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搜索
chapter13 深渊
13.1
黎简回到学校，处理完手头的事，准备去办公室取完东西然后去医院。一进办公室，于老师第一个问：“那孩子怎么了，我早上看他脸色不太好，没想到他会晕倒啊。”
黎简回答：“没什么大事，只是发烧了。”接着，男人就听到他最反感的话。
“就这身体素质还在A中读高中？这才高一就这样，高三天天晕怎么办，不把老师给整死啊，谁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什么病。简哥，这个黎时瑾到底是什么背景啊，成绩那么差就分到（3）班，到底是哪个大领导塞进来的，麻烦死了。”
黎简不悦，黎时瑾小时候身体是不好，这些年在他的约束下和同龄的孩子比起来体质已经很不错了。再说，昨天晚上孩子为什么会发烧他再清楚不过了，他的儿子有没有病也轮不到别人管，他回答：“刘老师，作为一个教育者，首先要给自己一个合理的定位，人品如果有问题什么也白搭，也就不配当这个老师了。黎时瑾是我办进来的，您如果不愿意教，就去找学校领导。如果我再听到类似的话，您就不用再呆在这个办公室了。”男人拿好东西，潇洒的转身出门，临走时还不忘对女老师说，“对了，我姓黎，简哥不是什么样的人都能叫的。”
刘畅语塞，黎时瑾成绩差靠关系进（3）班所有人都是有目共睹的啊，他就不明白了，黎简生的哪门子气？再说平时，也没看出来黎简护着他呀……
“简哥……我只是说说，没别的意思……”
“我说过了，有时间好好想想自己的问题，别成天和五六十岁的大妈一样乱嚼舌更子。自己没本事能怪别人？”黎简其实懒得和人一般见识，但他的儿子，别人还不配这么说。
黎简赶往医院，终是迟了一步，护士告诉他，黎时瑾挂完针回家了。早早回去了也好，晕了一早上，他肯定饿了。
男人看了一眼时间，12点了，他有些生气的拍了一下脑袋，今天这是怎么了，居然忘了没去接姑娘。
黎时念已经读二年级了，早就告诉过他自己知道怎么回家不用他接了，可男人还是坚持每天按时接送女儿上下学。
等他回到家，黎时瑾面都煮好了。
“发着烧呢乱折腾什么，我又不会不给你饭吃。”黎简对着儿子说。
黎时瑾不算熟练地摆出三个小碗，将煮好的面弄进碗里，回答：“我怕时念饿了。”
拿妹妹出来当挡箭牌果然好使。
13.2
“爸，我昨晚真的是不小心睡着了，没有故意不写作业。”黎时瑾发现，他和黎简之间的话少得可怜，平时除了学习便没有别的什么话题了。
“我知道。没事，你自己找时间补吧。”黎简没有要怪他的意思，反倒让他有点难过。
黎时瑾愣了愣，接下来他该说些什么……“时年，出来吃饭了。”男孩把妹妹叫出来，试图隐藏自己尴尬的情绪。
“哥，你今天中午怎么回家了？”黎时念显然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和哥哥在一起吃顿饭也很是幸福。她不是黏人的孩子，唯独对黎时瑾不一样。
“离哥哥远一点，我感冒了，怕传染给你。”男孩坐在了桌子的最角落，将面端在桌上。
“那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小时念黏着坐在黎时瑾旁边，一点都不担心什么传不传染。
吃饭过程很安静，黎简要求食不言寝不语。坐在饭桌前，屁股压在凉凉的凳子上，疼得他冷汗能窜上头顶，不散热退烧都怪。吃完饭，黎时瑾准备去刷碗，被黎简半路截胡。
——“为什么会发烧？”
——“可能着凉了吧。”
——“下午别去学校了。”
——“会耽误很多课程。”
黎时瑾不敢请假，天天早起晚归脱了鞋追都赶不上班级整体进度，他还哪有时间去请假。
——“你听不懂我的话？”
黎时瑾最怕他说这种话，便答不坚持：“那我去学校把书包拿回来吧。”
“我下午会给你带回来。你现在，去睡觉。”
“可是……”黎时瑾还想说些什么，但当他看到黎简的眼睛时便明白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白搭。仔细想想，自打上了高中，他就没好好睡过觉了吧，这也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等到黎简和黎时念一个去上班一个去上学后，黎时瑾又爬出去洗了个澡，他受不了那种满身汗的感觉。水从头到脚，他背对着镜子，转过头便看见身后纵横交错的血痕，没昨晚肿得厉害了，但一用力还是很疼。
换好衣服趴在床上，一闭眼睛就睡过去了。这些年，他真的很少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的睡觉了，那种身体和心里上的解脱真的很爽。他无暇去想那些糟心的事儿，一觉醒来，黎简晚饭都做好了。平时在学校有晚自习，他的晚饭都是在食堂吃的，黎时瑾想着，他这一个烧发的也算是值了，他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对自己好过……
吃完晚饭，黎时瑾便去写作业了，他要完成整整两天的作业外加之前没有更正完的卷子。男孩有一个很严重的毛病，总是容易走神。写着写着，突然想起黎简昨晚根本没有罚他，只是把他做的不对的地方让他自己一条一条指出来。黎时瑾写完几样比较费时间但是不用动脑子的作业，又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决定：他最终去的是黎简的屋子。
“爸，昨天晚上我不对……您罚我吧。”黎简没有欠账的规矩，黎时瑾一单独面对他就紧张，紧张的语无伦次。
“我在忙。”黎简手里拿着卡耐基的《人性的弱点》，他读书的样子足够温文尔雅，彰显着成熟的男人味儿。
13.3
黎时瑾大概懂了。黎简完全可以放下手头的书解决他的问题，可是他没有……黎简对训诫感的重视和选书一样重要，从来都不会延迟任何一次训诫，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不做了。黎时瑾，你到底在做什么，送上门来让人家揍，人家还看不上揍你……复杂的情绪从心底开始蔓延，一步一步酝酿到心头，男孩迈着沉重的步子出了门。他多想黎简借口说他体质差，再给他加两圈的晨跑任务；多想黎简借着他没完成作业的幌子骂他几句；多想他还是以前的黎简，可是这一切，都变成了一句话：“回去休息吧。”黎简连向他索要原因的话都没有，就让他走……
黎时瑾自己都想抽他两个耳光，你怎么那么欠，以前拼命想要的黎简的好，现在就摆在你的眼前，你怎么又不敢要了？你自己都知道黎简对你所有的要求都是刻意的针对，怎么还就放不下了？黎时瑾，你几岁了，能不能有点儿出息……男孩回到房间，两天的作业，够他今晚忙的了，但要是无心学习，又会有什么成效呢……
黎简抱着书，他老说黎时瑾做事不专心心里不知道一直在想什么，现在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当初把黎时瑾转进（3）班，他自认考虑了很久很久。自己专门申请了去（3）班当班主任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儿子能好好学习吗。他好像从来都没有问过黎时瑾的态度，或者说，他觉得儿子就该听他的……
接下来的几天，黎时瑾没有刻意，而是出自本能的躲着黎简。他连自己为什么要躲都不知道，只是觉得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再去面对他。那周周末，他又一次当着黎简的面提出了一个新的事情：他想办理完全住校。他的东西学校里差不多都有了，再那几件衣服就可以去住了，差的就是黎简的一句话。
黎简没有推辞，答应了。黎简答应了，为什么要答应呢……黎时瑾能感觉到自己的矛盾，他和人格分裂了一样，一边想要摆脱黎简一边又离不开他，听到黎简想都没想就同意了，他不应该高兴吗，为什么会感觉心里空荡荡的……
黎简不愿意看到他，他也不想看到黎简，何乐而不为？
搬去宿舍的第一个晚上，男孩睡得很不踏实。同宿舍的其他同学睡得早，他不好意思打扰别人，也就早早躺在了床上。作业写不完，怎么能安心睡得着……A中说到底还是市重点，床板几年没换了吧，以前怎么没感觉到它这么硬；只要一动床板就会“吱吱呀呀”的响，他都不敢翻身。
睡在一个不熟悉的环境，彻夜难眠。男孩不知道自己和黎简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把自己的记忆往前推，推到好久好久以前，试图扒开自己的记忆，从源头深处挖出那些不愿意拿出来看的回忆……
简梦妍走的那年，黎时瑾九岁。男孩能感觉到，自从妈妈生完妹妹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失去了活泼，不爱笑了，也不怎么说话了，变的和现在的黎简一样了。女人和平常一样，等着他放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