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学不学-第34章
独特用火车
1 年前


“那好吧,”医生怕他听不懂, 尽量少用了专业术语,说,“老人的情况是站起来的时候着急了,引起心动脉血管破裂,需要做心脏支架, 但是云照没有能做这种手术的医生, 需要立即转院去海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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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
海市中心医院。
纪煦签了字, 付了十万定金, 看着奶奶被推进了手术室,才捂住脸,倚着墙蹲了下来。
冰冷的地板卷着从外面挤进来的寒风, 吹的人心里发寒。
他把自己埋进臂弯里, 良久没出声。
手机嗡嗡震了两下。
纪煦动了动, 划开:“喂……”
是网吧赵哥的声音:“哎!小煦,你爷爷在我这里很好,我没告诉他,你别急哈,老太太没啥大事儿吧,我怎么听说又转去海市了?”
“严不严重啊?钱够不够,哥给你凑了点,不够的话,哥再给你借去,街坊邻居都愿意帮忙。”
“下个月的分红,我都吩咐下去了,他们都愿意提前给你……”
纪煦听着听着,心头哽的厉害,忍不住咬住了自己的手腕,几乎咬出了血。
良久,他才哑声道:“赵哥,现在钱还够用,我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我的钱还够用……”
不然他连定金都交不了。
奶奶手术都做不成……
他没哭,把眼底的红意逼回去,“赵哥,我爷爷那里麻烦你先照顾着,我奶奶这边没事了,再告诉他。”
“要是他知道奶奶在医院,你就跟他说,只是小毛病,检查一下就回来了。”
赵哥叹了口气:“行,我知道,你照顾好自己,需要钱别不开口,肯定会没事的。”
纪煦挂断电话,他走到楼梯间,再次点开通讯录。
被备注成[爸爸]、[妈妈]和[哥哥]的号码,他一次次挨个打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Sorry, the phone you dialed is turned off……”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
“对不起……”
他打了无数遍。
打到手机几乎关机。
他租了充电宝,再打。
……他放弃了。
楼梯间一次次的‘对不起’终于安静下来,安静的近乎苍白。
——
苏家。
江醒心里莫名有点不安稳。
快一天了,他给纪煦发的消息像是石沉大海,不见半点回音。
这不太正常。
外面的天已经很黑了,受冷空气影响,海市也下了雪,雾茫茫的一片。
曾志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进来的。
江醒看见还愣了一下,“喂?”
对面挺着急的:“哎?醒哥,你知不知道老纪家里出事儿了?他现在就在海市的中心医院,你家不是在海市吗,他现在怎么样了?”
江醒心里一沉:“你说什么?”
“你真不知道?”曾志诧异,“我去网吧打游戏的时候,听见人议论的,他奶奶出了点事儿,云照治不了,被送去海市了……”
他话没说完,手机里就传来一阵忙音。
曾志呆了呆,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嘀咕道:“不应该啊……”
江醒沉着脸,穿上衣服,匆匆出门,末了他脚步一顿,折身返回去,从抽屉里拿了自己的信用卡,揣进兜里,在手机里叫了辆车,大步出了家门。
刘叔喊他:“哎?少爷,这么晚了您去哪?”
江醒丢下一句:“不用管我,我有事,不回来了。”
他推开门,消失在风雪里,外面的寒风裹着夜色卷了进来,雪花纷纷扬扬的落满了枝头。
海市中心医院很忙碌,来去匆匆的人们身上都带着寒气,江醒也不例外。
他打听了很久才找到纪煦奶奶在哪里。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但门口不见人影。
江醒气息有点乱,找了半天,在楼梯口找到了坐在台阶上低着头,正放空发呆的纪煦。
其实他们也才几天没有见面。
但是老天很会开玩笑,谁也没想到再见面会是在这种地方。
江醒敛了声息,没发出动静,一步步走下台阶,坐在了纪煦身边,然后握住他冰凉的手,揣进了自己兜里——
就像之前纪煦给他暖手一样。
江醒轻声道:“还好吗。”
纪煦才有知觉似的,缓缓扭过头,他眨眨眼,似乎想扯出一抹笑,但是失败了,脸上的表情一瞬间让人以为他要哭了,但是他没哭。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嘶哑:“……你怎么来了。”
楼梯间很冷,还有下面飘上来的烟味,以及打电话的絮声、咳嗽声、压抑的哭声。
江醒安安静静的看着他。
他刚去云照上学的时候,浑身都竖着尖锐的刺,用不耐烦和冷漠对抗周围的一切,把自己隔离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仅仅不到半年的时间,他身上的尖锐像是被温度融化的蜜糖,也能去学着关心别人,不用担心自己会伤着他们了。
江醒捏捏纪煦冰冷僵硬的手指,说:“我觉得你冷,来给你暖暖手。”
纪煦鼻尖有点酸,“我不冷。”
江醒顺着他:“好,是我冷,你给我暖暖好吗。”
纪煦终于靠过来,下巴抵在江醒的肩膀上,闭了闭眼,疲惫又茫然:“江醒……我奶奶出事了,我都不敢去手术室门口守着……”
“我一个人很害怕……”
他真的很害怕。
他哥之前来学校看过他一回,说是在国外和他爸妈进行一个项目,可能联系不上……打不通家里人的电话对他来说是常事。
但是这次不一样。
他不能让爷爷也跟过来,奶奶出事,爷爷不能再出事了。
江醒无声地拍了拍他的背,没问他家里其他人,心中钝钝的有点疼。他不擅长安慰,但现在很想说点什么,叫纪煦别这么难过。
“纪奶奶会没事的。”
江醒想了想,认真道,“她那么温柔和善,在我成年的时候给了我祝福,也给了你祝福,我们可以现在把祝福还回去,她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她最疼你了,知道你把祝福还回去,肯定会好起来,再唱一遍祝福词你给听……”
察觉到纪煦紧绷的身体,江醒低声道:“这里冷,我们去门口等吧,我陪你。”
良久,纪煦点了点头,无声攥紧了江醒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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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半夜的时候,手术室的灯熄灭了。
医生出来,对守在外面的两名少年说:“手术很成功,老人家已经脱离危险期,明天或者后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就可以转院了。”
海市病房紧张,没什么问题的病人,一般会被建议转到当地医院休养,或者是直接回家。
纪煦恍然,一直提着的心倏地落地,脚步都在发飘:“谢谢医生……”
医生:“还有后续的住院手续和费用,家属去确认一下。”
纪煦:“好。”
纪奶奶被推进了监护病房里,他们暂时不能进去。
除去手术费,纪熙身上剩下的钱其实不多了,还好赵哥已经和其他人说,把下个月的分红提前几天打进了他卡里。
但等到交完剩下的,他身上就剩下几百块钱了。
接下来奶奶的修养又不能马虎,又是一笔不小的钱。
纪煦捏着手机,打算借点钱的时候,江醒递过来一张卡,眼神沉静。
“这是我这几年攒的,里面有六万多,你先用着。”
这钱是他打算脱离苏家的,但是事急从权,他还有时间,可以再攒,纪煦却不能等。
纪煦没接。
“我不能要,这是你自己攒的钱。”
江醒说:“我暂时用不到。”
纪煦摇头:“你放心吧,我真的没办法的时候,不会跟你客气的。”
他坚持不拿,江醒无法,只好先把卡装了回去。
等到所有一切都安顿好了,纪煦手机突兀的响了起来,他看了看来电显示——
[妈妈]。
“……”
纪煦眉眼间浮起几分让江醒都感到陌生的神色。
他顿了顿,站起来给纪煦留了单独的空间,“我去趟卫生间。”
江醒在医院卫生间旁边椅子上坐了下来,终于有时间去看了手机上的信息,挺多的,有陆飞承的,还有阮女士的,也有几条曾志发来的。
他晚上离开之后,在路上给阮女士发了消息,说自己去帮朋友的忙,然后就一直在陪着纪煦……但是好像阮女士误会他这个朋友是陆飞承,还专门打电话问了。
没想到不是。
江醒看了他妈妈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是在两分钟之前,那就应该还没睡。
他叹了口气,给阮女士回了个电话:“喂,妈?”
阮女士:“小醒你在哪儿啊,大晚上的还不回家,是什么朋友啊?”
江醒揉了揉眉心:“……是在云照的朋友,他家人除了点事在医院,我在陪他。”
他简单解释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阮女士听完:“这样啊……他家里其他人呢,要不要妈妈过去看看?”
江醒:“不用了,已经没事了,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你早点睡吧。”
他挂断电话,陆飞承的消息他看了看,已读不回,摁灭手机。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才回去。
纪煦手机放在旁边,小臂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医院苍白的冷光落在他身上。
他听见脚步声,缓缓抬头看着江醒,眼眶发红。
像是一只蜷在雪夜里,无家可归的大狗。
作者有话要说:
小醒把纪煦狗狗抱回家。
——


第44章 争吵(捉虫)。
江醒不知道那通来自纪煦妈妈的电话到底说了什么。
纪煦不说, 他也不多问。
就像是纪煦从来没有过多问过他家里的事情一样。
这几天他一有空,就会来医院看看纪煦,纪奶奶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 已经可以转院了,但是纪煦不放心,要纪奶奶多在这里观察几天。
照顾老人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纪煦这几天肉眼可见的瘦了很多。不过手术毕竟是有点伤了元气,纪奶奶睡着的时候多,醒着的时候少。
江醒拎着阮女士准备的一些东西到病房来的时候,发现病房里多了三个人。
他微微一顿,没有进去,隔着窗户看了一眼。
两男一女, 都气质严谨,戴着眼镜, 只是风尘仆仆的,脸上偶读带着难掩的疲倦之色。
其中一位中年男性正扶着纪奶奶吃早饭,低声说着话,纪奶奶冷着脸,“不用你个不孝顺的东西照顾我!老太婆快死了才来, 你怎么不直接来给我上香!”
纪奶奶这几天被纪煦照顾的很好, 说话的气力虽然弱, 但没什么大碍了。
“要不是你们生了小煦, 我当年肯定就不要生你!”
纪父好声好气,很后怕:“对不起妈,儿子错了, 您别生气了, 喝口汤。”
纪母温声道:“赶的很不凑巧, 小煦给我们打电话的时候,正是项目的关键期,我们进了实验室,手机没办法带进去。”
她与纪父是大学时认识的,两人成绩优异,恋爱之后一路考上研究生,又去国外读了博士。
后来更是成了科研人员,建设祖国。
纪奶奶原本很欢喜,她只有纪父这一个孩子。
科研工作人员的工资其实并不算多高,尤其是在大城市生活消费,除了车贷房贷,有时候还要出国,有开不了□□的,单位不能报销,还要自掏腰包……
再往后,生了小孩还要留出奶粉钱,以及很大一部分教育经费,就算是有奖金,也攒不下多少钱。
但纪奶奶觉得孩子健健康康的就行,她跟老伴儿也花的很少。
纪奶奶:“你们两个,还不如不生小孩,纪栎你们当初还有点时间照看,但是小煦呢?你们照看过几回?”
病房里一时沉默。
纪栎作为长子,第一个孩子,其实优先享用了父母青涩的疼爱,纪父和纪母对他的教育很上心。纪栎也向他们想的一样,很优秀,很聪明,一步步走上了他们给他规划好的路。
生下纪煦只是个意外,纪父和纪母生育完没多久,就把纪煦交给纪奶奶和纪爷爷照看。
纪煦从小就没有优质的教育资源,但是却远比一般的小孩聪明,小小年纪就会照顾老人。
或许是因为愧疚,纪父对纪煦的管教反而更加严格,纪煦很不愿意,父子之间的隔阂其实原本只要说清楚就好了,但却在一次次的争吵中裂隙越来越大。
纪煦不愿意沿着纪父给他规划的未来走,纪父不想纪煦不务正业地在街巷里弄一些投资,甚至一度想强行调走纪煦的学籍。
矛盾愈演愈烈。
最终有了十万存款的约定。
只要纪煦赚够十万,纪父就答应不再干涉纪煦的任何决定——
这本是他想让纪煦知难而退的。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孩子,能赚什么钱。
但是……
纪父心中叹了口气,一边听着老太太的骂声,一边看向旁边的角落。
纪煦从他们来之后,就一直低头坐在墙边的椅子上。
少年还穿着几天前的那件羽绒服,这几天甚至都没换衣服,沉默地一个人坐在那里,像是把自己完全隔离了。
纪父张了张嘴:“小煦……”
纪母扯了扯他的袖子,然后走到纪煦面前,蹲下来,眼中满是愧疚和心疼:“小煦,对不起,我们回来晚了。”
她长得美,但脸上很朴素,岁月已经在她脸上刻下了痕迹,眼眶红红的,看着纪煦这个样子,又忍不住想冒出泪来。
“你跟妈妈说说话好不好,爸爸妈妈和哥哥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她握住纪煦冰凉的手,“你别不说话……”
纪煦安静的拿开纪母的手,站起来,走到病床前,接过纪父手里的碗,然后舀了一勺汤,喂到纪奶奶嘴边。
他脸上看不出任何生气的情绪,平静到有点不正常:“我来喂奶奶喝,等你们喂完,都凉了。”
纪煦对纪奶奶笑了笑,“来,奶奶,张嘴——”
纪奶奶很心疼,不愿纪煦累着,一口一口喝了。
病房里又安静了。
良久,纪父走进了点,放低声音,也在这么多年的争吵中,第一次低了头。
“你爷爷我已经让人接到上京去了,我和你妈申请了疗养院,过两天也把你奶奶送过去,那里又专门的人照顾,更安全。”
纪煦低声问:“奶奶,你觉得这样怎么样?”
纪奶奶瞥了一眼纪父,转而拍了拍纪煦的手:“哎……我去上京也好,有你爷爷陪着我,在家的话,奶奶耽误你上学,我还指望我孙子,考个好大学,让奶奶高兴高兴呢!”
纪煦顿了顿,放下碗,给纪奶奶擦擦嘴,弯弯眼睛:“好,孙子给您考个好大学。”
他像是忽略空气一样,没理屋里的其他人,把小桌子上的餐具都收了起来,打算去刷一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