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邪-第86章
如意钢笔
1 年前

  “要尽快吃了,”霍传山说,“中午我做了吧。”

  “嗯……”

  “想吃什么?冰箱里还有肥牛卷,芝士……做个乱炖?”

  “都行……”

  “或者部队火锅?”

  “这个吧。”白岐玉小声补充,“不要太多菜,也不要泡菜……多放肉、年糕、鱼饼和面。”

  “你啊,肉食主义。”霍传山无奈的笑笑,“好。”

  得到肯定的答案,霍传山动作很快,开始切菜,调料……

  “我来帮你吧。不能让客人一个人弄……”

  霍传山拦住他,轻巧的把他推出去:“休息去吧。”

  霍传山坚定了主意不让他动手,白岐玉只能傻愣愣的站在门口,看霍传山堪称赏心悦目的动作。

  他在处理卷心菜,不是随便的撕扯,而是很小心的顺着脉络,找到根茎与叶相连的地方,然后完整的摘下来,整齐的码在火锅底部。

  弄完卷心菜,他想了想,先给白岐玉切了一个芒果,这是为数不多的不反胃的水果。

  从顶部中心画个标准的十字,剥皮,又找出一个蛋糕托托住底部,才递给白岐玉,不让吃的时候汁水滴在底部。

  看人处理食材其实是很无聊的,可白岐玉就是移不开视线。

  他漫无边际的想,对蔬果都这样温柔的人,一定是温柔到了骨子里吧。

  谁能有幸独占这种温柔呢?

  看着男人高大的身影忙碌,白岐玉高度紧绷的精神,终于缓和下来。

  厨房里,韩式大酱与泡菜氤氲着醇厚鲜甜的香气,热水壶咕嘟咕嘟的要开了,热腾腾的水雾缭绕如白烟。

  一切都提醒白岐玉:他现在安全了。

  昨夜的恐惧与崩溃已经掀过一页,霍传山带来了烟火气的清晨与救赎。

  他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眼皮黏连起来,像一个困得不行又被好吃的勾引着的馋猫,看的霍传山满眼笑意。

  “别看了,吃吧。吃完了去睡。”霍传山把芒果递到白岐玉手里,继续去处理洋葱。

  “我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白岐玉慢慢的说,“尸体在五楼,早晚会被发现。”

  “虽然冬天天气冷,但那里潮湿、霉菌多,腐败会很快……两天,或者三天味道就很大了。得尽快处理掉才行……”

  “先去睡吧,”霍传山打断他,“等睡醒,饭就可以吃了,休息好了再讨论也不迟。”

  “不用,我给你打下手……”白岐玉坚持着揉了揉眼,“怎么能让客人一个人做饭?”

  霍传山失笑,不由分说的把他弄到卧室:“听话,睡觉。”

  白岐玉是真的撑不住了。

  一宿没睡,又时时绷紧在崩溃线,身心皆疲。

  他无比柔软的看着为他拍松枕头、拉起窗帘,铺床的男人。

  后者一系列动作熟稔又利落,像是为他做过千万遍一样,毫无违和。

  这是个很会照顾人、也很会生活的男人,如果和他成家,会过的很舒服。

  白岐玉的脑中没由来的萌生了这个想法,下一瞬,又被自己荒谬的不行,打散了这个念头。

  睡吧……

  霍传山看着他换上睡衣,躺倒,给他喝了一杯温水,又帮他关上灯。

  黑暗涌来,白岐玉倒在床上不省人事。

  ——

  白岐玉不知道的是,在他的呼吸陷入平缓的一瞬,霍传山便收敛了笑意。

  温柔、儒雅,甚至被一贯称赞的斯文稳重全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鸷。

  他随手把围裙和防热手套扔在一边,径直上了四楼,并且毫不掩饰自己的到来。

  修长的双腿裹在剪裁得体的西服裤,手工皮鞋闲庭信步般踏在肮脏的地板上,仿佛巡视猎场的领主。

  尽头的404房间,也仿佛预料到了顶尖捕食者的到来,“吱呀”的开了一道门缝。

  阴沉的眼一闪而过:“……有事?”

  “我们谈谈。”

  林明晚垂下眼睫:“301的事情,我不会外说。”

  “你清楚我找你,不只是为了这个。”

  林明晚不着痕迹的一抖:“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说什么,我们之间的交易,不早就达成共识了吗……”

  “你其实心里清楚,我也懒得和你打哑谜。”男人面无表情的说,“关于你‘哥哥’的事儿,还没结束。”

  男人语调平淡的仿佛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可内容却让林明晚几近尖叫出声。

  他说:“‘他’的恶化程度,已经无法挽回了,你很清楚这一点。”

  林明晚猛地开门,死死盯着男人居高临下的眼:“我做的还不够多吗!我已经放弃了一切,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面对歇斯底里的林明晚,男人面色毫无波澜。

  二人对视了许久,林明晚浑身冷汗淋漓,熄了气焰。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和您说话。您……您还想要什么?”

  “我只是觉得,一些事情,要加快了结的速度了。”

  毫不遮掩的杀意与暴怒在四楼一切阴霾所在之处蔓延,膨胀,扩散……

  在暴风眼中心的男人,继续说着一些话,可那些仿佛是无端生成、语序语法皆混乱的话,像一根根钉子,直接越过思维,钉入了林明晚羸弱的意识海。

  ——

  白岐玉一觉睡到下午三点半。

  他醒的迷迷蒙蒙的,看着厚重窗帘上繁复花卉的背光,一时不知今夕何年。

  身旁,开着一盏小夜灯,霍传山正坐在小沙发上看书。

  卧室很小,床与沙发的距离也小,男人又骨架宽大,他伸着腿,那样近,白岐玉一伸手就能触碰到他。

  白岐玉怔愣的看着男人,男人早已见他醒来,却不出声。

  他不由自主的轻轻伸出手,霍传山很温柔的把他的手放到自己掌心里。

  修长的大手一根指头一根指头的把白皙的手收起来,像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秘宝。

  谁都没有打断这一片旖旎而昏沉的暧昧,久到,白岐玉掌心出了汗,他才不适应的勾了勾指头,把手缩了回来。

  霍传山温柔的弯起眼睛:“睡饱了?”

  “……嗯。”

  白岐玉一看表,吓了一跳:“我睡了九个小时……怎么不喊醒我?”

  他记得霍传山下午有课的。

  “你睡得那样香,我不忍心叫你。”

  “你不去上课吗?”

  霍传山摇头:“我们是提前回来,课表早就调开了。”

  “啊……”

  白岐玉睡的口干舌燥的,嗓子有些哑,霍传山放下书,把倒好的温水递给他。

  见他喝了,还是一副朦朦的样子,霍传山失笑:“困就再睡吧。”

  “你不是做了饭么……”

  “只是准备好食材了。部队火锅做的很快,你确定醒了再煮。”

  白岐玉便又放心的睡了下去。

  噩梦、美梦,轮流着做,一个也记不清,但每一次醒来,都能对上守护一旁的霍传山温柔的眼。

  好像他永远不会再离开了,白岐玉也永远可以一伸手,就触碰到他。

  他意识不清的问他:“你为什么不走。”

  霍传山好像是这样回答的。

  他说:“因为我怕一睁眼你就不在了。我不想让你也这样害怕,所以我会一直在。”

  白岐玉又迷迷糊糊的问:“你为什么怕我不在?”

  霍传山却不说话了。

  在这样厚重又暧昧的安全感包裹中,白岐玉终于沉入了长梦。

  梦到很小时候的事儿,荒谬又毫无逻辑,弄得他头昏脑涨。

  一群声音四边八方的传来,男女老少,模糊不清,有人在哭,也有人在癫狂的吼叫,稍一深思便头疼欲裂。

  他们都在喊“巴摩喇·孔度”之大名,请求“孔度神”,“山神爷”保佑,还有一系列祈祷。

  白岐玉被这片光怪陆离的嘶吼与喧闹中包围,就好像他又回到了那个阴冷到沁骨的冷的古怪庙宇中了。

  他又厌烦又愤怒,满心满脑充斥着没由来的被欺骗感和被愚弄感。

  终于,他忍不住怒吼出萦绕心头多年的疑惑:“这个怪名字的神是个什么东西,你们为什么要信?”

  下一秒……所有人都死了。

  人类的身躯无法承受过于庞大的怒火,一瞬就爆裂开来。

  血肉不堪重负的飞溅一片,然后腐烂、融化,像原油一样蠕动着汇成一片漆黑黏腻的泥。

  庙宇高耸的顶上,剥落墙皮的墙上,以及肿胀头颅的古怪神像,全部溅射了这群渎\\神的“漆黑黏液”。

  然后,苍蝇、老鼠一涌而上,在浩瀚的愤怒中将亵渎的融化之物吞吃……

  “不……”

  在白岐玉陷入恶心又荒谬的噩梦中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一句话就把他惊醒了。

  是林明晚。

  她“砰砰”的砸白岐玉的家门,白岐玉从未见过这个死气沉沉的女孩流露出如此明显的张皇失措。

  她说道:“出事了!尸……五楼的东西消失了!”

 

 

第65章 腐烂

  消失?

  白岐玉睡意全无, 大步冲去开门。

  门外,林明晚的宽大校服虚虚的笼在身上,头发凌乱, 像个疯子。阴恻恻的眉目里满是慌乱。

  短暂相处中, 白岐玉能看出来,林明晚是典型的“自恋型人格”。能让这样的人感到“慌乱”, 一定是事态严重超脱的控制。

  白岐玉的心咯噔一下。

  左右扫视了一圈楼道, 无人, 他一把把女孩拉进家门:“先进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厨房里是部队火锅醇厚的香味,霍传山沉下眸子,脱下防热手套走来:“怎么了?”

  林明晚深吸几口气, 才平复下恐慌。

  “我知道这很荒谬, 但是……五楼的尸体, 好像……融化了。”

  “融化?”

  林明晚说, 她在家里思来想去,觉得放在五楼还是危险, 毕竟是个公共场所。她不放心, 上楼检查, 看看能不能再遮掩遮掩。

  却发现, 尸体该在的地方,空空如也。

  “……取而代之的, 是一滩不知道什么东西……”

  “黏糊糊的, 像泼了一桶油膏在地上,或者大片淤泥被拍扁……天花板上、墙角上都是这一滩东西……”

  林明晚的声音颤抖着:“还臭!特别特别臭……那种万千只死老鼠一齐发酵的尸臭……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这也太荒谬了。

  白岐玉下意识要反驳“你在说什么鬼话”,可突然想到了刚才的噩梦。

  人们的血与肉炸裂、溅射, 回归最原始的形态, 一切污秽与罪恶无处藏匿……

  他们全被神的暴怒给“拍扁”, “腐化”了。

  一个莫名的猜测告诉他,林明晚说的是真的,梦也是真的。

  可理智又让他无法轻而易举的相信,他不安的看向霍传山:“你怎么看?”

  后者沉思了一会儿,决定到:“我们先去现场看看。”

  也只能这样了。

  三人迅速上楼。

  白岐玉打开手机手电筒,在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与霉味中,找到了尽头的房间。

  然后发现,林明晚的描述,一丝一毫都没有夸大。

  甚至,有所保留。

  入眼,整间没有家具的空房间里空荡荡的,仿佛重归了被废弃时的模样。

  可又到处都是“东西”。

  天花板上、墙壁上、地板上,满头满脸都是漆黑的“淤泥”,像那种黏糊浓稠的油膏炸开了,过多的污秽与汁液“啪”的糊在四壁。

  厚厚的一层,光线扫过时,甚至还在缓缓的蠕动,朝地势低的地方流淌。

  空气中满是令人发狂的血腥味与腥臭味,像步入了某处不见天日的屠宰场。

  进门时没注意,白岐玉的防水靴不小心踩了一点,是那种很滑腻、踩在泥巴上般软踏踏的触感,非常恶心。

  他赶紧后退,那东西又黏得很,甩了好几下,才成功抬起脚来。

  “这些……这都是……什么东西,”白岐玉的嗓音发颤,“油?泥巴?沥水?”

  霍传山蹲下身子,戴着橡胶手套的手轻轻挖起一点,让白岐玉照着灯,仔细地观察。

  许久,他说:“像是腐殖质。”

  “不可能!”林明晚提高声调,“腐殖质是泥土状,怎么可能是这样的!”

  “潮湿的腐殖质。”霍传山打断她,“比较粘稠。”

  白岐玉也心存疑惑:“是吗?”

  他也蹲下身子,仔细去看。

  霍传山得出那个结论是有原因的,靠近看,这一滩粘稠膏状物,其实也没有那么像膏体。

  很粗糙的表面,包含了细细碎碎的粗颗粒在里面。

  颗粒物很多,大的接近指节,小的才米粒大。

  浮在最表面的颗粒有的发白,是那种油乎乎的白,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像天冷冻干的脂肪粒,也像被搅碎的塑料垃圾。

  他招呼林明晚也来看,两人凑头研究了很久,勉强接受了霍传山的说法。

  ……毕竟,如果不接受,似乎也没有别的选项了。

  “所以,尸体呢?”

  “腐殖质”表面,并没有任何拖拽,或者脚印等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