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与野荆棘-第23章
搞怪钥匙
1 年前
搞怪钥匙
1 年前
后悔叫他接触到音乐,后悔一时兴起,让他从小就尝试写歌。
世界上最招人恨的总是天才,这样为音乐疯魔挥霍自己人生的人,最惧怕这样上帝偏爱的存在。
明明费女士要带走他的时候,那个男人甚至难得慈爱地拍拍他的肩,说后悔带他走上这条路,四处漂泊。
费行云原来以为,至少那是他还有一点父亲的意味,就是这么点自作多情的揣测,甚至促使自己从前偷偷写的东西发送过去,试图得到只言片语的评价。直到临死前,那个男人吐露心声:你这样的人注定要步我的后尘,要为了音乐辜负身边的每一个人直到死去,私自偷去他的时间和灵感也会遭受报应……
他那个时候几乎是恨毒了这个男人,情绪起伏,骂他是个酒鬼,是个混蛋,混蛋就该有混蛋的死法,不必要拖累他母亲。
“我会还给你的。”
费行云喘着气,冷冷地说:“我不会再写任何东西,你赢了。”
“乖男孩。”
那个男人听完甚至露出了笑,走的时候表情轻松,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神采。
……
这些更没必要详细地说出口,所以费行云顿了顿,只简单说成,“他死之前,我跟他发过誓。”
说着说着就习惯性地显出轻松,笑起来:“所以后半辈子轻松平稳点儿,总比被上天报应好?”
许平忧静静地坐着。
他们两个人,是第一次面对面将自己的事情摊开来讲。她听完,不问其他,忽然问:“你转学回来是自己的意思吗?”
费行云:“是。”没什么好否认的,他母亲开始因为担心他还惦记着之前的事情不愿意,架不住老人家身体的确不如从前,又倔着不愿意搬家,还有一点——
“你在那儿,好像比在我身边要开心一些。”费女士平静地说。
“好好陪陪奶奶。”
……
现在想,他那时竟然什么也没说出来,所以也远不是许平忧想的那么面面俱到。
“小时候有小时候的烦恼,现在有现在的,人类的每个阶段都在重蹈覆辙,”费行云将道理掰碎了,说成白话,“但至少可以对值得信任的人说出来。”
许平忧眨了眨眼。
过了好一会儿,才愣愣地问出声:“……我是值得信任的人?”
费行云笑出来,很意外似的:“不然呢。”不然他大晚上的,带人走什么?
小孩子和青少年,他们总有一些大人眼中矫揉造作的烦恼,只可供同龄人分享。
就像两条异类金鱼,或许什么也不用共享,安静地呆在一块儿就能觉得轻松。
他不知道从哪儿,又摸出两颗水果糖,分她一颗。
许平忧接下,闷闷地揉搓,却不拆开,等了等,说:“如果……”声音沉下去,细碎得有点听不清了。
费行云:“嗯?”
许平忧深吸一口气:“我说……如果我像你曾经跟我说的那样,坚持到大学,坚持到工作,坚持到可以独立的时候,再重新捡起喜欢的东西,你会一起吗?”
她声音越来越大,目光渐渐烧起来,语调冷静,“我不相信报应这一套。”
从一开始,她就不信,所以才敢逃出家门,被打碎了也还偷偷惦记。
而且,费行云分明也不相信。
“你有资格恨他,我没有,”她说得很平静,“如果没有他们,我不一定能在这座城市好好生活,也不一定就能像现在一样,遇见愿意抛开血缘关系好好对我的人。”
她轻描淡写地将藏了许久的秘密说出口:“所以你对他发誓也应该不作数,就算作数,也不会受到什么报应,就算遭受报应……”
“多个人总会好一点。”
“如果我食言了,我就一辈子不跟你见面。”她说。
……
费行云不知道想了什么。
他端详着她,好像从没见过这样的她,又好像纯粹只是打量,忽然指头招了招,示意她将手摊开,将自己的糖也放过去。
“你在说绕口令吗。”
费行云心神还在她的轻描淡写上,忽然被最后一句话逗得失笑。
“而且,我都不知道,”指腹接触到她掌心的一秒,费行云弯起眼睛,轻飘飘的,明明隔了一段距离,声音却像贴着她的耳朵,“……你原来打算跟我见一辈子的面。”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许平忧:“……”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一腔热血还在烧着, 没料到对方重点在这儿,结巴一下,脸颊急得发起红。
费行云低着头没出声, 她还以为话是不是哪里又说得不对,正有点纠结忐忑,结果又等了几秒,少年肩膀震颤,明显憋不住笑, 渐渐地放肆起来, “……小许同学,脸皮太薄了啊。”
一把嗓音低低敲打着耳膜。
不过他没叫她太难堪, 笑了几秒就停下,继续轻飘飘地出声, 顺口道:“……真能见一辈子面也没什么。”说完也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又借着扶手托住下巴,歪着头,天生的笑眼瞧她,语气却分明正经了些。
“我考虑一下吧。”
答的是她那一袭发自肺腑的话。
他并不主动去提她刚刚顺势说出口的秘密, 许平忧却知道他听见了——
费行云这个人,人如其名, 自由散漫,却包容大度。没有主动的意愿就没人能强迫, 说出来的话也绝不食言。
他不做一听就是敷衍的保证。何况每个人都有自己要闯过的关卡, 旁人朋友最多只能推一把。
水果糖的外包装被她磋磨出沙沙声响。
人是很容易上头的生物。等情绪得到控制了,往往会下意识立刻进行起自我审视。许平忧反应过来, 自己刚刚的情绪或许有些过于直白、有些突兀……
她耳根还有点热, 忽然注意到他的耳垂, 心中一定,没话找话,“打耳洞很痛吗?”
费行云愣了愣,食指顺着她的目光轻轻拂过耳廓,“还好。”
今天周末,不在校内没有老师,不用遵守校规校纪,他光明正大地戴上黑色耳钉,正与发色呼应。
“是在……”
她话没说完,被对方未卜先知,慢悠悠地抢答,“自己随便弄的,小朋友不要学。”
他又叫她小朋友。
许平忧心跳停了一拍,下意识想反驳又忍住,只能哦了一声,四下扫视起屋内装饰,继续顺势问他:“你在这里是帮他们……?”琢磨半天,没琢磨出个说法词语,门外汉的身份暴露无遗。
费行云却不嫌她,简化成她大概能听懂的内容,来龙去脉长话短说,“这里不光老板自己用,还会外租出去给别人。他反正也缺人,我就偶尔过来帮忙调试混混音之类的,也算打一份工,啊……”
他忽然眨了眨眼,盯着她的眼睛,若有所思,“你是不是没有听过我唱歌?”
许平忧一怔,费行云却笑着摇摇头,继续道,“开玩笑而已,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坦诚得过分。
他在这方面的骄傲倒是不遮掩,只唱自己喜欢的、构思的,绝不将就。
……挺奇怪,回来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自然提到这件事,也没想起那个男人的脸。
这算不算有人共享过秘密过后的正面作用?
而且,听秘密的人也不藏私,将自己偷摸压着的心事也倒出来作为交换。简直就像冬季里储藏食物的仓鼠,习惯于闷声不响,唯有在待人这件事上大方。
费行云思绪百转,被自己这番没来由的联想逗得想笑,到底率先站起身,悠然直率,简短地交代,“你好好休息,我还有点东西没做完,先忙一会儿……”
“免得这里的老板电话打到家里没完没了。”
他摸出手机,故作无奈地叹口气,逗得许平忧弯了弯唇角。
……
心里装着事,到底就没那么容易沉眠。
可精神松懈,疲惫得睡过去也是睡。
第二天一早,电话响起来的时候,许平忧几乎是第一时间惊醒,清清嗓子,镇定自若:“对……好,我知道。”
有矛盾的两人果然一夜未归,这不意外。
但来电话的是许凡波,这在她意料之外。
李姿玉据说状态不怎么好,不管其他人怎么劝说,都非常决绝地表示要离婚。他没这个意思,又可能自知理亏,和许平忧交流的时候就难得多了那么点儿低声下气的意味,耐心十足,“我们可能下午就回来,钱还够不够吃饭?别亏待自己,我和妈妈的事情……我们会处理好的。”
许平忧睁着眼睛说瞎话,把谎说得毫无破绽,饭好好吃了,觉好好睡了。许凡波问需不需要周一请假休息,也是想也不想,直接委婉地拒绝。
“也没什么。”
她沉默了一下,心里头忽然很轻松,“不用担心,我会过好自己的生活。”
这句是真话。
电话对面,许凡波同样静默几秒,才找回家长该有的从容,夸她一向懂事乖巧,不叫人操心。
一通电话打完,她怔然片刻,低头,才发现自己身上搭着薄毯团成一团,滑落在地。是谁在她睡着后披上的,显而易见。可披上的人影无踪……
“砰。”
许平忧正有点茫然,门开了。
有人携着一股寒气进来,轻轻嘶了一声,“醒了?”
“出去接了个电话,醒了正好,”费行云也不知道是不是熬了一夜,打了个呵欠,动作却很利落,将毯子顺手理好,放进柜子,“带你出去吃早饭?”
……
七点半了。
录音棚是全封闭的环境,瞧不见外面的日光,只能通过手机显示了解时间。
直到真正出了门,许平忧才发现刚刚有人刚刚进屋的反应不似作伪。老天爷不给面子,温度下降,清晨的阳光也被沾染上寒凉的水雾。
比昨天还冷,还是白天就刮起小风,来往的行人甚至有人早早套上羽绒服防寒,裹得严严实实。
她昨天来的时候外面只穿一件防风服,此刻自己明明都被冻得忍不住缩脖子,非得坚持要和昨晚一样,把围巾交给对方。费行云开始倒没说什么,等她在后座坐好,立刻顺手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一摘,头也不回,却精准地罩上她的脑袋,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笑着朗声提醒,“……出发了,坐稳啊。”
许平忧正在努力伸手扒拉头上的东西,听到这句话已经晚了,整个人反应不及,只能下意识伸手先抓住能抓住的,和前面的背直接来了个亲密接触!
歪打正着,刚好让围巾从后颈滑落,耷拉在肩上。
视线清明过后,少年还是那件灰色卫衣。
她被迫贴住前面人的后背,整个人没敢动。手因为担惊受怕,被迫环抱住他的腰。
偏偏费行云还跟个没事人一样,想什么问什么,声音碎进晨光中,似乎是在笑,“想吃什么?”
许平忧只听到自己的心跳,耳边的风声,来往的车辆划破空气,庆幸至少忍住了惊叫,艰难地说:“都行……”
昨天好像发生过这种对话。
可她声音发闷,动作僵硬,状态全然不同。
原来就算是一样的事情,白天与夜晚不同,心事重重也与心神安定不同。
……
曾佳林前些日子沉迷一部剧集,讲的是身份悬殊的乖乖女和街头混混,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物,却在雨夜手拉着手,穿梭在大街小巷,飞速奔逃。她当时为这桥段没少掉泪,更为其后男主角辜负女主角掉泪,拉着她哭诉,“编剧好狠的心……明明要他们一起淋过大雨,又要他变心。”
一起淋过雨又怎么了?
那时没懂好友难过的是什么,此刻却忽然有了些了悟的感想。
……
费行云好人做到底,吃完饭就将她送回家,临走时整个人困得几乎去了半条命,眼皮子睁开又半眯,还坚持拖着嗓音,朝着她扬了下手机,“有事随时联系。”
许平忧没能请他吃成早饭,便惦记着要请他打车回去。
“行了行了,你回去吧,”他总是有道理,不耐也从不遮掩,眼睛弯着无精打采,嘴上干净利落,下巴对身后的自行车扬了扬,“……这车要是后备箱给碰了磕了,有人是要找我拼命的。”
他推着车走到一半,又侧身,懒洋洋地,身影落在飘零的树荫下。
“明天见。”
明天见。
……
许平忧瞧着人影消失在街道口,走进小区大门,第一件事就是给曾佳林发去消息。
意料之中的,对方第一时间回了电话,语调兴奋,“打耳洞啊,好啊好啊,我早就想试试了,一会儿我就问问我妈有没有推荐的靠谱的地方,下午几点?”
“你定吧。”她轻轻地笑着,心里头轻松非常。
许凡波和李姿玉回家的时候,果然没有带许冉冉。
她从自己房间出去,不问其他,只问了这个。李姿玉破天荒地没有叮嘱她好好学习,好好练舞,板着脸径自进了主卧,徒留许凡波在客厅站着,听说她要出门,不尴不尬,如常叮嘱一句注意安全。
进美容院门之前,手机微微震动——
费行云:午饭吃了没?
许平忧吃着被曾佳林塞来的煎饼,一字一顿,认真回复:吃了。
当天晚上,她摸着自己的耳朵,若有所思:原来他没骗人,除了打的那一刻有些异物感,痛的确是不痛的。
星期一的晚饭时间,依旧是他们四个人聚在一块儿,泾渭分明地坐下。
费行云看过她一眼,目光从她和平日不同的、高高扎起的马尾滑过,什么都没说。
许平忧也依旧如常,校内校外,两个人之间始终维持着一份默契。
家里面还是老样子,气氛冷漠僵化,依旧暂时没有结果。她如常地出门,如常地做作业,练功。
第二天一大早,安桓趁着早读之前,又光明正大地塞她一个包裹。他们俩高二都选了文科,依旧进入了同一个班级。
“不是我给的啊。”
事情再一再二,当事人又坦荡非常,自然就没那么多人关注了。
……
其实,给东西的人也不作他想。
许平忧有些意外,却忍到午休之前,教室没人,才慢慢地打开。
冬天早有来的迹象,她学得乖了,早早在校服外面换上高领羽绒服。慢条斯理地拆开,说不上究竟是什么情绪,只是……
和之前不同,是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许平忧有所预感,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一下,将头埋进臂弯,下半张脸藏进羽绒立领。
是一对耳钉。
天鹅状的、小小的黑色。
卡片上的字依旧龙飞凤舞,说的话天马行空,附赠笑脸一枚——
“给小许同学。记得遵守校规校纪^^。”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直到整个上半学期结束, 许家的事情依旧没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