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言说了个日子,问侍女:“距离今日过去多久?”
侍女尚在巫师神出鬼没的余惊之中,喃喃开口:“两月有余。”
裴言同宁晔相视一眼,两个月足够太多事情的发生,而眼前这个侍女恰好可以告知他们这段时日发生的所有事。
等到侍女结结巴巴说完,大抵是发现什么,“您……才是真正的巫师吧?”
宁晔不语,裴言同样神色凝重,归鹤或者说整个王室都被控制,整个都城被森严把守,不得进出。祁渊……被带上造反的名头,囚禁于大牢,也就是说现在夏国都在心魔掌控之中。
“他到底想干什么?”裴言低喃,灭国还是其他……
宁晔眼睑微颤,炽烈的阳光在他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我去找他。”
裴言欲跟上去,却被宁晔阻拦,“你留在这。”
他摇头,宁晔给予他一个安心的目光,裴言欲开口,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说,“你不能有事。”
宁晔颔首,顿时化作云烟而去,裴言收回眼时,脑子顿时昏沉,还是那个侍女察觉忙的扶着他,“裴公子你怎么了?要请大夫吗?”
裴言捂着脑袋,怎么会突然晕……且他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好似随时要消失一样。
“不用……我想……我想出去看看。”他说完踉跄的离开巫师府,却不知道离开后原本的侍女双眸变得通黑,顿时消散在原处。
这一路走得对于裴言来说有些艰难,因为那种浑身的撕扯感并没有消失,他有预感自己快要离开这里但不是现在啊!
眼神昏花,他似乎走入闹市,转眼间没有看见前面的人,突然撞到人……
“你这人怎……裴兄!”
唐逾的声音响起,将近半载不见裴言眯着眼看去,唐逾扶着一个温婉女子,那女子腰间显怀被唐逾小心护着。
“是……我。”裴言撑着旁边的木柱。
唐逾发现他的不对劲,忙道:“裴兄你莫不是病了,我带你去看大夫。”
裴言摇首,只是盯着女子的肚子,有一种莫名的亲近,唐逾道:“对了,这是我夫人,已经有喜三月了。”唐逾说着掩饰不住脸上的喜色。
那女子同他颔首,同唐逾对视之间掩饰不住默契。
裴言站定靠在那柱上,“恭喜……”他说着笑笑,尽管笑得很艰难。
唐逾似乎有很多要同他说,可裴言现在的心思全然不在此,他没想到自己快要离开,他要去见宁晔……这是唯一且最后的目的。
“我……我还有事,要先走一步。”
唐逾先是恍然,回眸看去,总觉得不放心。
“夫君……他到底是谁啊?”
唐逾笑笑,“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他测算我命中能遇到你。”女子莞尔一笑,眉眼之间都洋溢着幸福之色。
裴言快要走到转角,目光留恋于那位夫人的肚子,那种亲近感……让他竟然会控制不住想要去……靠近。
走了没多久,城中开始纷乱起来,裴言大惊失色,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手指开始透明了,“不行,我还没见到宁晔呢。”他远观前方,皇宫之上萦绕着死气,那是亡国的象征。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敌军打进来了。”
百姓们纷纷逃窜,裴言被不少人撞着,险些倒在地上,他刻意遮盖自己的手,固执的往皇宫那边去。
可前面的路途被围得水泄不通。裴言怎么也挤不出去,耳边的嘈杂之声吵得他脑海更加疼痛,一时间竟辨不得身处何处。
敌军冲进来,他们身上穿着铠甲,手持冷兵器,几乎晃花了裴言的眼。
不知道是何处惨叫声,突然的大开杀戒,裴言看过去只见一片血色,敌军大肆杀戮,裴言用法力,解救了谁他也不知道。
“住手!”他吼着,那些敌军全然未闻,个个面露凶狠,道出逃窜的百姓,哭叫声不绝于耳,裴言无法再去找宁晔,他扬出判官笔去阻止那些乱杀的敌军,可只有他一人,在现在显得如此渺小。
“夫人……夫人!”
熟悉的声音让裴言心中一紧,努力睁开眼寻声望去,唐逾护着自家夫人在往前跑,可那夫人面露苦痛,情况不大好。
老远他看见一个士兵扬起刀刃逼向唐逾的方向,裴言瞠目,“唐逾躲开!”
他收回判官笔,或许是他的声音吼到嘶哑终被唐逾听到了,唐逾带着他夫人险险避过。
“小婉……你没事吧?”唐逾扶着陈婉,跑了几步,陈婉捂着肚子,“夫君……我的肚子,肚子好疼。”
唐逾一把抱起她,在混乱人群跑着,裴言在寻找唐逾,忍着不适跟上去,“唐……”话还没喊出口,旁边窜出来一个士兵,在唐逾身后高高抬起长剑。
“唐逾!”裴言睁大眼睛,眼睁睁看着唐逾背部插着一把长剑穿透胸膛。
“夫君……夫君!”陈婉跌在地上,已顾不得腹中孩子,也管不了旁人踩踏她的手指,那个士兵并未要放过她,狠狠将唐逾身上的长剑□□,血滴飞溅,陈婉抬眼,目光倒影那把剑刃朝她刺下来……她闭上眼,等了片刻……没有动静……
睁眼之时,看到一道人影挡在她前,裴言手指抓着那把剑刃,生生将那把剑折断,反手插进那士兵的心脏。
“裴……裴兄……”唐逾用最后的力气抓住裴言的衣角,裴言红着眼转过首,眼角染上晶莹,内心充斥懊悔:“抱歉……”
唐逾咽下一口血水,“救……小婉……救她。”他颤颤说道。
裴言抓住他的手,“我知道……我会拼尽全力护她周全。”
唐逾最后看着陈婉,想要抬手去摸摸她的脸,陈婉抓住他的手,“夫君……”她早已哭得辨不得眼前。
唐逾还想说什么……可终究,没有说出口,他彻底闭上了眼睛。
“夫君……不要离开我……不要。”陈婉嘶哑喊着,可怀中的人无法再多言一句。
场面越来越混乱,裴言抓起陈婉的手,“已经顾不得其他,我们先走。”
“不,我要夫君……夫君……”
“为了孩子,你必须坚强一点,唐逾想你好好活着。”他的话起了作用,陈婉怔愣着,裴言俯身将她抱起,对于此刻虚弱的裴言来说,要冲出这片混乱不算容易,有几次他险些也摔着,总算从人群众挤出来,躲过士兵追杀,裴言带着陈婉躲在一破旧屋子当中,可见其中被杀伐打劫过。
带着她藏到后院柴房里面,裴言气喘吁吁靠在破旧的墙上。
“你的……你的胳膊……”陈婉这时候才发现,裴言整个左手胳膊不见了,她吓得面无血色。
裴言摇首,“保护好你自己……”他颤巍巍的站起来,对着陈婉念了诀,在她身上布了层结界,“一直躲在这里,之后会有人来救你,一定要撑住,为了唐逾,为了孩子。”
陈婉咬着手,忍着哭泣的声音点头。
皇宫
城中混乱,皇宫也好不到哪里去,宫人逃窜,裴言随意抓住一个宫人,“看到巫师了没?”
宫人没见过他,不过这时候管不了这些,“那边!”说完便麻溜的逃命去了星愿,裴言沿着他所指的方向奔去,处处残骸,他绕过那些尸身,突然前方发生动荡,一处宫殿的一角凄然落下砸在地上,突显轰隆之声。
裴言感觉到那处的灵力。
等到看到一心想找到的身影时,不由得红了眼睛。
宁晔只手撑地,对面的心魔已经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宁晔……”裴言的声音让宁晔侧首,没反应过来之际,怀中已经多出来一个身子。
“裴言,不是让你……”
“我要走了。”裴言艰难说道,目光示意自己的胳膊,连带着肩膀已是不见半分。
宁晔抱住他,裴言无力的靠在他身上,见宁晔无事才放下心来,对面的心魔呵呵笑起来在地上滚了一圈。
“大局已乱,无力回天。”他趴在地上,抓起一把石子散下,眼中尽显疯狂。
“你闭嘴!”裴言受不了这玩意儿的嘲讽,一支判官笔把他给打晕。
第73章
他转而抓住宁晔的手,“我给你说,你……以后得对我更好点啊。还有……”裴言时刻注意有没有雷劈下来,麻溜把狼牙塞回宁晔手中,“等你日后再亲自送给我吧,你要是再送给别人,不管什么理由,咱俩就完了。”说完裴言犹感心颤。
宁晔沉默的抱紧他,“我知道……我会找到你的。”
裴言看着另外一只手也开始消失,赶紧道:“还有……还有,在城南一家客栈后院柴房有一个女子,你记得去救她……她,她腹中还有一孩子……嗯,我没猜错的话那还是应该是我,那女子应当是我的娘亲。”他艰难说道,这是他方才来的途中想通的,那熟悉莫名的亲近感,怪不得初见唐逾他便对旁人更多了些耐心。
宁晔微讶,还未回神之际,裴言又道:“不过我看孩子好像保不住了,你得想法子把我娘给救活呀。”依着当年师父的说法,裴言猜测对方润色过后才同他说与,方才混乱之际他探过女子脉象,孩子……或者说自己保不住了。这会儿说不定被鬼差抱着往冥府去呢。
想想,也是惨兮兮……
这话刚说完,裴言两只手都不见了,叹息间瞥见宁晔身后那玩意儿悄然起身逼近,“小心……我…噗!”
裴言费尽力气挡在宁晔跟前,那玩意儿还真是下得狠手呀,裴言内心想着。
“裴言!”宁晔抱起他,裴言觉得全身都疼,指着要逃的心魔,“那……玩意儿要跑了。”宁晔扣紧他的身子,为他渡修为,裴言支起身体磕了宁晔的脑袋,“别犯傻,这时候你给我渡修为也是无用,快留着保护好自己。”说话间,心魔那倒霉玩意儿已经化作浓雾逃离。
宁晔擦掉他嘴角的血滴,“总归不会那么疼。”他心中已经为心魔记上一笔。
裴言哼唧两声,自然是疼的,但他得忍住,“我撑得住,我得给你继续交代交代。”裴言好似交代遗言一样,恍惚间他絮絮叨叨了什么自己也不知道。Y。U。X。I。
周遭混乱仿若将他们隔绝在外,裴言说得嗓子都干了,“不行了,我好累,我要走了……你记得以后不准欺负我啊。”走之前他还不忘交代这个。
“我记得……一定会对你最好。”宁晔轻轻言语,低首在他眼睑之上落下轻柔一吻,华光尽散,如雾如烟,彻底消失在宁晔怀中。他什么也抓不住,唯有手中的狼牙尚留裴言的温度,若不是还留下这个,他大抵也会怀疑这人是否真的来过。
回首遥望心魔逃窜的方向,宁晔目光寒冷……
……
又晕又累,裴言睁开眼,瞬间清醒过来。
“表嫂!”突然一个脑袋钻进他怀中把他搂得死死的,喘不过气,华颜简直快要哭了,全然感觉不到他表嫂的痛苦,还是旁边的宣危察觉,不客气的把华颜给拉扯回来。
“咳咳咳……咳咳……”裴言当即反应过来,他活着回来了。
“宁晔呢?”他张望四周,这是他的屋子,只有冥主和华颜在。
华颜抹掉眼角的小眼泪,“表哥收拾残局去了,很快会回来,表嫂你身体虚脱休息会儿吧。”裴言确实累得不行,但是他还有好多疑问,目前能给他解答的只有冥主。
目光望向宣危,“冥主……那个,您知道我到底是怎么来冥府的吗?”
“难道不是走来的吗?”华颜完全不在状况内,小手手一直被宣危牵制着生怕他一个没控制住跑去把裴言勒死。
宣危微微挑眉,“你还是问宁晔吧,因为你这段时日的失踪,冥府堆积太多卷宗,你记得恢复过后好好批阅,我乏了也不留这里打扰你。”
说完,简直不废话的往外走。华颜东看看西瞧瞧,最后目光定格被抓过的小手手,眼中弥漫喜色。
“咳咳……殿下……”那痴迷的小模样,他一个啥也不懂的二愣子都能看明白。
华颜立马恢复正经,随时待命的坐过去,摸摸他表嫂的小嫩脸,“怎么了,表嫂你说。”
“你们在哪儿找到我的,来龙去脉有劳殿下告知。”裴言瘫着一副无力的模样,余光瞥见手指上的红线,不由得送了口气。
华颜回想道:“你不知道你消失那几日表哥都快找疯了,在妖界迷踪林翻了个遍,最后还惊动妖皇……不过好在凭我表哥的英明神武将此事化解。最后迷踪林突发动荡,我们在地底下找到你的。”
裴言嘴角抽动,“地底下?”
华颜老实点头,“对呀,那时候心魔已经全身血流至尽,残留最后一口气。而表嫂你是表哥施法破除灵阵把你拉回来的。只是没想到表嫂你回来时候,全身是伤,要是晚些你若是死在过去,就救不回来了。”说完,华颜眼睛又红了,正欲过去要抱裴言,一道身影拦住他的手,裴言本是闭着眼要认命来着,突闻鼻息间一缕清香,熟悉的味道让他快要哭了。
“咦,表哥你回来了?”华颜恢复冷静,宁晔视线落在裴言身上,两人大眼瞪小眼,华颜摸摸脑袋,这个时候他是不是该避开,“那个,表哥表嫂……我去吃饭了。”
待华颜走之后,裴言睁大眼死盯着宁晔,“可吓死我了。”他弱弱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