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见面,冯寂远远看到许贽被一群混混堵在巷子口,脸色苍白,睫毛微颤,十分惹人怜惜。
左右无事,她就捎带手把人救了,看到对方校徽正是大名鼎鼎的一中,不禁起了心思。
“以后我保护你,你教我上清华,怎么样?”
纤瘦挺拔的小姑娘脚踩混混,微扬下巴,语气中带着三分冷酷,三分桀骜,与四分无法形容的自信。
许贽想了一会儿,轻抿唇角笑:“那以后就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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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寂一直以为,要不是有自己的保护,每天上下学必须要经过那条混乱黑街的许贽,早被那群混混欺负得不成样子。
直到那天,她有事不得不放了许贽鸽子,实在放心不下又匆匆赶到,看到她心目中柔弱乖巧的好学生把七八个花臂混混按在地上揍。
“我今天心情不好,算你们撞枪口上了。”平常温文尔雅的许贽解开了两粒扣子,摘掉了一直架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神色平淡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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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许贽只觉得这姑娘有趣,相处日久,惊觉自己生出异样心思。
遗憾的是,小姑娘心里只装了两件事:打架和上清华。
装乖好学生x可甜可酷大姐大
野水
盛夏的阳光凶狠地炙烤着柏油马路,肥啾刚落在地上又烫脚似的飞起,蔫蔫地蜷回树荫中,连叫一声的力气都没有。
冯寂戴着顶朴实无华的鸭舌帽,一身黑衣黑裤地走在大太阳下。
不打伞。
很酷。
路过那条有名的黑街,炽热的阳光都打不进的深巷,她听到变声期男生特有的粗哑嗓音。
“兄弟,胆子不小啊,敢抢我的女人。”
她倒退回巷子口,探出脑袋朝里张望。
两个锡纸烫、一个黄毛,堵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表情狠厉,嘴巴不干不净。
男孩子比他们仨高半个头,露出白皙的额头和利落的眉眼。
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给他增添了几分冷淡的气质。
冯寂眼尖,从几个混混的缝隙里,瞥见男孩子领口的校服标志:蓘江一中的校徽。
一中是蓘江最好的高中,国家级重点,考进去,等于一只脚已经迈进名牌大学。
而他们二十二中,几乎是全市最差,历届第一名勉强上个本一……估计也就跟一中最后几名差不多。
冯寂瞬间心动。
黄毛骂骂咧咧一阵,伸手要去揪男孩子衣领,冯寂喊了声:“喂。”
“谁他妈的多管闲……”黄毛一扭头,看到巷子口的小姑娘,马尾辫,长袖长裤,戴着帽子只露出下半张脸,却能看得出唇红齿白,脸型流畅,一定是个美人。
满口的污言秽语都咽回去,黄毛皱着眉说:“不关你事,你走吧。”
两个锡纸烫连忙赶人:“快滚快滚。”
被他们围住的男孩子看了冯寂一眼,薄薄的眼皮又垂下去,眼神倦怠,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冯寂直接将这一眼理解成求助,压了压指关节,扭了扭肩膀,边往巷子里走,边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干什么呢?”
想不到她还敢过来,黄毛嗤笑:“怎么,你还想救他?”他压着眉,故意露出凶狠的表情,“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不走,待会儿想走都走不了。”
“是吗?”冯寂转着手腕,抬起头,露出隐藏在帽檐下的眼睛,她的眼睛很大,又像猫一样圆,鼻尖小巧,脸颊白皙清瘦,要不是面无表情,就可爱得过分了,顶着这样一张脸,她说出的话却豪气万丈,“如果我就是要路见不平呢?”
黄毛三人愣了一愣。
小姑娘眼神无畏,衬得本就漂亮的五官更加夺目。
尽管出于异性本能地心动了一下,黄毛还是扬起拳头恐吓:“那就别怪我连你一起揍!”
拳风吹起女孩子耳畔碎发,冯寂眼睛眨也不眨:“既然是你们先动的手,那就别怪我正当防卫了。”
黄毛:“?”
他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黑,脸颊一痛,龇牙咧嘴躺在了地上。
……刚才发生了什么?
没过多久他就知道了。
他的两个好兄弟在小姑娘飞快地挥拳下,也扑通扑通,下饺子似的摔在了他身旁。
三个大男人,死鱼般瘫在地上,一时都不想说话。
好半天,黄毛捂着熊猫眼爬起,灰太狼似的放狠话:“你,你给我等着!我还会回来的!”
“哦。”
冯寂目送三人落荒而逃,耸了耸肩,转头笑眯眯看向一直没吭声的男孩子:“你没事吧?”
她心里搓了搓手,猫猫头对着一中校徽流下垂涎的口水。
男孩子摇了摇头:“没事。”
他的声音跟脸一样好听,泠泠如泉水激石,在这燥热的季节,给人扑面而来的清凉感。
他若有所思地望着冯寂,张了张口,本打算说声:“谢谢。”
冯寂正了正帽子,仰头看着他说:“要不是我,你现在可能已经躺地上了。”
男孩子怔了怔,眼底飞快划过一丝不解与惊奇,盯着冯寂看了会儿,漫不经心点头,完全是无害乖巧的好学生模样:“……是啊,刚刚真是……吓死我了。”
冯寂背在身后的手默默握拳,没想到这个男生真的这么傻白甜。
她装模作样思考了一会儿,先不提要求,只是说:“他们几个应该是职中的混混,这些混混拉帮结派人多势众,你抢了他们女朋友,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男孩子金丝眼镜下的目光变冷,想说什么,却又懒得解释那么多,“……没做那种事。”
爱信不信。
冯寂立刻相信了:“我也觉得你没必要和他们抢女朋友,看来是他们误会了,但以他们的逻辑,就算误会了,为了面子还是会找你麻烦。”
“所以?”这个女生到底想说什么?
“所以……你缺一个保镖。”冯寂手心出了点汗,却硬是装出老练的样子,循循善诱道,“只需要周末帮我补半天课,就可以收获一个任劳任怨、随叫随到的保镖,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
“……”
男生愕然低头,小姑娘眼底藏着紧张和期待,额头沁着亮晶晶的汗。
保……镖……?
这是什么新型骗局吗?
他沉默顿住。
他许久不说话,冯寂一颗心缓缓落下去,猫猫头从期待变成失落,她握紧手,指甲掐进掌心,也是,谁会答应这么离谱的交易呢:“不愿意就算了,祝你以后一路平安。”
她挥挥手,转身潇洒地往外走,心里盘算着再打一份工,这样就有钱买参考书了。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她走到了巷子口,刚要一脚迈出去,男生的声音却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她惊喜回头。
如果是骗子,就在他这里结束吧。
男生漫不经心地想,指尖微动,随手安装好国家反诈APP。
他戴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反射出一道冷光,唇角却勾出一个淡淡的笑:“请你做保镖,得付工资吧。”
主动放饵,会怎样呢?
“我不需要工资。”冯寂强调说,“我只需要补课,每周,半天。”
“如果你没时间的话,就算了。”
放长线吗?男生嘴角越发上翘,薄薄的眼镜片遮住了眼底的戏谑玩味,或许背后有什么组织,被钓的到底是谁呢:“每周六上午,市立图书馆,可以吗?”
冯寂果断道:“可以。”
“留个联系方式?”男生摸出手机,主动道。
冯寂顿了顿,从书包里找出键盘都被磨平了的诺基亚。
男生眼里划过一丝意外,这年头诈骗生意不好做吧?但他没说什么,退出Q.Q点开通讯录:“手机号。”
冯寂报出号码:“186……”
“名字。”
“冯唐易老的冯,寂寞梧桐的寂。”
男生低着头,摁着手机,冯寂看着他,修长的指尖被黑色的手机外壳衬托得像玉石一样,粉色的指甲盖修剪得整整齐齐,透出一种别样的性感,她注意力被男生漂亮的手指吸引了一瞬,回过神,小声说:“其实我有Q.Q。”
男生撩眼,和她迟疑的目光对上。
顿了顿,他慢吞吞报Q.Q号。
冯寂通过号码搜索,昵称[第一人]大剌剌出现在眼前。
还挺狂的,和他柔弱好学生的外表不太相称,但冯寂也没多想,抬头问:“你叫什么啊?”
男生看着她的眼睛,淡淡道:“许贽,许诺的许,李贽的贽。”
他的昵称[第一人]是现改的,意思是:反诈第一人。
野水
走在回家的路上,冯寂忍不住蹦了一下。
最便宜的大学生家教也要五十/小时,她今天捡了大便宜。
喜悦只够维持到家门口,薄薄的门板挡不住熟悉的争吵声,女孩子扬起的嘴角落了下去。
“你今天是不是又去找那个女的了?”
“我累了一天,不想跟你吵架。”
“累累累,一天到晚就是累,我不累吗?什么都没要嫁给你,这么多年过的什么日子,岁岁到现在连个单独的房间都没有……”
“你有完没完!我不想挣钱吗!你是什么都没要,你好意思要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是不是后悔没嫁给路长征?嫌我没出息就滚,能过过,不能过拉倒!”
“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
“吱呀——”
冯寂推门而入,争吵的两人动作一顿,冯汇林叉着腿坐在狭小的破旧沙发上,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吞云吐雾面无表情,杜丽娟缓了缓僵硬面色,搓了搓手问:“岁岁回来了。”
冯寂点头:“妈,饿了。”
“妈去做饭。”杜丽娟连忙钻进厨房,动作麻利,择菜下锅。
噼里啪啦的翻炒声响起,冯寂看了眼母亲背影,她是故意把她支开的,她走到冯汇林面前,伸手:“这学期学费。”
冯汇林上下打量她一眼,缓缓吐出白烟:“没钱。”
冯寂:“你不是今天发工资?”
“是又怎么样?”冯汇林有点火,“那是老子的钱。”
“那也不能给小三。”冯寂平静地说,“婚后收入都是夫妻共同财产,你对我有抚养义务。”
“你他妈——”冯汇林啪地站起身,掀翻垃圾桶,“找抽是不是?教育你老子?”
冯寂冷冷地看着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杜丽娟已经举着刀从厨房冲出来:“你要抽谁?冯汇林你要抽谁?”
冯汇林瞳孔一缩,手指一抖,被烟灰烫了下:“做你的饭!”
杜丽娟扬了扬菜刀,指着冯汇林说:“别犯浑。”
他妈的这对讨债的,冯汇林肉疼地摸出几张红票子,皱巴巴塞进冯寂手里:“给你!”
“不够。”
“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
“……”
父女俩冷冷地对视,冯寂的眼神像是野兽,凶光毕露,直直地盯着冯汇林,冯汇林竟然露了怯,这姑娘真是她妈亲生的!
他只能悻悻吐出句脏话,身上各处摸了摸,拢共凑了十来张:“都给你!”
冯寂盯着冯汇林看了片刻,突然扭头去家里唯一的卧室,那是父母的房间,她平时只能睡沙发。
冯汇林倏地睁大眼睛,不好,这小兔崽子怎么知道?
他拔腿就追,却还是晚一步,冯寂已经从他鞋底里翻出一沓钞票,估摸着有小两千。
“老子拼死拼活还不能留点烟酒钱?”冯汇林快疯了。
“不能。”冯寂把钱揣兜里,“你有钱就会给小三。”
“别小三小三挂嘴上!老子和她就是普通朋友!”
“呵。”
“你他妈……”
冯汇林暴怒,气得头脑发昏,可他真不敢动手,以前动过,杜丽娟真敢砍他!他直接进了医院缝了三针!那之后再也不敢了。
他这是做了什么孽,老婆老婆是母夜叉,女儿女儿是黑心棉。
冯汇林觉得自己倒霉,老婆女儿一样的邪性,冯寂却只觉得便宜了他,这两千估计是最后的存货了,他是厂里大师傅,一个月至少到手九千多,今天刚发工资,全身上下只剩不到四千块。
应该是给那个女人了。
人人都说母亲强势,父亲才会在外头找温柔的小三,她想不通,母亲要是真的强势,就应该让父亲净身出户,一个有家暴史的出轨男人,凭什么还要对他温柔体贴?
她试过劝母亲离婚,母亲其他事都听她的,唯独这件事不肯,说家里没个男人不行。
她不懂哪里不行,但既然劝不动母亲,就得让这个男人发挥点作用。
她不嫌要钱丢人。
她从书包里翻出钱包,又出了趟门,把钱存进学校发的银行卡。
杜丽娟的卡号密码冯汇林都知道,难保他不会偷偷取走。
存完钱,想起才定好的“补课老师”,她加快步伐回到家里,找出错题本,很多搞不明白的题目,问了老师也不讲,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多学几个知识点。
做完错题记录,她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摁开手机,没收到任何消息,想了想还是主动问了下许贽,明天要不要护送?
虽然手机键盘磨得看不见了,但她打字很熟练。
一行字发过去,等了片刻,对面有了回音:[我们学校六点放学,你六点十五能到吗?]
[可以,没问题。]她飞快打字,收到一个[好的],对话就结束了。
她没觉得对方冷淡,撑着脸颊,有点高兴。
二十二中放学早,还有很多人逃课,四五点学校就没人了。
她在学校写一个小时作业,再去接许贽,正好。
送他回家的路上,也许还能问问他作业里不会的题。
赚了。
心情愉快地弯起唇角,冯寂并不知道,手机另一头,顶着[第一人]这个嚣张id的男生,单手枕着后脑勺,另手举着手机,修长的指尖点在[反诈app]的图标上。
野水
算了,暂时还没有力证据。
盯着聊天记录看了片刻,许贽移开手指,没直接举报,只是在班群里提了一句,提醒同学们,上下学路上注意安全。
叮叮咚咚一串“哇贽哥出现了”,“是职中那些人又发神经吗”,“什么意思啊”,“贽哥周末约狼人杀吗”。
许贽一概没理,关了手机,拉高被子,遮住了整张脸。
消息一多,他就嫌烦。
有时间聊天,还不如多睡一会儿。
冯寂却还没睡,她放下手机,打了套拳,冲了个冷水澡,才趴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三分钟入睡,一夜无梦。
第二天,六点整,她如约到黑街,等许贽放学。
许贽从学校走过来还要一会儿,她就找出英语单词本,利用这段等待的时间背几个单词。
星星长不大-第1章
皮皮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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