束缚在你们头上的紧箍也消失了。这是好事。”

  白岐玉还是无法接受。

  “这怎么能叫好事?所以,是因为看似不可抗拒的预言,祂就……就硬生生的,等候探险队的人把太岁分食,才来找我?”

  “从因果来说,可以这么理解。”

  白岐玉大脑一片空白。

  这和他一贯以来的价值观,相去太多了。

  他可以理解霍传山对他的折磨,毕竟祂不是人,很多情感、表达,都不得当。

  但只要霍传山的出发点是好的,是为了他好,他想明白后,虽然困难,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甚至可以理解高维生物泄愤下,把所有分食太岁的人抹杀,这也说得通。想明白后,他同情的是霍传山,而不是自食恶果者。

  但……

  因为一个预言,不去阻止探险队的人的恶行?

  因为一个预言,导致太岁真身被分食,只能通过人身复活?

  这不是舍本逐末么?

  他无法理解。

  “这说不通的,不可能的……”白岐玉喃喃着,“霍传山呢?我要亲口问他……”

  他像风一般,穿梭过层层楼梯,下到301,然后开门。

  搬空了的出租屋里,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他,在老旧的木沙发上坐着。

  好像已经等了很久了。

 

 

第87章 三个预言

  二人分离的时间其实没超过4时。核酸证明都没失效。

  对于漫长的生命来说, 可以用“沧海之一粟”来形容。

  而白岐玉在不到4时里,被塞入了太多信息,太多他渴盼已久的真相, 和超出承受能力的事实。

  这让他的思绪乱的像一锅汤。

  可见到男人的第一面, 白岐玉出奇的冷静了下来。

  他慢慢的走到旧沙发前, 任男人扭头看他, 然后沉默的坐在男人旁边。

  沙发前, 是搬家时被放弃的茶几,和房子自带的旧电视。

  白岐玉对这个茶几印象很深。材质问题,特别容易留脏。但无论是尺寸还是设计都很不错,换新的吧, 白岐玉又挑不出更满意的, 就这么折磨的留着。

  于是,霍传山去老街区的裁缝屋里,量寸定做了一个桌布。

  得知后,白岐玉还笑话他老古董,说你为什么不网购啊。

  霍传山只是笑笑,说习惯了。还说,下次你教我网购。

  白岐玉当时没当一回事儿,觉得霍传山这么老派的作风,应该是从小耳濡目染的, 不会网购又怎么了。

  所以到现在, 白岐玉也没教霍传山网购。连点外卖都不会。

  “……不是高维生物吗?”白岐玉苦涩的想,“连制定法则都会,怎么不会点外卖呢?”

  这么想着, 一不留神就问出来了。

  霍传山回答他:“创造语言的人不一定会背所有的诗;制作游戏的人不一定能通关游戏。高维生物也不是人类一贯尊崇的全知全能。”

  白岐玉睫毛颤动着, 没有出声。

  “所以, 我也会迷茫和惆怅,也会开心和伤心。也会不顾一切的去爱。也会……不知所措,决策失误。”

  白岐玉猛地转头,死死的盯着他:“这就是你对那个问题的回答?你分明醒了,却不去找太岁,眼睁睁的看着探险队的人把太岁分食?”

  霍传山却说,我不能去。

  他还说,如果我去救你,事情或许会变得更糟。

  白岐玉无法接受这个说法。

  霍传山不再出声了。

  只是以一种很悲哀的,充斥着怅然与无能为力的神情看着他。

  白岐玉好像看到了一片海,一片被暴风雨肆虐中的,深沉而漆黑的海水。

  来自大陆的狂风与骤雨击打着海,促使它逼迫它起伏、澎湃,巨浪惊骇,咆哮滔天。滩涂被冲刷,无数无辜受到波及而死亡的鱼虾堆积岸边,发出冰冷的腥臭味儿。

  可这不是海的本意。

  它只是存在在那儿,而已。

  这种无所适从的怅然,白岐玉也有过。

  在靖德撞邪的日子,在邹城撞邪的日子,每一日袭来的都是相同的困惑:为什么?

  这个答案,霍传山不能给到白岐玉,白岐玉也给不到霍传山。

  “你是有苦衷的,对吗?”白岐玉迫切的说,“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去不了,有别的事儿绊住了你?或者你被骗了,诸如此类……你说啊,你解释了我就会相信的!”

  可霍传山只是摇头,告诉他,他就是没去。

  “我不能去找你,也不能去救你,”霍传山的声音似乎在哀泣,“我不能。我就是救不了你。因为这是你给出的预言。”

  “我给出的预言?我他妈是什么命运石转生,什么三女神合体吗?”白岐玉暴怒的尖叫,“你没有独立思考能力的吗?我不明白,我他妈都被夺取了信仰,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黏菌复合体,一个蘑菇,连思维都没了,你告诉我你因为我给出的狗屁预言,而‘不能救你’?”

  他深吸一口气:“你就没有想过,如果我要是预言那么准,我怎么没预言到自己的死,自己被如此这般的折磨?”

  话音刚落,白岐玉突然就意识到一点。

  他确实预言到了自己的死。

  第一个预言说,缺席者的名字被谋杀。暗指巴摩喇·孔度的夺名。

  第二、第三个预言说,他们在一起。霍传山说,这两条的时间不同。

  在一起应该是个持续的状态,为什么要隔开两段时间?

  因为中途被打断过。

  又重启过。

  “我早就预言到了,自己的……死亡?”白岐玉颤抖的说,“还预言到了自己的复生?”

  霍传山的双眸一如既往地深沉,似乎并没有因为白岐玉的豁然醒悟而激动,或者痛骂而难过。

  他只是轻轻地说,是。

  “这三条预言,是什么时候做出来的?”

  霍传山给出的答案,和林明晚给出的一致。

  在祂认识它之前。

  那是一段漫长的,以人类历法来量度难以考据的时间。

  它在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里呜呜的哭,祂吃饱了,去陆地晒太阳,看到了它。

  祂问它,你为什么哭。

  它看到陌生的生物的第一眼,就认出了祂是谁——

  预言里,与它两度在一起的,横跨了死亡与复生的生物。

  [——就是祂吗?]

  ……

  白岐玉怔愣的坐回沙发上,久久无法平歇。

  从两个人口中,他大体能拼凑出当年的真相。

  太岁在认识祂之前,就得到了三条预言。

  预言告诉它,它会被谋害,会和另一个高维生物交/配,还会死。

  如果他是当时的太岁,他会怎么做?

  ——避开这一切。

  虽然没有阐明三条预言的因果关系,但如果第一条就被扭转,会不会后续就会不一样?再者,它的死会不会和祂有关?

  这或许,也是太岁作为土地爷大力发展信仰的原因。

  林明晚曾说,当年,太岁像疯了一般,去拼尽全力的庇佑人类,日夜响应人类的祈求,以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势头去发展信仰,让‘大地之父、太岁爷’的声名远扬。那时,可真是一片壮观而震撼的威名,无人不知晓太岁爷的神通……

  白岐玉可以想象那时的盛景,太岁是如此的强大,如此不可一世、不可撼动。

  或许,太岁就认为,这样的自己,绝非是普通宵小可谋害的了。

  孰料,也正是因为信仰的过度远扬,吸引了原萨满教的巴摩喇·孔度,盗窃了太岁爷的真名。

  至于第二条预言,回忆到梦境中的内容,白岐玉也隐约能感觉到,太岁对祂是不屑一顾的。

  倒不是说一点爱也没有,但二人的地位明显不对等。祂讨好它,忍让它的任性、骄纵、反复无常,包容它的暴躁、傲慢,与不可一世。

  太岁愈发避之如蛇蝎,祂就愈发爱慕、黏缠。

  最后,他们还是在一起了。

  第二条预言,也实现了。

  大脑中突然闪过无数个如梦似幻、靡丽繁盛的画面。

  艺伎端庄妖娆的舞姿,西班牙海盗船硝烟味的船舱,地中海温室花园巴洛克的天使雕塑,甚至火山爆发时梦幻而残忍的紫色晚霞,海底珊瑚丛受惊般四散的五彩斑斓的鱼群……

  他们漫步其中,谈笑间,时光温柔轮转……

  想到这里,白岐玉的头胀痛的难以忍受,失态的尖叫出声。

  霍传山要拉他躺下,他一把打开男人的手,急迫的问:

  “所以,你为什么沉睡?因为太岁被窃名,第三条预言实现了?不不,那时候,虽然信仰被偷,太岁本体还是活着的,只能算实现了前两条预言……太岁还活着?”

  白岐玉猛地明白了什么。

  那时,太岁被盗窃了信仰,名字也从山海经被抹除,虽然没有死,却是苟延残喘,朝不保夕之躯。

  昔日呼风唤雨、神通广大的太岁爷,被偷窃了一切,不再拥有高维生物的体质、思考和行为能力,回归了最本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