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赫兹:孤独患者-第23章
小满丝
1 年前
小满丝
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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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不想告诉你这些。我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没有告诉过你。”
“我们以后有大把的时间,你慢慢讲给我听。”温凉笑道。
“你一直以为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相处久了就自然而然有感情了吧?”陈芸心眼底隐隐有泪光,脸上却绽开了笑容。
温凉不解地看着她,脑海里浮现出高三那段兵荒马乱的艰难岁月。
那时候温凉休学三个月,在最后一学期开学的时候,从火箭班转到了普班,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背后是一台笨重的立式空调。周围全是陌生人,有关他自鲨的传闻越描越黑,在整个年级传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
只有坐在他前面的陈芸心,偶尔向教室后门张望的时候,目光与他相撞,甚至会向他笑一笑。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只觉得有些眼熟。
有次班上缺印了卷子,大家都有,唯独没有他的,而且也没人告诉他。课代表站在讲台上让对卷子页数的时候,他才知道这张卷子的存在。他看了看同桌手里的卷子,又看了看同桌吓得发白的脸,笑了笑,无所谓地转头,托腮望向窗外渐渐回暖的天气。
而前面的陈芸心忽然“腾”的一下站起来,指着右边正在埋头贼贼地讨论什么的两个同桌,不由分说地怒骂道:“你们他妈的是人吗还?长了张嘴一天天的只会说闲话?没卷子的时候你们哑巴了?P都不放一个?”
全班静悄悄的,温凉抬头愣愣地看着陈芸心,眼睛中生出一种细微有如针扎般的痛楚,一股酸涩的感觉由下而上向鼻子涌来,胸腔里的心脏像要蹦出来一样,他的手颤抖着,慌乱地从书箱里摸出一包药。
那种强烈的感觉在过去很久之后也依然清晰。
孤单久了,他能习惯受伤,能习惯自愈,却无法坦然接受别人对他的好,只一丁点的好,仿佛就能触及到阈值。还没等这份无厘头的善意实实在在地握在手里,却已经在为想不到怎么报答而惴惴不安。
陈芸心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越过两个同桌,冷着脸出了教室。温凉吃了药,攥着拳,低下头愣愣地看着书上被浸湿的两片水迹。
陈芸心回来的时候递给温凉刚才缺了的那张卷子,还给了他一沓废旧答题纸当草稿纸:“给,我从年级组找的。”
“谢谢你啊。”温凉觉得自己的眼睛大概是红了,不想让她看到,只是低着头跟她道谢。
“你不生气吗?他们都瞒着你,你就这么坐得住?”她替他鸣不平。
“无所谓的。”他声音有些病态的哑。
“你成绩很好吧?你……就算来了普班,也别自我放弃啊,”她说,“虽然我一个学渣,跟你说这些听起来很好笑……”
温凉微怔,抬头看着她,目光相撞的时候,她也明显有一瞬间的讶异:“你……你没事吧?”
温凉尽力地扬起嘴角,说:“我不会放弃。你也加油。”
当一个人掉到了谷底,之后的每一步,不论是朝着什么方向,都是在向上的。就像是忽然换了一个坐标参考系,以前所发生的那些让人崩溃的事都不再有任何意义。
后来的小考和模拟考试,温凉每次都是普班里的第一名,有一次甚至超了第二名一百多分,同学看他的眼神里,畏惧之外又多了些羡慕和嫉妒。原先级部的主任问他要不要回火箭班时,他拒绝了,把名额让给了别人。
学习累了的时候,他总是托腮看着前面的陈芸心,她有时候会从书箱里拿出小梳子梳刘海,她的校服裤子是学校洗衣店改细了的,她早上第一节 数学课总是困到直点头,碰上哪天她值日,她会在第一节课下了之后弯着腰藏在桌子后面偷偷吃早饭,她很孤单,总是独来独往……
有一天,在陈芸心照常往教室后门张望了一眼的时候,温凉叫住了她,目光落在她桌下藏着的小说。
“小说,能借我看看吗?”那是温凉第一次喊她的名字,“芸心。”
她睁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他……
转眼间大家都已经高考完、步入新学校一个月了。街上风吹得有点冷,陈芸心左手放在温凉口袋里,大拇指在他温暖的手背上摸了摸。
“其实,在你还不认识我的时候,我早就开始喜欢你了。”陈芸心吸了吸鼻子。
“那时候,关于我……那件事,学校里有好几个版本的传闻,我自己听了都想笑。”温凉一边回忆一边笑。
“是啊,学校的官方解释是,某同学看闲书走火入魔,割腕自鲨想试试能不能重生。这么蠢的解释,鬼才信。”陈芸心不屑地吐了吐舌头。
“他们都怕我,觉得我疯了,觉得我是个精神病,你为什么不怕?”温凉看着她,眼睛里有些茫然。
“为什么要怕啊。一个正当青春的好男孩,他会停下脚步给哭得狼狈的陌生人递纸、会在称呼别人时小心翼翼地叫后两个字、会把折了角有瑕疵的卷子留给他自己,他患了那么煎熬的病,但他从来没有因此而对别人展现出任何的消极……”陈芸心眼底的泪光映着路灯,泛出明亮的橘色光,“这样的好男孩,他怎么可能会伤害别人。”
即使在被众人逼疯了的时候,也只会把刀尖朝向自己。如果他哭了,那全世界都错了。
陈芸心感到左手忽然被温凉攥紧了,能明显感到他的手有些发抖。她停下来看着他,而他低头沉默着咬紧了下嘴唇,脸隐藏在阴影之中,看不清表情,胸膛却明显地起伏着。
半晌,他仰头深呼吸了一下,才哑着嗓子说:“我没你说的那么好。我脾气很怪,也没什么朋友,只会给人添麻烦让人担心……”
陈芸心深吸一口气,皱着眉摇了摇头:“可是你的好,我早就看在眼里了。在你认识我之前,我就认识你。”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会觉得这样的人只存在于虚构之中。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他应该和一个干净明亮的人携手共度一生,而不是把最好的时光消耗在自己这样生活在阴沟里、充满怨气和不甘的人身上。陈芸心这样想着,眼泪瞬间就蓄满了,掉了下来。
温凉替她擦了擦眼泪,然后抱住了她,半晌才在她耳边轻轻说:“别离开我。”
“你不怕被我拖累吗?”陈芸心声音有点哽咽。
“根本就没有拖累这一说。”温凉声音很低沉。
陈芸心轻轻地推开了温凉,与他面对面地看着。
“那你知道‘扶弟魔’是什么意思吗?”陈芸心问。
温凉摇摇头,等着她说下去。
“我在家里没有任何地位,家里所有的钱都会用来扶持我弟,包括……”陈芸心垂眸,没再往下说。
“那我就带你离开那个地方。”温凉笃定地看着她。
陈芸心用力睁大了眼睛,眼前却还是再次模糊了。
她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看着温凉发给她的消息,流着眼泪想了很久。
在高中学校里的爱情,爱了就是爱了,只要拥有了那么一刻,就好像永远不会真正失去了。然而当他们走出校园、相隔两地,当她面对他的父母、他的家庭时,才发觉,现实中他们两个人的差距有多大。
她想跟温凉分手了,不该耽误他,也不想以后因为自己的家庭而拖累他。异地见不到彼此,陪伴也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注定了会失去。然而当他抱住自己、带着哭腔说别离开的时候,她那句“分手”真的说不出口了。一瞬间有什么诺言即将脱口而出,但理智告诉她承诺之重。
她贪心地想跟他在一起久一点,再久一点。
分开的时候,该有多难割舍啊。
她想象不到那天会是什么样子,能做的只有用沉默终结这个话题,在风中握住他的手传递温度——尽管还是他的手更暖一些。
国庆节假期的第五天就是中秋节,两个节日撞在一起,学校的各个群里都在发“双节快乐”的祝福语,320宿舍的群里也很热闹。
温凉在家里待着,想起大概有好几年都没有在家里过中秋节了。跟家人一起吃过饭之后,象征性地吃了月饼,爸妈和妹妹都在客厅里看中秋晚会,温凉回到卧室看小说了。
不知道是因为已经成年了,还是因为自己本身太无趣,不论是什么节日都不甚想参与,说起来,节日也只是普通的一天,温凉望向窗外绽放的烟花失神。
320宿舍其他三个人已经旅游完回校了,晚上三个人出去大吃了一顿。
李萌:可惜了温凉,你瞅瞅这一桌子菜(图片)。
乔烁: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想死你啦(/流泪)!
温凉:……你好油腻(/流汗)。
江川:哈哈哈油腻,乔烁,你好油腻!
乔烁:这就油腻了?
江川:你还想咋的(/疑问)?
乔烁:宝贝凉凉,啥时候回学校?人家都等不及了!
李萌:卧槽(/呕吐)。
温凉:……我回不去了,被腻死了。
江川:温凉,你部长把你月饼放我这了(图片)。
乔烁:你再不回来,我就把你月饼吃了哈哈哈哈哈。
温凉:……
国庆节假期的最后一天,大家又要各奔东西了,所幸这次有直达学校那边的大客车,不用大费周章地转车。温爸爸打听到这个客车是单号去双号回来的,也留了手机号码,以后回家和返校大概都不用发愁了。
温凉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朝窗外望去,爸妈在和旁边的老乡聊着什么,妹妹在认真地看手机,估计是在贴吧里逛单机游戏的攻略和补丁包,偶尔抬头从车窗看到他时,就嚣张地冲他做个鬼脸。温凉不觉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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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穿插一些温凉高中发生的事,是他的女朋友先喜欢他的。温凉对自己评价太低啦,现在站在别人的视角去看温凉,是不是觉得还挺好的一个人嗷?在写陈芸心站起来替温凉说话的那一段时,我还是很感动的。平平无奇的学生时代,能让人崩溃的就是一些小事,能让人感动的也是一些小事。温凉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陈芸心跟他其实并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就连温凉的死党也说一眼看上去就不搭。对于温凉而言,陈芸心带给他的可能更多的是感动,就像是在汪洋大海里鲸和夜莺的相伴,但其实并没有共鸣,他在困境里抓住一点感动,以为那是他的救赎,其实那只是治标不治本的药。
第33章 斯人若虹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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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然间想起来,头一次面对这样送别的场景时,是他跟妹妹考上了不同的学校,妹妹在本地而他去外地。那时候妹妹脸上满是难过。而现在她也能从容地面对这样的场面了。
那时候他也是坐在车窗旁,看着外面的家人,当时太年少,不知道自己往出走的那一步究竟失去了多少。
人生总是在不断地告别,什么都不曾拥有过,却一直在失去,同时又变得习惯失去。
温凉在大巴车上又遇见了郑雨晴,小县城往学校那边发的大客车好像只有这么一辆。下了大巴车之后温凉是和郑雨晴一起打车回到学校的。虽然是同一个省,学校这边的天气却依旧是闷热的,跟家乡那边好像能差出一个月的温度。
温凉推开宿舍门的时候,三个室友正围在桌前悠闲地吃着温凉上次带的坚果。
“回来了?可让我们仨好等啊!”江川往嘴里扔了一个杏仁。
“这次带特产没,太香了真的,我们忍不住又拆了两袋。”李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带了带了。”温凉一边放下行李箱,一边笑道。
乔烁悠闲地半躺半坐在温凉床上,身后的被子都被靠歪了,看到温凉回来,毫不客气地冲他招了招手:“别客气,坐!”
“说得好像那是你的床一样。”温凉忍俊不禁,从行李箱里翻找着东西。
“你没听过韩信有句台词吗,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乔烁狡辩道。
“哈?我咋不知道?”江川问。
“你有白龙吟吗?”乔烁嚣张地翘起二郎腿。
“没有。”江川摇头。
“那不就得了。”
“……”
国庆公休假过完之后是个周日,学校很通情达理地没有安排补课。周一的中午,学生会照常开了每个月的例会,程子轩在群里吩咐成员开完例会之后留一下。
一整个报告厅的人花了好几分钟才全部散去,唯独留下了文艺部的十几个人。
“接下来告诉你们一件重要的事。”程子轩扶了扶眼镜,“现在开始我们要为元旦晚会做准备了。”
这话一出,成员们都小声在底下讨论起来,程子轩倒也不介意。
有人问了一句:“离元旦还有两个多月呢。”
“我们得早做准备。现在开始就要写策划书、拉赞助、还有征集节目……反正很多事,早准备到时候不会太慌张,对吧?按理说艺术团每次晚会都要出一个大型节目,要么压轴,要么在中间把气氛推到最高,按理说艺术团和文艺部不分家,所以……”程子轩故意停顿了一下,别有深意地笑着,眼神从每个成员脸上掠过去,“你们有谁要演节目吗?要展示展示你的才艺,或者有什么关于元旦晚会的想法吗?”
成员们在底下小声讨论着,但是还没有人主动提出什么想法的。毕竟进文艺部也不是必须要有什么才艺,大多数人其实并不擅长这些。说起来,学生会是为广大学生服务的组织。
程子轩目光看向温凉,如果说文艺部里跟“文艺”这词符合的,大概非温凉莫属了,温凉此刻正一脸认真地听着旁边的同学讨论什么,时不时的点点头,但自己却没怎么说话。
“温凉,演节目吗?”程子轩问。
温凉抬头看着他,抿着嘴摇了摇头。
“你跟艺术团的器乐部一块出个节目,弹钢琴。”程子轩笑道。
“我肯定会拖人家后腿,我好几年没摸过钢琴了。”温凉说。
“怕什么,底子还是有的。”程子轩无奈地笑了,见他不愿意,也就没再强求。
“任昊,有想法吗?”程子轩看着部里最活跃的男生。
“有有有,我来当后勤。”任昊举起一只手笑道。
有几个人附和着开玩笑,说:“我也当后勤。”
“对了,差点忘了这事,”程子轩说,“大概十一月上旬咱们校区有个十佳歌手比赛,你们可以跟认识的人说一说,宣传一下,鼓励他们踊跃报名,这是艺术团声乐部举办的,但是来找我报名也可以。最终评选出来的十佳歌手也要上元旦晚会出一个节目。”
“温凉,会弹钢琴也会唱歌吧?你报个名。”程子轩笑着挑了挑眉。
“……不会。”温凉不好意思地笑了。
“啧,大老爷们太害羞可不行。”程子轩无奈。
“我们宿舍有会唱歌的,我去问问他。”温凉想起李萌好像是艺术团的。
“行。今天就到这吧,刚才开这个小会说的事你们都好好想想,有事大家多在群里交流,”程子轩对成员们招了招手,“走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