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真的没有弃养灵宠-第12章
熠熠生辉
1 年前

  崽子为什么要长大,心好痛。

  蛇尾被风辞捏住后老实了许多,安安静静伏在风辞掌心,唯有纤细的尾巴尖还时不时在风辞手腕轻轻扫一下。

  带来丝丝冰凉的触感。

  风辞被他这般讨好似的动作哄得心软,另一只手覆上去,在蛇尾上轻轻摸了摸。

  成年的黑蛇看上去坚韧有力,但摸上去却极其柔软。那微凉的身体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鳞片,每一片都晶莹剔透,风辞没忍住,又用指腹多摩挲了两下。

  蛇尾被他摸得簌簌抖动,敏感得直发颤。

  风辞彻底消了气。

  他松开手,蛇尾轻轻从他掌心滑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片刻后,黑暗里再次传来动物爬行的声音,风辞蹲下身,对上了一双蛇瞳。

  黑蛇的脑袋生得修长圆润,还依稀能看出点小时候的可爱模样。蛇没有眼睑,所以风辞终于看见了它的眼睛。

  不再是过去那清透明亮的金色,而是极浅的浅灰色,仿佛在瞳眸上罩了一层白纱。

  这双眼睛,的确是看不见的。

  风辞眼神暗下来。

  他伸出手去,黑蛇扬起头颅,用脑袋在他掌心温顺地蹭了蹭。鲜红的蛇信一下一下扫在风辞腕间,微微发痒。

  “别、别闹。”那蛇信和直接碰触最敏感的神经没有区别,痒入骨髓,风辞受不了这个痒,手抖了下,训他,“再乱动我揍你了。”

  黑蛇瑟缩一下,立刻不再动了。

  乖得不像话。

  风辞稍一偏头,掌心溢出一点细碎的灵力光芒,自黑蛇前额探入神识。

  神识状态最为脆弱也最为敏感,风辞半跪在地,掌心轻轻拂过黑蛇的身体,甚至不敢用太大的力道。

  灵力如暖流一般徐徐流入黑蛇体内,一点一点往深处探查。

  识海内一片静谧,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沉睡,听不见一点声响。

  神识不明,意识不清,不在清醒状态。

  难怪。

  要是平日里清醒的小黑蛇,被他这么摸,不上来一口咬断他脖子已经很客气了,哪能像这样乖。

  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前几天还好好的呢。

  风辞还在帮他家小黑探查神识,后者却丝毫没有体谅他的辛苦。

  蛇头缓慢扬起来,隔着薄薄一层衣物,沿裤腿蜿蜒往上,爬过大腿、胯骨、腰间,最终停在侧颈。

  等风辞收回灵力时,整条蛇已经完全缠在他身上。

  他一抬头,就被冰凉的蛇信舔过嘴唇。

  风辞:“……”

  风辞深吸一口气,劝慰自己小黑蛇现在识海处在沉睡状态,和灵识未开的动物没有区别,一切行为都是本能,不要和他计较。

  然后面无表情,把已经探进自己领口的蛇尾巴捞出来:“再乱动就把你砍了。”

  黑蛇尾巴瑟缩一下,脑袋歪了歪,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风辞低头与黑蛇对视,不知为何,竟从对方灰白的瞳孔中瞧出了几分无辜。

  风辞:“……”

  真是委屈死你了。

  ***

  裴千越的识海处于沉睡状态,却不知怎么放出了神识,这事可大可小。

  但无论如何,都得尽快把神识回归原位。

  小黑蛇缠着他不肯放,风辞也没办法,只得认命地抱着那条分量不轻的黑蛇站起身。好在有神识在手,寻找肉身所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风辞稍一探查,往内殿走去。

  这大殿里里外外风辞方才都查过了一遍,没有发现裴千越的踪迹。

  这次有了神识指引,他来到了内殿的床榻边。

  风辞心念一动,化作一道青烟,直接穿透了床榻后的白墙,进入其中。

  这白墙之后,竟有一座密室。

  穿过黑暗狭长的窄道,风辞见到了这间密室的全貌。

  这间屋子很大,墙体、地面、穹顶,全都是用上好的玉石打造而成,内部碧玉色的灵力流转,将整个屋子微微照亮。

  风辞看得出,那些并非普通玉石。

  这石头似乎有隔绝灵力流动的作用,身处其中,便能与外界完全隔绝开来,任对方有多大能耐,都探查不到丝毫气息。

  这次若不是带着裴千越的神识,风辞就是把这临仙台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这地方。

  风辞抱着小黑蛇走进去。

  屋子很空荡,只在最中央放了一张玉石雕刻的大床。大床四面都悬挂着鲛纱织成的床帐,自穹顶垂下,隐有流光浮动。

  裴千越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覆黑绸,神情平静,仿佛是睡着了。

  风辞在床边站定,指着裴千越的肉身:“回去。”

  小黑蛇把脑袋埋在他侧颈,轻轻蹭了蹭。

  无声地抗拒。

  风辞:“……”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

  他正想强行把小黑蛇神识逼回体内,余光一扫,却看见床头点着一炉香。

  风辞走过去,从香炉中捻起一点碎屑,放在鼻间闻了闻。

  “你别碰那个。”一个温雅的男子嗓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风辞回头,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当初在仙盟选拔时,将他带去前山的那名青年。

  青年名叫萧却,是阆风城内门弟子。

  原本温顺缠在风辞身上的小黑蛇身体骤然紧绷,扬起头颅,朝那个方向威胁般嘶嘶哈气。

  萧却脸上浮现起一丝畏惧的神色,不自觉后退半步。

  风辞拍了拍小黑蛇的脑袋,让他冷静下来,才问萧却:“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却对他的出现似乎也很惊讶,更令他惊讶的是,自家城主非但没有咬死这位不速之客,反倒紧紧把人缠着,被人一安抚就冷静下来。

  听话得可怕。

  但萧却什么都没问,而是回答道:“我来给城主送药。”

  风辞指了指床头的香炉:“这里头的安神散,是你放的?”

  萧却:“是。”

  风辞的视线在萧却身上打量片刻,最终落到他腰间,眯起眼睛:“你腰上挂的那个……是雄黄吗?”

  哪怕是像裴千越这般修炼得道的蛇妖,也不可能不畏惧雄黄粉。何况萧却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雄黄制成荷包,效用更是提升了不知多少倍。

  风辞抚摸着黑蛇,感受到掌心下畏惧紧绷的身体,眼神忽然冷了下来。

  ***

  自从风辞入门以来,萧却还没有与他见过面。

  当初仙盟选拔那一面之缘,萧却其实对少年印象还不错。

  少年模样生得灵动可爱,说话待人也很和善,如果有机会结交,应当是个不错的朋友。

  可今天的少年却完全不同。

  少年怀抱着那条黑蛇,站在不远处,冷冷望向萧却,竟让他有几分寒芒在背的感觉。

  恍惚间,萧却甚至觉得,少年带来的威慑力丝毫不逊于城主。

  “我……你别误会!”举止温雅的青年难得有点慌乱,解释道,“这东西是……是城主自己做的。”

  风辞皱眉:“他自己做的?”

  做来干什么,自虐吗?

  可青年的神情不像在说谎,风辞稍稍冷静下来,周身那令人喘不过气的威慑也随之消散开。

  风辞又问他:“这么说,点安神散也是他自己的主意?”

  萧却点头:“是。”

  风辞:“为何?”

  萧却却不回答。

  风辞现在可太了解自家小黑的性子,道:“他不让你说出去,对吧?”

  萧却轻轻点头。

  风辞抚摸着怀里的蛇脑袋,悠悠道:“用药使得肉身沉睡,识海归于平静,神识却不受控制地四处游走破坏。他给你雄黄,是为了防止你被他所伤吧?”

  萧却又点点头。

  风辞眸光敛下,思索起来。

  从他先前和裴千越的相处来看,并没有看出对方身体有任何异常。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不得不用药物使肉身沉睡。

  他一时想不出来。

  风辞思索时不自觉停了抚摸的动作,怀里的小黑蛇便不安分了。

  他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蛇尾攀上来缠住风辞的腰身,脑袋在他怀里拱来拱去,要让他摸。

  “别闹……”风辞被他闹得烦了,威胁,“再乱动把你扔出去。”

  黑蛇尾巴不悦地拍了拍床。

  看完了全程的萧却:“……”

  风辞分明才是那个意外闯入之人,可萧却对他没有丝毫敌意,反而态度温和谦卑。

  风辞问他:“看到我在这里,你不觉得奇怪?”

  萧却道:“城主愿意让你近他身,证明他信任你,不该问的,我不会问。”

  ……裴千越真是把他的弟子都调.教得很听话。

  风辞继续问:“那他这样,得持续多久?”

  “不知道。”萧却道,“城主这次比以往更加……难以控制,不知何时才会醒来。”

  风辞皱眉,心里隐隐有了一点猜测:“他这症状,是不是从三日前开始的?”

  三日前,就是风辞跟着裴千越外出那次。

  萧却神情似乎有些惊讶,但只是摇头,没有多说。

  风辞深知再多追问也问不出什么,遂不再为难他,道:“你把药放那儿吧,我一会儿会替他点上。”

  裴千越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萧却要是戴着那香囊再靠近点,他不知得难受成什么样子。

  萧却没急着动。

  风辞抬眼:“怎么了?”

  “城主陷入沉睡时从不让任何人靠近,你是第一个,他愿意让你近身的人。”

  萧却这话说得实在太客气了。

  这哪里是裴千越愿意让他近身,这分明是裴千越缠着不让他走。

  风辞问:“你想说什么?”

  萧却:“若你这段时日愿留在临仙台陪他,或许城主能早日苏醒,而且……”

  他顿了顿,没把余下的话说完。

  但风辞分明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他想说的话。

  ——而且,只要风辞留下,他就不需要每天冒着生命危险过来给裴千越添药了。

  看来是真的很怕啊。

 

 

第13章 “你要听话。”

  风辞最终还是把这活应承下来。

  一来是因为萧却眼巴巴看着他时那模样实在有点可怜,二来,他家小黑蛇被雄黄熏得也很可怜。而且,看外面那一片狼藉的模样,猜也知道小黑蛇的神识这几天过得不会太好,有风辞在,他至少能平静一些。

  萧却在阆风城算说得上话的,得了风辞的肯允,当即便去安排。

  既然要长期陪着小黑蛇,风辞就不能一直用神识状态示人。倒不是修为或者什么别的问题,主要是……陆景明的肉身还被他丢在藏经阁呢。

  他在这儿待着,那边陆景明可就只剩一具没有呼吸的死尸了。

  于是,风辞又花了足足半个时辰的时间,把那条缠人的蛇从自己身上剥下来,溜出了临仙台。

  ***

  阆风城在城主裴千越的严厉管教下,弟子们勤勉刻苦到了几乎离谱的地步,就连大清早的藏经阁也人满为患。

  五层高的经阁内,一排排书架并列排开,弟子们穿行其中。

  或小声讨论,或独自阅读,学习氛围一派浓厚。

  可这般学习氛围浓厚的场所,却有一人,抱着扫帚靠在藏经阁外的墙角,睡得正安稳。

  “陆、景、明!”

  风辞刚回肉身就被人一脚踹在胸口,猝不及防被踹飞出去,滚下了藏经阁前的石阶。

  他一抬头,果真看见程博站在藏经阁门口,对他怒目而视。

  风辞:“……”

  这人是不是成天什么事也不干,就盯着他找茬了?

  程博呵斥道:“我让你来是干嘛的,让你洒扫藏经阁,你来这里睡觉?你这么爱睡怎么不下山回家去睡?”

  风辞揉着胸口,心道他全家加全师门都在三千年前被邪魔弄死了,他回哪个家?

  他一笑,正想说话,却有一双手伸出来,将他扶了起来。

  “大清早的,在这儿吵什么?”来人问道。

  这声音听着耳熟,风辞扭头一看,竟是谢无寒。

  谢无寒乃戒律长老首徒,阆风城首席弟子,这些时日都是他在调查仙门之祸。

  此人年纪尚轻,修为造诣却很不错,只可惜有些心高气傲,往日对他们这些外门弟子从不正眼看待。

  所以风辞被他扶了这一下,还颇有些讶异。

  “谢、谢师兄!”程博在他面前立即怂了,忙道,“没什么,这小子偷懒,我正教训他呢。”

  谢无寒皱眉:“那也不行,在这藏经阁外动手动脚,像什么样子。”

  风辞几乎要以为他也被夺舍了。

  上次见面,谢无寒还对他呼来喝去,再上一次,甚至直接拿剑指着他。

  这才过去了多久,这人怎么忽然转性,还帮他说起话来了?

  程博显然也没想到谢无寒竟会护着风辞,可他不敢忤逆,只得咬了牙应道:“是,谢师兄教训得是。”

  谢无寒没理会他,又转头问风辞:“你没事吧?”

  “……”风辞实在不习惯这人忽然的关心,“没事,多谢师兄。”

  谢无寒点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陆景明!”身后,有弟子匆匆跑来,“临仙台派人来找你,让你从今日起前去随身侍奉城主,现在就去。”

  萧却的速度真是挺快,还直接以临仙台的名义召风辞前去。

  这是生怕他反悔啊。

  “侍奉?”程博指着风辞,十分诧异,“就他?”

  虽说整个阆风城都怕裴千越怕得要命,但如果有随身侍奉的机会,任谁都不会想错过。那可是难得与修真界上层人物接触的机会,不说被看重收为弟子,就是平日里随便被指点两招,对修行的助益都是无可限量的。

  可惜,裴千越掌管阆风城这么多年,从未要过任何人侍奉。偶尔有其他仙门长老前来论道,需要个端茶送水的,那都是内门弟子的机会,轮不到他们外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