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邪-第38章
如意钢笔
1 年前

  “最后神父说,你家儿子就是单纯一精神病,赶紧去治,走了。”

  “把他家人心头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是他吃了家里养了十二年的老猫。”

  “活生生的咬死,撕碎了肢干,一点点嚼碎了生吃的。”

  “当时场面一片混乱,他妈妈直接吓休克了,喊得120,拉走了俩人。血肉模糊的老猫死不瞑目,到处都是溅射的血。”

  “他妈醒来逢人就说杨屿森已经不是她儿子了,是魔鬼上了他的身,说他的眼睛漆黑的反光,看一眼就会做最深最恶的噩梦。”

  “这也太没人性了,要不是他妈这么说,我们谁都没法想象杨屿森能干出这种事……”

  “我和杨屿森关系不错,去他家玩的时候,见过他家老猫。”

  “胖乎乎的一只橘猫,因为老,牙掉了不少,喜欢懒洋洋的摊在花园里晒太阳。”

  “杨屿森还笑着说必须紧盯他家老猫,不然院子外面的流浪猫进来会揍它,说这只老猫年轻时喜欢欺负别的猫,年纪大了现世报了。”

  “说这话的时候,杨屿森满脸宠溺,他是真的喜欢那只肥猫,据说是高中时从刚出生开始养的,算他半个家人了。”

  “林天羽虽然是骨科医生,本科阶段各个科室症状也了解过,他完全无法理解怎样的‘精神病’会导致这种情况。”

  “我们就找医生要了病历,写着杨屿森诊断为‘重度狂躁症’和‘重度焦虑症’,林天羽说这俩病完全不是这个症状,百搭的‘癔症’都比这更贴切。”

  “但……我们想帮他,也谁都帮不了他。医生见我们难受,安慰了我们几句,说精神病也不过是万千普通病的一种,发病概率比一些疑难杂症大多了,说现代医学这么发达,什么病治不了啊,让我们放宽心回去,说不定半年后再来就治好了。”

  “即使这样安慰了,可当时的我们所有人都发自内心的疑惑……都这样了,还能治好吗?”

  “也是从那次集体探望后,杨屿森骇人的模样就深深刻在了我们心里,一回想到那次旅途,回想到探险队的各位,心中就升起巨大的压抑感与恐惧感。”

  “我们默契的,或者说逃避的,不再联系了,群里也冷了……”

  白岐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眼眶微红,望向供桌上仙家列阵,像是在询问,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十六个人,死了一个,疯了一个,第三个好像就到我了……”

  ”秦观河皱眉:“听你描述,杨屿森这症状很像中邪,撞了邪祟。他家人没找师傅看过么?”

  “他家人好像都不信这个的,找没找我不知道……”白岐玉眼中闪过希望,“您是说,他这样还有救?”

  秦观河和罗太奶对视一眼,后者避而不答,反问道:“他还活着么?”

  “活着的吧!”白岐玉脱口而出,“上次见他是四月多,距离现在也就五个多月。”

  “我们走之前咨询了医生,说他那症状吓人,但不致命。找人盯紧,不自杀就没生命危险。”

  说着,他顿了顿:“那,等我的事儿结束了,我把您们联系方式推给他家人?”

  孰料,罗太奶神情严肃的说:“你现在就联系他。”

  白岐玉愣了一下:“不是先处理我身上的事儿吗……”

  但罗太奶很少如此坚持一个要求,他掩下疑虑,急忙去联系杨屿森。

  手机不在身边,登不上微信,所幸还有电脑□□、邮箱、微博之类。

  关键是杨屿森在疗养院关着,必须联系他监护人,白岐玉一个联系方式都没有,只好去找杨屿森的老同学陈树。

  陈树这几年做远海养殖生意,直接住鱼排上,十天半月不回陆地。

  或许是上天也怜悯白岐玉,他一发Q、Q,那边竟然就回了。

  Cherish:陈哥,我找你有急事。你这两天联系老杨了不,他状况怎么样了?

  沧桑陈树:?

  沧桑陈树:他家没人没联没没没系你没吗?

  沧桑陈树:好吧,,

  沧桑陈树:你我你做好心理准心里备……算了,你方便现在方通话方便吗?

  白岐玉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这一串文字是陈树自己打的么?

  手抖?语音识别有问题?还是在海上网络信号不好?

  不过总归是看得懂的,是在约他通话。

  他求助的朝罗太奶看了一眼,后者点了点头,示意他接通。

  陈树打的,是视频电话。

  视频接通的那一刻,白岐玉就忍不住惊呼出声:“老陈,你怎么了?!”

  与上次见面时,意气风发、青年企业家的成功人士模样不同,陈树现在看上去糟透了。

  视频那端的背景不知道是什么地方,黑乎乎的。

  荧幕冷光映照下,能看到一小片墙壁上脏兮兮的油污和霉斑,白岐玉猜测是海上的排屋或者船舱内部。

  陈树的眼睛布满血丝,闪烁着麻木不仁的呆光。

  更瞩目的是,他的左半张脸用纱布遮掩着,渗着脏兮兮的黑黄油渍,估计很久没换了。

  不像有伤,更像为了遮掩什么。

  仔细看去,那纱布遮掩处与皮肤交界处,似乎……

  在溃烂。

  是那种腐烂已久的,病死肉特有的黑红。

  白岐玉忍不住盯着那里看的时候,陈树却抛下了一道惊雷。

  他说:“杨屿森死了。上个月6号发的丧。他死了。”

  “不可能!”白岐玉打了个哆嗦,“医生不说是他的病不致死的吗!”

  陈树痛苦的摇着头,纱布下不时露出令人作呕的烂肉,看的白岐玉胃里翻滚。

  “你脸上……不,我是说,”白岐玉意识到最好不要戳陈树痛处,强行让自己回归正题,“杨屿森怎么死的呢?”

  “我也不知道。”陈树沙哑的说,“他爸妈半夜三点接到的医院消息,痛苦到站不住,都没敢告诉他妹妹。还是托他警局的堂哥连夜开车去的崂山区。”

  “也幸亏是他堂哥去……换个人,胆子可没那么大。”

  “他爸妈一看尸体,就直接晕了,还是他堂哥帮忙带走的尸体。”

  “他二堂哥是那个杨屿天,你应该有印象。脸上两道疤,很能喝酒的那个二婚男……他通知我葬礼的时候,我也不信,换你你信么?”

  “问他死因,死活不说,还是我私下约他喝酒泡澡,灌醉了才问出来的。”

  说到这,他闭上眼,眼皮下的眼球仿佛有虫子蠕动,血管极细微的窜动起来,似乎正罹患巨大的恐惧。

  他嗓音空洞,像排水管道里传来的悠长而空洞的怪声。

  “杨屿天那么凶悍一人……露出了极端恐惧的神情,渗的人心慌……他说,杨屿森像是脱水死的。”

  “翻着白肚皮,浑身皮肤开裂,眼浑浊的像两滩脏水……那种又肥又大的臭鱼。”

  “我们被诅咒了!白绮!我们谁都逃不掉了!谁都逃不掉!!!”

  陈树突然就声嘶力竭的吼了起来,睁开了眼睛。

  白岐玉按捺不住的尖叫起来,因为……陈树的眼珠里,密密麻麻的,全是苍蝇的半虫和白花花的蛆!

 

 

第36章 深层深深层呼呼唤

  我们被诅咒了。

  陈树说。

  谁都逃不掉。

  白岐玉觉得自己又被摁回到了水牢, 冰冷腥臭的海水正从脚底一点一点向上涌,淹过脖颈、口鼻、头颅……

  咕嘟咕嘟……咕嘟……

  无穷尽的漆黑中,突然出现了一片朦胧的红烛。

  模糊的意识里,那片烛光绰约成一个熟悉的人型。

  那人手捧一支满身锁链、直跪的小人形状的黑蜡烛, 正以奇怪的韵律摇晃。

  他左手轻敲文王鼓, 涤荡神圣的鼓音以独特韵律作响, 口中附加以腔调怪异的小调:

  “……心明眼亮一盏灯, 头顶三天么黄河长……一路骑回泰山脚, 问祖宗:‘白家小儿回来么’?祖宗说——”

  “回!”

  “嗬——”白岐玉抑制不住的捂住嗓子,发出了“嗬”、“嗬”的倒吸气声, 然后双眼翻白, 浑身骨头咯咯作响——

  “啪——”

  又一甩武王鞭, 七彩鞭尾如光怪陆离的世间万物,将白岐玉从水牢中带回现世!

  “我,我,咳咳!”

  白岐玉撕心裂肺的咳嗽着,直到逼人发疯的窒息感散去,眼前老电视花屏般的黑暗也消失不见, 意识重归理智。

  见白岐玉好了,秦观河迅速一口气吹灭黑蜡烛,把它搁置在离香案很远的地方。

  “谢谢……”白岐玉虚弱的捂着喉咙,“我差点……对了, 陈树!”

  他急忙看向屏幕,视频通话却已经关了。

  “我从他说‘我们都被诅咒’后就断片了。你和他聊了吗?”

  秦观河摇头:“他见你精神不好, 便让我们打120, 说等你恢复好了再联系他。”

  白岐玉垂下眸子:“抱歉, 我搞砸了。我现在再联系他吧?感觉他还没说完……”

  “先不急。”秦观河不经意的问, “不过,他为什么喊你白绮?你不是小学前改的名字吗?”

  “我和陈树是幼儿园同学。我小班,他大班。幼儿园小么,各个班级吃饭玩耍都在一起。也是因为陈树,我才和杨屿森关系好。”

  “你的老家不是在泉城么?他们是青岛本地人吧?”

  “啊……”白岐玉含糊不清的说,“我们家原先在青岛,我改名后,全家才搬到泉城的。”

  “因为……我之前也说了么,姨奶奶不让我靠近水,所以搬到了齐鲁中部。”

  秦观河若有所思的点头:“那么,杨屿森和陈树要是死了,你其实是高兴的?”

  高兴?

  白岐玉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无法相信这荒谬的语句是秦观河嘴里说出来的。

  他张了好几次口,都发不出来一个音节。

  “不是,你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诧异而变了声调:“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啊,他们死了你问我高不高兴,你说呢!”

  “即使……旅途中确实发生了意外……但这一切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睁大的眼睛,被信任之人冒犯到的神情,都不像是装的。

  但是,白岐玉措辞中的丝缕违和感,仍让秦观河感到不解。

  他定定的盯了一会儿,没能得出答案,才道歉道:“对不起。”

  “因为之前确实有过精神病患者杀了人,心怀不安,精神分裂以为撞邪,来找我们的。我只是再次确认。”

  他不道歉不要紧,一道歉,白岐玉心中的火更旺了。

  “你把我和杀人的精神病比?!”

  他气的嘴唇发抖:“第一次找你,你就劝我去看心理医生,有没有心理疾病症状我感觉不出来吗!有没有撞邪罗太奶感觉不出来吗?我他妈……”

  白岐玉剧烈喘着气,平和着心情。

  刚才有一瞬,他差点不管不顾的起身走人,但理智告诉他,这不应该是现在该做的事情。

  他死死捂住剧痛如火烤的脖子,闭上眼,又睁开:“秦弟马,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我也想问你一个。”

  “请说。”

  “你为什么总是不相信我?”

  这是白岐玉第一次如此仔细的打量秦观河的五官。

  即使给罗太奶磕头导致额头缠着厚重纱布,仍遮掩不住的出尘、飘逸。

  算是平凡人中十分显眼的气质与长相,但白岐玉就是喜欢不起来他。

  从第一次见面就是。

  当时,他慢条斯理的建议白岐玉去看临床心理科,像对着流水线上的残次品作出裁判,丝毫不顾及他的情绪。

  这已经不是情商低了,白岐玉觉得,秦观河就是单纯的没把他当人看。

  “抱歉,”秦观河嘴角翕动了一下,扯出一个像是歉意的笑:“请不要多想,我只是在理性的探讨,其他可能性。”

  好一个理性探讨。

  白岐玉抑制住怒火,转眼看向罗太奶:“所以,您也怀疑我疯了么?”

  罗太奶轻轻抬手,示意秦观河道歉,秦观河也不扭捏,深深一鞠躬。

  “行了,白家小子,我这个徒弟其他都好,就是这个多疑的毛病改不了,但他也是为了你好。”她缓缓的说,“如果你不喜欢他,我就让他出去。”

  白岐玉沉默了一会儿,摇头:“算了,显得我不识大体。”

  “秦弟马,我尊称你一句弟马,希望你别再问我这种可笑而多余的问题。”

  秦观河不置可否,转移了话题:“陈树此人,变成这种模样的原因,你有头绪吗?”

  “你是说……”

  “他在青岛地下水道的旅途里,遇见了什么?”

  说着,秦观河滑动了一下电脑屏幕上的照片,跳到第二张合照上,示意他继续回忆。

  与第一张合照所处的荒地不同,第二张合照是在另一个地方。

  根据身高来算比例尺的话,这群人背后的制式独特的巨门至少有四米高。

  乌影重重的藤蔓遮掩着,深沉的墨绿与冰冷的金属反光斑驳一片,一种历史见证者的莫名的哀伤感扑面而来。

  那应该就是白岐玉说的“意外发现”:防空洞了。

  但白岐玉的回忆,还没有进展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