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为囚-第61章
好想
1 年前


李言蹊小心翼翼的长大成人,避免了百次疼痛,却在他这里痛了千次万次。周颂只要想到这点,就毫无睡意,不论他怎样在距离李言蹊两米远的病床上翻来覆去无数次。
李言蹊感觉自己做了很多梦,有时还是梦中梦,梦里醒来发现还在梦里,他就像被什么套住了一样,怎么也清醒不过来。
但不管哪一个梦,他都能觉着疼,具体他也不知道伤口在哪里,总之就是疼,他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鹰,从悬崖峭壁上出发,伸展着双翅翱翔在旷亮无比的天际里,忽上忽下自由自在,再也没有任何束缚,他发出欢愉的鸣叫,飞过一望无际的草原,横穿过碧蓝宽广的大海,掠过磅礴浩大的沙漠,山川河流锦绣阑珊尽收眼底,他终于飞倦了,开始返途,历尽千山万水终于又停落在峭壁悬崖顶端,那儿比原来多了一只鹰,奇怪的是他并不害怕,而是试着靠近,一点一点挪,而那只鹰突然贴过来然后张开双翅拥抱了他,并轻轻为他梳理羽毛,一次又一次,动作间尽是温柔。
李言蹊睁开眼的时候,周颂正帮他梳理着稍显凌乱的发梢。
他昏睡了一整天,第二天早晨终于清醒过来。
周颂刚把花瓶里的花替换掉,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坐回他病床前准备用棉球沾水给他润一润干裂的嘴唇,看见他额前的头发有点凌乱,便用手帮他梳理了一下,手才挪开,那双闭了很久的眼眸正一点点睁开,于是周颂忘记了自己是要干嘛的,直直看着刚刚醒来的人,都不敢眨一下眼。
李言蹊视线起先比较模糊,慢慢地,他才能看清楚东西,也许他已经猜到醒过来第一个见的人一定会是周颂,所以他并不惊讶,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周颂嗓子有些干哑,好半天才问出一句废话:“你醒了?”
李言蹊眨了一下眼睛,没回答。
周颂接着又问了句,语气有点小心翼翼的,“伤口……还疼吗?”
李言蹊却答了句不相干的:“周颂,是我赢了。”说着,他缓缓露出个笑容来,下一秒笑容扭曲了一下,显然是感官恢复被伤口疼到了。
周颂起身要去按铃,“我叫医生。”他甚至有些慌乱,他无法回答李言蹊那句话,也不想去面对,他盼着李言蹊赶紧醒过来,这一刻又矛盾的希望对方没醒,乖乖的睡着,就不会说这些让他讨厌的话了。
李言蹊看出了周颂的憔悴和狼狈,微微冒出来的胡茬,眼眶青黑,面色有点灰白,一看就是没休息好或者是根本没休息,周颂起身的一瞬,他看见了对方包扎着的膝盖,稍微一想,他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那晚的情形他不是完全不知道,虽然陷入昏迷,但一些东西他还是能感知得到。
随后,他记起在车里的那些对话了,还想起来周颂红成一片的眼眶,颤抖沙哑的嗓音,以及那一遍遍“对,我爱上你了”。
周颂按过铃之后,有些不想回李言蹊病床前,李言蹊曾经骂他是胆小鬼,还真被他骂对了,他就是个胆小鬼,现在连面对李言蹊的勇气都没有,他生怕那人下一秒就说出要分开的话来,也怕那人立马要让他履行承诺,他答应过他,如果他坚持下来了,就放他走。
他当然可以耍赖,但是经过这一次,他真的怕了,李言蹊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狠起来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两人一个躺着,一个站着,病房里气氛正微妙的僵持着,医生来了,他看见李言蹊醒了,露出个笑来,“鬼门关前走一遭,感觉如何?”
李言蹊有点讪讪,“挺疼的。”
“嗯,割腕是比较疼的一种方式,尤其你这特殊体质,比常人还要疼上几倍。”医生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气色,然后小心地看了他包扎着的手。
“从小就这样,我已经习惯了,怕疼怕着怕着也没那么怕了。”李言蹊随意的跟医生聊着。
“得换药了,可能会比较疼。”医生说完这话,自然的转身去看一直没说话的周颂。
周颂问:“能上麻醉吗?”
医生摇摇头,“你到这里来,帮我按着他,我担心一会儿他挣扎再碰了伤口。”
李言蹊嘴上说着没那么怕了,可这会儿还是怕得要命,“医生,不能等我睡着了再……换吗?”
“都一样,你睡着了大概率也会被疼醒。而且醒着的话,中途有什么不适感你可以及时跟我说。”
周颂走过来绕到病床的另一边,他俯下身轻轻罩着李言蹊,双手轻按在李言蹊双肩上,两人四目相对,呼吸相缠,这还是这几天来两人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感受到周颂的灼灼目光,李言蹊撇开头去,这人轻声跟他说着:“别怕。一会儿就好了。”语气跟哄小孩子似的。
医生开始揭开绷带,“嗯,伤口还有些红肿,得及时消炎,一会儿打一下消炎针。”
清凉的棉球碰到伤口,李言蹊疼得一动,周颂立马哄:“忍一下,很快就好。”
棉球来回轻轻擦拭,李言蹊蹙起眉头,咬着下唇忍痛,周颂怕他咬伤自己,撤回一只手,然后把手递到李言蹊嘴边,“别咬嘴唇,咬我的手。”




第114章 辗转反侧
李言蹊哪里肯,倔强的咬着自己下唇忍痛,周颂抬手捏着他的下巴一搓,李言蹊被迫张开了嘴,然后周颂的手放了上去,“疼的话使劲咬。”
医生轻笑一声,“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有耐心的家属。”说着,他开始上药,这个药有些粘稠,得左铺一次右铺一次,李言蹊疼得脑门上都是汗,终究还是一口咬住了嘴里的手,太疼了……怎么可以这么疼,疼的大脑都要失去思考能力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场屠戮似的换药终于告一段落,纱布重新裹好伤口,李言蹊疼的双目有些涣散,他还咬着周颂的手没放。
医生走了之后,李言蹊才慢慢缓过劲来,他发觉自己还咬着周颂的手,连忙松开牙齿,周颂这才抽回自己的手,手上一个很深的牙印,刚刚破皮想要流血,他也不在意,就跟感觉不到疼一样。
他接来温水,然后把吸管放进去,“喝点水。”
这要是放在以前,他绝对把吸管换成自己的嘴,可他现在不敢轻举妄动,也有点儿怵的意思在里面,像个被拒之门外的小丑,哪里能随心所欲呢?
李言蹊的确渴了,含着吸管咕咚咕咚喝了一通,大概是疼累了,他又有些昏昏欲睡,闭眼前一刻他在想: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周颂看人又睡了过去,悬着的心才堪堪落了,李言蹊还没有要他立马履行承诺,大概,要等到伤好了再说,他一面希望这人快点好起来,一面又自私的不想让人好起来。
知道李言蹊彻底脱险后,周颂心底绷着的线怦然断裂,困倦乏累一齐涌上来,他倒在自己的那张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林乙和江胜来到的时候,周颂还没醒,司机在外面的椅子上守着,林乙问:“情况怎么样?都还好吗?”
“李先生换过药之后睡着了,周总也睡着了,到现在都没醒呢。”司机低声说着。
江胜抬手看看手表,“这都过了午饭时间了,没起来吃东西?”
“没有,一直不敢叫醒他们。周总……这两天都没怎么合过眼,难得他睡着了。”
江胜抱着花坐到长椅里,叹了声气,“这大过年的,他们到底折腾个什么劲儿?”
林乙拎着保温食盒,站着门口往里瞧了瞧,然后也坐到椅子上,“我早知道那个李言蹊也不是个简单人物。周总这回可算是栽了一跟斗了。”
江胜翘着二郎腿,幸灾乐祸的,“他不这么栽一次,能浪子回头重新做人?”
林乙就不敢接这话了,只是笑着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吧,所幸人没事了,要不然以后我们的日子可难过了。”
“这个李言蹊的确不简单,是个狠人。我拢共见过他两次,第一次是在派出所,我当时看他那样跟只小白兔似的,被周颂找到的时候瑟瑟发抖,怕周颂怕的要命连话都说不利索了,第二次是在周颂生日前一晚,人嚣张得很,来了居然连个礼物都不带来,桌上还拿话闷我,三言两语给我闷得无话可说,那会儿我就觉得他不简单了,但我认为没有什么人是周颂拿不下的。没想到这才多久……”江胜无比感慨,唏嘘不已,当真世事无常啊。
林乙也感慨,“当初他敲着车窗说我助纣为虐小心遭报应,然后还说我跟周总一样为所欲为,哎那次你不知道,我当时怕极了。但凡他不是个良善之辈,我就死定了那次。”
江胜又说:“不过,他周颂看上的人,自然不一般,也许我们之前看到的都只是表象吧。要真的只是你我看到的那样,怎么可能让周颂把心交出去了?”
林乙点头一笑,“希望周总能一切顺利吧,我这个做下属的,实在是爱莫能助,也只能跑跑腿打打杂。”
两人又低声聊了一会儿,司机一直站着门口那里,见到床上的周颂翻了个身,以为人醒了,可周颂翻了个身朝着李言蹊这边,又接着睡了,眼都没睁一下。
江胜下午还有事,不可能一直在门外等着,他抱着花放轻脚步走进病房,看了看睡梦中的周颂,这人连睡着了都还皱着眉,他在心底狠狠嘲笑了周颂一番,然后把鲜花放在周颂的床头柜上,又替周颂轻轻掖了掖被子。一转身看到另外一张床上的李言蹊正看着他,一双黑灿灿的大眼,静静地也不知看了他多久,或者他一直就是醒着的?
江胜心里一咯噔,随即朝李言蹊挑了挑眉,用嘴型说:好久不见啊,小老弟。
李言蹊直接说:“好久不见。”
“……!”江胜不得不认输,连忙朝他比了个“嘘”的姿势。
“把他叫醒吃点东西吧,好歹是大老板,还是要多注意身体。”李言蹊不知出于什么心思,说了这么一句。
江胜也不再跟他说哑语了,也出声道:“你自己叫,我怕他的起床气。”
“他没有起床气。”这个李言蹊最清楚不过。
江胜扶额道:“那是对你。”他可还记得有一次在他家,半道去掀周颂的被子把人叫醒,被对方臭脸臭了一整天,一整个低气压谁点炸谁。
“……”李言蹊一时哑然。
“其实他对你……也是不错的。你……”江胜一句话没说完,李言蹊已经打断了他,“如果你是来当说客的,那么现在就请你出去,我不欢迎你。”李言蹊声音有点冷,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冷戾。
江胜有点尴尬,这他妈的,还真是仗着周颂喜欢就这么**炸天!
周颂被两人吵醒了,坐起身来,“你来干什么。”
江胜这才赶紧转回身,“来看你啊,膝盖好些没?”
“嗯,皮肉伤,不碍事。给我倒杯水来。”周颂坐在床上使唤人。
江胜也没二话,赶紧去倒水来,周颂伸手来接,他顿了一下:“这手……怎么回事?!这么大一牙印?”
周颂接过水,也不答话,咕咚咕咚喝个痛快,把空杯子放一边,才说:“拿点吃的来。”
林乙去上卫生间回来,才知道人醒了,赶紧拎着食盒进来,“周总,您醒了。”
大食盒里放了三个菜一个汤、一份米饭、一份清粥,江胜帮忙把饭食拿出来,周颂先舀了粥,然后下床端给李言蹊去,“我扶你起来吃点东西。”
李言蹊被他扶着靠坐起来,他左手受伤了,只有右手不方便吃东西,周颂很自然的坐在他床边,拿起勺子舀粥喂人。
李言蹊倒也不矫情,也或许他早已习惯了这人这么照顾他,所以乖乖靠着床头张嘴,对方喂一勺他吃一勺,吃了两勺之后,他微微皱着眉:“受伤的人连盐都不许吃吗?”
周颂立马舀了一勺放进自己嘴里尝了尝,果然是淡的,他随即抬头往林乙那边看:“汤是什么汤?”
林乙赶紧说:“骨头汤,夫人熬了一上午的。”说着舀了一碗端过来。
周颂对厨艺完全不懂,他先尝了一口,油盐香甜可口才倒了一些到粥里,搅拌均匀后才又开始喂李言蹊,这回李言蹊没话说了,乖乖吃着粥,大概是饿狠了,一连把那一碗粥都吃完了。
江胜默默地站在一边,险些要站立不稳,他的确傻眼了,就是对他女朋友,他都没这么……这么细致过,周颂那表情,那动作,小心翼翼的就跟捧着个青花瓷瓶儿似的。
林乙倒是见怪不怪,一脸淡定接过空碗,然后递上纸巾给周颂,周颂帮李言蹊擦了擦嘴角,又问:“还要不要?”
李言蹊摇摇头,他才帮人慢慢睡倒,掖好了被子才回到自己的病床上,赫拉端起那碗米饭,泡了汤呼噜呼噜吃起来,林乙已经帮他摆好了小饭桌,桌上的菜全是周颂爱吃的,一看就知道周夫人十分挂念儿子。
江胜原本打算走了,见他吃得这样,也在小饭桌另一边坐下了,自己拿碗盛了一碗汤,陪着他慢慢喝,“嗯,阿姨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你今天不上班?”周颂默默吃着,抽空问江胜。
“陪你吃完饭就走,你这膝盖好好养养,别总动来动去,那地方万一留了后遗症,会影响走路。”江胜苦口婆心。
“不妨事,那点碎玻璃还没我的骨头硬。”周颂漫不经心的。
江胜猝不及防把手指往周颂的膝盖上轻轻一按,周颂立马倒吸着冷气喝他:“干什么你!”
“我看看你骨头有多硬嘛。”江胜斜眼朝李言蹊那边看了看,那人看起来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样,但仔细一看,垂在被子上的手轻轻揪紧了被子一角。
江胜笑得很坏,装模作样的啧啧到:“不好好注意伤口,往后瘸了坐轮椅都没人推你,恐怕到时候还得是我这个好兄弟吧?”
周颂直接冷声道:“林乙,送客!”
林乙赶紧过来,“江少爷,我送您。”
江胜人也看了,汤也喝了,使坏也使了,起身干脆利落的走了。
他们一走,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周颂吃饱喝足睡够,打算去洗个澡,考虑到受伤的膝盖,他只是随便冲了一下,修了边幅换了衣裳,又是那个神采奕奕的周总裁了,英挺俊朗,气势迫人。
他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李言蹊乍一看他那样子,忍不住往被窝里缩了一下,这一动作不小心牵扯到伤得那只手,李言蹊疼的闭上了眼。
身体的条件反射最诚实,李言蹊骨子里终究还是怕从前的那个周颂。
周颂出来第一眼自然是放在李言蹊身上,他注意到李言蹊的这个小动作,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他被一种莫名而巨大的哀伤袭中,冲得他膝盖一阵刺疼,想要跪下去。
原来他带给他的,只有伤痛和恐惧,且这么刻骨铭心。
周颂原本想要过去跟人说话的脚步生生止住了,他调转脚尖方向,默默回了自己的病床上躺下,只是身子朝向李言蹊的方向,用不动声色的目光看着人。
李言蹊闭上眼睛就不愿再睁开,他有些懊恼和沮丧,明明自己已经赢了,却还对这个人心存惧意!自己是赢家,可只要在周颂面前,他就还像个小丑一样,第一反应是躲开。
李言蹊闭着眼,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往后都不用再怕他了,他已经亲口承认他后悔了,他已经答应过自己等伤好了就放自己走!往后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