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设陷-第66章
安详枕头
1 年前
安详枕头
1 年前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程沐则催促着他回答。
沈靳之扬起后颈,看向天上漂浮的云层,看向孤寂盘旋的飞鸟,最后落在了程沐则的身上。
他缓缓地说着,说话时嘴边冒出的白色哈气也显得无比柔和。
“不会了,我再没有把一个人默默藏在心里六年的勇气了。”
·
两人回到津松时已经很晚了。
津松的温度和北池差了不少,但也处在了严冬时节。湿冷的空气顺着冷风打在外套上,缓慢地向内侵入。
等车的间隙,沈靳之脱下外套罩在程沐则身上,防止他生病。程沐则推拒了几遍,却依旧拗不过沈靳之。
一上车,程沐则就忙请司机把空调开得高些。
太久没回来,家里的东西肯定都不能吃了,两人决定就近吃点东西。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记忆味道”的面馆。
拉着行李箱刚推开门,温暖的空调迎面拂来。
老板头也没抬地直接回道:“打烊了,今天不做了,吃点别的去吧。”
“老板。”
老板停下了手里擦桌子的动作,他先是一愣,随后甩开了手里的抹布:“沈老师?有一阵没来了啊,快,快进来。”
他低头瞄了眼沈靳之手腕上的厚厚的纱布:“这手上怎么了?”
“没事。”沈靳之随意地回应着,“不小心伤了,过段时间就好。”
老板“哦”了一声,向后看了眼拉着箱子的程沐则:“沈老师这是带朋友来了?”
程沐则与沈靳之的身形错开半步,看向老板:“叔,好久不见了。”
老板抓着围裙的手顿了顿,左左右右地瞧着这两个人,恍然大悟道:“哎呦,上次见就觉得你眼熟嘛,但你好像不认识我的样子,我就没太敢认。你们这是……又遇见了?”
程沐则用余光瞄了一眼沈靳之,点头笑道:“嗯,又遇见了。”
“好啊,真好。”老板喜笑颜开地搓动着手指,“刚才从机场回来没吃饭吧?快坐会儿,叔给你们做碗面,很快啊。”
两人相互对视,找地方落座。
沈靳之选了一个靠近窗口的位置,一抬头就能看见窗边的梧桐树。
虽然店内的装潢变了,但大致还是能看出当年的样子。
程沐则规整地放好行李箱,问沈靳之道:“我们以前也总坐在这个位置上吧?”
沈靳之点点头:“是你说喜欢梧桐树的味道,只要这边是空的,就会拉我过来坐。”
程沐则偏头看向窗外的枝叶:“那以前你每周一来这里吃饭的时候,也坐这里吗?”
对方忽然没了回应。
程沐则移回视线,目光落在沈靳之停在筷笼旁的手上。
“你知道这个事?”沈靳之缓缓抽出一次性筷子,“这么说,我们重逢那天,你是特意这里来这里看我的?”
无意间将当时的事漏了个底掉,程沐则尴尬地避开沈靳之的视线。
“还以为是错觉,原来你那天真的在盯着我啊?”沈靳之伸出手,用筷子外的塑料纸皮轻扫过程沐则的手背,“好看吗?”
塑料纸轻微的细响伴随着丝缕的痒感沿着手背上传,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抓着程沐则的心脏,令他上下不得。
桌旁压过的人影解救了他的局促。
程沐则立刻抽回手,接过老板端来的炸酱面:“叔,今天做的可真快。”
老板端下来另一碗:“锅里本来就煮着呢,一份是我的,一份是我老婆的,你们先吃,我再煮点就行了。”
老板刚走出去两步,又悻悻地退了回来。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人:“叔这店开了十几年,见过很多相聚和分别,见过一双双丢失了星星的眼睛,能捡回这眼神里星星的,沈老师是头一个。”
程沐则沉默着,不知道怎么回应。
“孩子,我多句嘴,他在这儿等了你三年多,真的很不容易。”
沈靳之处理好手里的一次性筷子,放在程沐则的碗上:“叔,我只是觉得您的面好吃罢了。”
老板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向后厨离去:“行,我要给我老婆做夜宵了。”
程沐则拿起筷子,眼睛不自觉向沈靳之的碗里瞟过去。
他那碗里也没没有胡萝卜丝。
程沐则视线模糊,仿佛能看见那碗炸酱面送到他眼前的之后,他明明不挑食,却像从前一样挑出了所有的胡萝卜丝。
可对面却没有需要他挑菜的人。
程沐则压住眼角的酸涩,卷起面吃了一口。
没有搅拌的酱汁在他嘴里浓郁地散开,却依旧无法压制他心底涌动的情绪。
“好吃吗?”沈靳之问他。
“好吃,毕业以后就没吃过这么——”话说了一半,程沐则刹住了话头。
沈靳之抬眸:“怎么不说了?”
程沐则怔怔地放下筷子:“我好像吃过更好的。”
“是吗?”沈靳之好奇地问,“哪来的面能比得过你以前喜欢到每周必吃的这种?”
程沐则认真的地答道:“那天你在家里给我煮的鸡蛋面,那一碗,才是我这几年吃过最好吃的一次。”
沈靳之无奈一笑,镜片处反射的光影也因此晃动:“我们阿夏好像真的学坏了。”
“我是真心的。”程沐则放下筷子辩驳道。
“好好好,我们阿夏说得都对。”
沈靳之把自己面前那碗搅拌好酱汁的面送到对面,换了那碗程沐则吃了一口的炸酱面:“快吃吧。”
吃完晚饭后,夜色已沉。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声控感应灯迎接着他们的回归。
路过三楼门口,程沐则顿住了脚步。
很多年前,他曾经浑身淋湿地蹲在这里求沈靳之收留。
如今想起来,只觉得当时年少轻狂得可笑。
沈靳之一句也没问,却好像猜透了他的想法。
“那天为什么偏偏来找我?”
程沐则回过神,因循着记忆里的感觉回复他道:“因为你看起来很可靠,还很……安全。”
“安全?”
沈靳之眼底的眸色反常地暗下来,神色里也析出了几分晦暗不明。
他向前靠了两步,一种危险的气息顺着他镜片都无法遮掩的眼眸里传出,渐渐压在程沐则身上。
那种时常似有若无藏在沈靳之身上的木香也灼热地从空气里传来。
程沐则喉结滚动,背脊被迫压在冰凉的门板上,手里拉着的行李箱撞在门板上,发出“哐”的低响。
沈靳之步步紧逼,脚尖与他相碰。
“是我做了什么,让你错觉我……”沈靳之故意拉长语调,指腹在他的嘴角上压动着,“很安全?”
楼道的灯光蓦地暗下来,镜片反射回的幽暗光线如同牢笼,困住了程沐则的所有感知。
他说话磕绊着:“那个时候……你,你也不这样。”
沈靳之淡淡一笑,细腻的呼吸极近地扑在程沐则脸颊上:“要是早早暴露,还怎么骗你回家?”
身后,转动钥匙的声音又轻又低,丝毫没有惊动走廊里的感应灯。
沈靳之低声说:“你原来那间屋的床铺我都整理好了,被子也换过了。”
金属门把手缓缓转动,发出极细地“吱吱”声。
身后的门板打开,失去支撑力的程沐则向后退了半步,被一只手稳稳地托住腰身。
沈靳之轻咬住他的喉结,声音顺着唇瓣逆向传递,震得程沐则喉结酥麻。
“阿夏,该、睡觉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要尝月光。
下一更在周二,下周内就完结啦~
第95章 再也不走了
程沐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阳光压在他沉重的眼皮上。
昨晚几乎没怎么睡,这会儿脑仁正隐隐作痛。
他翻了身,正好撞在沈靳之准备好的怀抱里。
四目相接,程沐则在他浅淡的眸光里回忆起昨晚的悸动。
程沐则皱了皱眉头,眯着眼注视着沈靳之。
沈靳之伸出手,抚上他的眉梢:“怎么了,这么充满怨念地看着我?怪我‘下手太重’了?”
沈靳之这个人处处体贴,什么都好商量,唯独在情事上多了几分专断和蛮横。
不过,程沐则这会儿想说的不是这件。
他伸出手指,隔空比量着沈靳之道:“我怀疑你很早就想这么做了。”
沈靳之眨动双眼,长睫在空气中缓缓刷过,意味不明地吐出一个字:“嗯?”
程沐则说得更清楚了些:“你昨晚的行为太流畅了,就像在脑子里预演过很多次。我们以前一起住了那么久,你是不是很早之前就想这么做了?”
沈靳之向前靠近,鼻尖轻蹭过程沐则的手指。
空气里难以发散的暧昧气息依旧,程沐则下意识缩回手,呼吸也向回敛了些。
“是啊,肖想了好久。”沈靳之的言语里透露着坦然,“每一次你回家的时候,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甚至是仅仅从我面前经过的时候,我都想一把拉你过来,亲吻你的嘴唇、抚摸你的耳垂、扒开你的——”
程沐则揪起被角捂住沈靳之的脸,堵住他肆无忌惮的嘴。
沈靳之拉下被子,吻了吻程沐则抓在被角上的手:“不是你问的吗?怎么又不要听了?”
看着沈靳之眼里蕴藏的笑意,程沐则才意识到自己又上当了。
他拉下挡在沈靳之脸上的被子,愠怒地瞪着沈靳之。
像是忍耐到极限,沈靳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是故意的,只是每次看见你这样都忍不住逗你。”
他伸出手揽住程沐则的腰身,在他柔软的发丝间蹭了蹭:“好了,我错了。”
柔软的被子与衣物相互摩擦,细腻地从皮肤向外传递。
沈靳之柔声道:“阿夏,我们搬回来吧。”
程沐则瞬间丢失刚才的怨念和不满,蹭着沈靳之的衣服抬起眼:“那你会卖掉楼上的房子吗?”
沈靳之自然地压了压程沐则的耳垂:“卖掉干什么?那也是我们一起生活过的地方,我舍不得。”
听到沈靳之这么说,程沐则才将将放下心来。
“再说,家里要不要卖房子,还不是你说得算?”
程沐则愣住了。
沈靳之原以为他是在惊讶,却没想到呆滞了半天的程沐则像是突然按下了重启键,直接从床上腾起了身:“完了,行李箱还在外面!”
程沐则还没下床,酸痛慢半拍地上涌,扯住了他离开的动作。
他扶着腰身,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靳之紧张地起身询问:“疼?”
程沐则张了张嘴,下意识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疼。”
他指了指自己脑袋、嘴唇、膝盖,最后移到自己的后腰上:“全都疼。”
沈靳之凝视着他,仿佛再次看见了多年前那个对他毫不设防的娇气包。
他抬手拥住程沐则,埋在他肩颈的温度里。
近在咫尺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低声得更像安慰:“知道愧疚下次就轻点,我就不怪你了。”
不知不觉间,苦难在程沐则身上建起的那道保护层逐渐摆脱坚硬,在呵护下退回了原本的柔软,在谁也没在意到的时刻悄然守护了纯挚的本真。
沈靳之放开程沐则,指尖扫过他发红眼尾:“躺好,我去拿。”
“等等。”程沐则怔怔地坐在床边,“不说话是能改还是不能改啊?”
沈靳之笑着离开房间,向外走去。
这一刻,他好想拥有拉长时间的能力,无限延长此刻的美好。
中午一过,程沐则就跟着沈靳之一起面见了医生。
之前帮程沐则看诊的蒋医生和沈靳之找的医生进行了一次会诊。
会诊结束,两人一致认为程沐则的恢复状况良好,只要一直保持心情舒畅很快就能克服心理障碍。
临走的时候,医生拽着沈靳之单独说了句话。
程沐则总觉得医生眼神不对,心里担忧又不敢问出口。
可他又实在好奇,忍到楼下才问沈靳之他们说了什么。
沈靳之装聋作哑地继续向前走。
身后,一波人从电梯里出来,向他们涌过来。
沈靳之揽住程沐则的肩膀,不轻不重地回答着:“他说,叫我不要拽着你熬夜。”
程沐则后耳一麻,一脸震惊地看向沈靳之。
他根本不敢看着周围人的反应,低着头就向门口冲。
匆忙的脚步往前迈出一步,沈靳之就揪住了他的后衣领。
沈靳之抽回手,指背轻扫过他的后颈:“胡思乱想什么?就不能是带你挑灯夜读吗?”
反正怎么都说不过沈靳之,程沐则败下阵地泄了一口气。
沈靳之牵起程沐则,转移话题道:“医生说你需要放松心情,趁着假期,不如出去玩?”
说到这儿,程沐则的情绪立刻从窘迫中抽离:“去哪?”
沈靳之:“去算是你两次都没去成的地方。”
两次……
捕捉到这个信息,程沐则自然地想起他这小半年里两次尴尬的拍摄行程。
第一次是直接喝多,在沈靳之家里睡过头错过了飞机,另一次是到了目的地,在人家院子里待了没一个小时就飞回来了,的确算是去了两次都没去成。
“等一下。”
蓦地,程沐则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清风拂过树梢,吹散的落叶跌在了程沐则洁白的布鞋上。
程沐则端着手机向沈靳之比划:“我们去这儿吧,异域风情哎,听着就不错。你看看,黄墙红瓦伫立在漫天白雪间,色彩的碰撞恰到好处,一起去呗,正好你也在休假。”
“好。”
“我……”程沐则怔住,“啊?”
满肚子游说的话就这么被迫咽了回去。
“我说,”沈靳之定住脚步,认真地回复了一遍,“好。”
程沐则继续走动,脚背上的树叶悄然滑落,停留在路边。
“想起来了?”
程沐则半转眼珠,恍然大悟地缓缓吐出一口气:“怪不得我总想去那儿,原来是这样。”
只可惜,当年他却因为摄影协会的事临时修改了行程。
他低下眼睫,歉疚道:“要不是我临时爽约,我们大概都去过那里了。”
“现在也不迟。”沈靳之宠溺地摸着程沐则的头发,“搬完家就去。”
程沐则眼底一亮,拽住沈靳之就往前走。
沈靳之一时没跟上他的节奏:“这么着急去哪?”
程沐则走得又快了些:“搬家!”
三楼的主卧里,程沐则一脸苦闷地把手从沈靳之掖好的被子里拿出手。
他瘪嘴道:“为什么要先睡觉啊?我一点都不困,真的睡不着。”
沈靳之充耳不闻地拉好窗帘,言语间满是耐心:“足够的休息时长有利于疏导心理障碍,你好好补个觉。”
“哦。”程沐则拉起被子,盖住了自己一半脸,“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