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与伦比-第4章
凹凸嫚
1 年前



“是红楼里那两个菜吗?”荆冰有点好奇,这两个菜名都在《红楼梦》里见过,难道这店的厨师会做?还是单纯的重名?想着问的话,怕他觉得自己是在卖弄,不问的话,又实在想知道是不是。纠结了几秒钟,还是问出了口。

她觉得,反正以后又不会有什么,也就不必那么小心翼翼了。
徐政安笑了:“是啊,他们这做红楼菜还挺有名的,我每次来这都是想找个清静,吃的也清淡,就没太点过这种菜,今天是托荆小姐的福了。”

他这么一说,反倒叫荆冰不好意思起来。今天徐政安虽然开了好几个玩笑,但荆冰深切知道她是再正经不过的人,他大概只是想活跃下气氛,不想让他们这顿饭太过尴尬。从第一次见面,荆冰就莫名想到“陌上人如玉”这句话,徐政安真的担得起。

荆冰像是在暴风雪中趔趔趄趄往前走的人,而徐政安,像是路旁的屋子里,在火炉旁烤火的人。

“哪里哪里,您客气了。”荆冰笑说。
“喜欢看《红楼梦》?”
“是啊,很喜欢。”

“我也很喜欢,但今天就不聊了,我知道你们学文学的,最讨厌男生在自己面前说‘喜欢文学’。”
荆冰笑得忍不住,“您好懂啊!”

菜上的很快,精致的小菜与煨煮的浓汤,厨师费尽心力雕刻的萝卜好像是一片江南烟雨,今天荆冰突然觉得,菜品也是艺术,而且还是高雅艺术。那两道荤菜上来,也并不腻,看着清清爽爽,给人平白添了食欲。

他们刚要动筷,就有人敲门。
“请进。”徐政安说道。

门被推开,那人穿着西装,和徐政安多少有点像,也是一股温润如玉的样子,把一壶酒放在桌上,说道:“听他们说你来了,这是我自己酿的梅子酒。”

“多谢多谢,这是我朋友,荆冰。这是这家店的老板,任言迅。”徐政安道过谢后介绍道。
“荆小姐好。”任言迅冲荆冰点了点头。

“您好。”荆冰也点了点头。
“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慢慢吃。”说完冲徐政安笑了一下,退出了房间。

徐政安看荆冰有点疑惑,解释道:“他给我发了八百条微信叫我来喝他这个酒,我一直没空来,今天好不容易来了,虽然他知道你在,但可能也憋不住了吧。”

“看起来,倒真像是个长情的人。”
“何以见得?”
“温柔,不慌不忙的,见你带了女人来也没多问什么。”
“这是你心中好男人的标准?”
“这是我心中男人的标准。”荆冰笑说。

徐政安哈哈大笑起来:“那我可要严格要求自己,成为男人了。来吧尝尝他这个酒,他啊整天研究怎么泡茶怎么酿酒,所以应该是挺好喝的。”徐政安一边说着,一边倒了两杯。

“敬徐总,感谢徐总请我吃饭。”荆冰举起酒杯。

其实第一杯喝完,荆冰就觉得有点晕晕乎乎,但是又觉得果酒不至于,想着应该是最近几天比较忙,有些累了。后来他们边聊天边喝,没怎么克制,竟然把那一壶都喝尽了。那时候荆冰才觉得,坐都坐不稳了。

“荆小姐?你没事吧?”往外走的时候,荆冰有点晃晃悠悠走不稳当。
“我没事。”虽然头晕,但荆冰的意识还是清醒的。

但她确实越走,越歪歪扭扭,徐政安刚开始有些犹豫,后来看她这样,就觉得也没什么,上来扶着她。

“怪我了怪我了,我以为不过是梅子酒没事的,没想到会这样。”徐政安说的话其实荆冰并没有听进脑子里,她当时很头疼,也没什么劲去思考了,刚开始是抓着徐政安的手往前走,慢慢的就靠在了徐政安身上。当时正巧路过一面镜子,徐政安往镜子里看了一眼,觉得“小鸟依人”大概就是这个感觉。

和荆冰待在一起,是可以感受到那种力量的,由内而外的坚强和冲击力,但是这一刻,她乖巧极了,就那样依偎着徐政安往前走,几乎快要睡着了。

徐政安也很享受这短暂的,荆冰“丢盔弃甲”的时刻。
上了车,荆冰彻底睡着了。徐政安显然没办法把她送回宿舍,于是带她去了他常住的酒店。

时间并不是很晚,街上车水马龙,地铁站外的人步履匆匆,每个人有每个人要去的方向。有人奔赴向这万家灯火中的某一盏,有人回到工作岗位要熬个通宵。路灯下的夜色,昏暗却叫人安心,徐政安很喜欢这个场景,不热闹也不冷清,不衬的自己孤单,也不寂静的叫人讨厌,尤其今天,荆冰在他身旁。

他很享受现在这个时刻,车内小小的空间里,除了司机只有他们两个人,好像这个世界与他们无关。车里没开灯,只有路灯的光投射进来一点,但依然可以在昏暗之中看到荆冰脸上淡淡的红晕,大概是因为喝酒才有的,不浓不淡,透着一股娇俏。

下车的时候徐政安犯了难,荆冰睡的踏实,丝毫没有要醒的意思,他如果把人打横抱进去,穿过大堂的时候叫酒店员工们看到终究不好。可荆冰现在,确实是不能自己走进去,他也不忍心现在叫醒他。

权衡之下,徐政安叫赵叔把车开到了酒店后面,把后面的小门打开,悄悄的把荆冰抱了上去。

荆冰贴着他的肩膀,呼吸匀称,皮肤白皙,额前的碎发随意慵懒,有一点因为姿势的变化挡住了眼睛,徐政安笑着轻轻的吹了一下。

许是有所感觉,荆冰的眼睛动了动。徐政安以为她醒了,刚有点内疚,但她并没有醒,还是睡的安详。

她很瘦,徐政安抱了一会也不觉得累。这是一个套房,里面是卧室,外面是客厅。徐政安把荆冰抱到卧室,放在床上,盖上被子。出去浸湿了毛巾,帮她擦了擦手和脸,因为怕吵醒她,所以他努力的轻一点。

擦完以后,他刚要起身,想着到外面沙发上去睡,荆冰突然喊了一声:“不要!”
“怎么了?”徐政安下意识的问道。

而后反应过来,她是在做梦,而且很可能是个噩梦。
接着荆冰的手开始乱抓,她摸到了徐政安的胳膊,翻了个身面向徐政安,抱着他的胳膊,慢慢没了动静。

其实荆冰一直有个习惯,要抱着什么东西才能睡的安稳,宿舍床上有她常年抱着的兔子玩偶。有事需要住在外面的时候也要抱个枕头,所以今天她大概是把徐政安的胳膊当成了枕头。

但是现在徐政安的这个姿势很累,他需要蹲在床前,站起来或者坐下都会改变胳膊的位置。

他看她睡的安稳,虽然累也坚持这样呆着。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她进入了深睡眠,手慢慢的松开,徐政安才站起来,退出房间,但他的腿已经麻的没知觉了。

第6章  06
一路扶着墙,徐政安终于挪到了沙发上。
缓了一会,他去洗漱了一下,回到沙发上,只开了旁边的落地灯,打开手机回消息。

荆冰在卧室里,他在客厅睡沙发,徐政安觉得这个场景像极了晚归的丈夫被妻子拒之门外,只能可怜兮兮的躺在客厅。
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稳感。

他的爸爸妈妈,举案齐眉,和睦异常,就是没有感情。爸爸认真工作,事业风生水起,任何节日都没忘过,妈妈总能收到礼物和祝福。妈妈呢,是个尽职尽责、大方得体的“徐太太”。但他们之间,好像个人有个人的生活,从来互不干涉。

所以,这种最平凡的“家庭感”,是徐政安无限向往与贪恋的。
这种感觉实在太过美好,徐政安不舍得睡去,他就浸在月亮与落地灯交织的光里,享受着,不得自拔。

荆冰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不知道这是哪,一度怀疑自己被拐卖了,又觉得拐卖的话不会住在这么好的地方。努力回想,却发现记忆的最后是和徐政安吃饭。

“难道这人是个坏蛋?”她心想。
又觉得他如果干了什么的话,那她怎么完好无损的穿着衣服躺在床上睡到自然醒?就连鞋子,都好好的摆在地上。

她穿上鞋,悄悄的走到门口,又返身拿了茶几上的花瓶,再走到门口,一点一点的开门,刚能探出头的时候,看到徐政安躺在沙发上,悠然自得的看着窗外,落地灯还亮着。

“醒了?”徐政安发现了她。
“嗯。”
“我叫他们送早餐上来,你先简单梳洗一下吧。”
“嗯,好。”

荆冰心想,就算要问,也不是她现在狼狈的站在门口问,更何况手里还拎着花瓶。

卫生间里一次性的牙刷梳子都有,但是没有化妆品,她没办法化妆,也没办法换衣服,只能把昨天的衣服抻抻平整,素颜走出卫生间。
其实在徐政安眼里,她素颜也是美的。

“不知道你习惯吃什么,我叫了一份西式一份中式,你挑一个吧。”荆冰刚出来,就听到徐政安说道。

荆冰胃不好,早上习惯喝粥,倒也不是喜欢,就是喝完舒服一些,能少犯几次胃病。所以她选了中式那份,一碗小米粥,一盘小笼包,还有几样小菜,看起来清爽开胃。

徐政安很自然的拿起三明治吃了起来。
荆冰吃了两口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直接了,刚刚徐政安问自己的时候确实因为满脑子都是昨晚的事所以没想什么就直接坐在了小米粥面前。

“那个,你吃的惯吗?要不要再叫一份小米粥?”荆冰试探着问道。
徐政安笑了:“我不挑的,吃什么都行。”
“啊,好。”荆冰觉得有点尴尬,埋头喝粥。

“你好点吗?还有不舒服吗?”
荆冰被问得有点蒙:“我......昨晚喝多了?”
“是啊,往外走着走着就睡着了。我没办法把你送回宿舍,就只能冒昧的带来这里了,还请荆小姐原谅。”

“叫我荆冰就好了,真的是给徐总添麻烦了。”
“那你也别这么见外了,叫我,”徐政安停住了,带着几分笑意,“一时还真不知道让你叫我什么好,我这大你六七岁。”

“那咱们做个‘忘年交’,我也喊你大名吧。”
“哈哈哈哈,好好好,这个提议好。”

荆冰知道,平时他们不是喊他“徐总”就是“政哥”,她想和他们不一样,她希望等到有一天徐政安回忆过去的时候,会想起有个姑娘连名带姓的喊他。

任何事,学习也好工作也好,就连这份萍水相逢,她都想要独一无二。

“你昨晚,是不是做噩梦了?”徐政安问道。
荆冰回想了一下,昨晚确实做了一个噩梦,但其实对她来说,做噩梦是常有的事,也就不太在意了。

“那个梦,不太好。”
“什么梦?”
“梦到你,开车在山野里狂奔,照着悬崖就冲过去了,我喊你,但你听不到。”

徐政安被逗笑了,往她头上敲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梦?”
这一敲,让荆冰觉得两人的关系好像无形中被拉近了一点。

是什么感觉呢?朋友之间才会有这样的举动吧。齐童就特别喜欢揉她的头发,说她的头发绵软舒服。

“所以说是个不好的梦啊!梦是反的,你这么厉害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你倒是会说话。”徐政安笑说。

今天是周日,荆冰吃饭的时候下意识的没着急。虽然研究生生活很忙,但是周日还是想稍稍放松一下,慢慢的吃个早饭。

而且她从小寄宿,养成了独来独往的性格,什么都是自己,很少和别人一块吃饭,回家的时候,每次吃饭也是别别扭扭的。
这样舒舒服服的坐在餐桌旁吃早餐,几乎是第一次。

这个套房和普通的酒店房间不一样,荆冰能感觉到是有“烟火气”的,大概徐政安经常来住吧。床单和被罩上都有一股好闻的味道,和他身上的香水味很像。她早上睁眼的时候还看到床头柜上有盒口香糖。

落地窗外,是这个城市最常见的繁华,人人有不同的忙碌。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太过冰冷,无法融入。
但她很喜欢这座城市。

大概是独特的癖好吧,她喜欢晚高峰坐地铁,在熙熙攘攘里窥见众生百态,每一个人都是自己的影子,每一个人又都离自己十万八千里。疲惫与放松,压力与奔波,小小的方形车厢里,浓缩着生活最平常的样子。

她太沉迷这种最没有距离的距离感了,人声鼎沸处,最是孤独。
但人人孤独,所以不显得自己孤独。

这几盘小菜清淡爽口,包子也不腻,荆冰吃的很满意,慢悠悠吃着的时候,忽然想起徐政安这样的人应该是日理万机,赶忙问道:“你有事就先走吧,我吃完了自己回去。”

“我今天休息。”
“啊,你还有休息日?”

“怎么,我就应该天天干活直到累死?”徐政安笑说。
“不是,我以为你很忙的。”

其实,怎么不忙呢?徐政安也算是一个工作狂魔了,对他而言基本没有什么工作日和休息日的分别,平时常常工作到深夜,尤其最近在拓展国外业务,他真的没什么空闲时间。

但是今天荆冰在。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徐政安问荆冰。

荆冰不知道徐政安话里是什么意思,一般这样的问句之后都会跟着邀请,但他们现在好像还没到那个关系。其实今天她确实没什么安排,刚刚写完三篇论文,想在宿舍休息一下的。但万一徐政安只是随口一问,她倒不知道该接什么了。于是想了一下说:“去图书馆写作业吧。”

徐政安一副看好学生的眼光“周末也不休息吗?”
“有时候也会休息,但不会每周都休息。”
“那这周休息休息?咱们出去走走?”

荆冰觉得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他果然发出了邀请,但是他们之间好像还没熟到能一起出去玩的程度。

许是看出了荆冰的犹豫,徐政安笑说:“怕我把你卖了?”
荆冰不好意思起来:“没有,没有。”

“你放心,我是正经人。”徐政安还是笑着,笑里多少有点深意。
荆冰有点惊讶,她以为徐政安这个年纪的人是不懂这些网络梗的,没想到他竟然能运用自如。

荆冰越发觉得不好意思,赶紧转移话题:“那,去哪呀?”
“先不告诉你,保留一点悬念。”

本来荆冰没抱太大期待,安城一共就这么大,新朋友一起出去玩很少会去博物馆,那除了历史建筑也就是郊区山水。但是驱车往目的地走的时候,荆冰还是有点感叹,真是蛮山清水秀的,之前她以为山山水水到处都差不多,现在反而觉得别有一番风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