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岭以南-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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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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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还冷吗?” 他问。
她小声道:“不冷了。”
心底里某个地方也被捂得温热。
他拉着她的手,放开,从十指相扣转为把她柔弱无骨的小手捏在掌心里,微微一用力,将人带着站起来。
客厅里,陈玉正依偎在藏叶身边说着东城发生的趣事,藏叶边听边笑呵呵的评价。
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外头的冷风吹进来,撩得人面上一凉。
顾以南将只及自己胸膛高度的小姑娘带进来,看到屋子里的人,冲藏叶微微颔首:“藏爷爷。”
“以南和泠泠来了啊。”藏叶笑着招手:“快过来坐。”
“姥爷,我跟你说,我实习的公司主管夸我翻译做的好呢。”陈玉扯着藏叶的袖子拽了拽,示意他听自己说。
“玉玉上次翻译的诗歌,还登在东城晚报上了呢。”藏白杰说了句。
藏叶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过去,有些惊讶,却还是欣喜的问:“我们家玉玉这么厉害了?”
“哎呀,妈妈你又总提。”陈玉坐去藏白杰身边,挽着她的手臂撒娇。
顾以南感觉自己身边的小姑娘身子僵硬了一瞬。
屋子里暖气烧的很足,藏岭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个橘子,无意识的用指尖戳着橘子皮,一下又一下,戳的指甲盖缝隙里满是橘黄色的汁液,她也浑然不觉。
院子外突然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张嫂招呼着大家去餐厅吃午饭。
藏岭思绪还在飘着,下意识地跟着起身。
沙发上坐着的男人一抬手,拽住她的手腕,往后一用力。
藏岭整个人被拽得往后跌过去。
她甚至来不及惊呼出声,就跌坐在他腿上。
顾以南另一只手臂一搂,好整以暇的将跌坐下来的让人扶稳。
她手里的橘子也骨碌碌地滚在地上。
“喂。”她人坐在他腿上,上半身还不老实的扭过去,视线追随着被她抠得稀烂的橘子,在羊毛地毯上骨碌出一道色泽鲜艳的痕迹,然后消失在沙发底下。
“怎么这么不专注?”一只大手轻巧地捏住她的下巴,将人的小脑袋转过来。
藏岭被迫扭过脸来看他,这才意识到两人这个姿势有多暧昧。
她怒气冲冲瞪他一眼,张口刚要说话,本来捏住她下巴的手指忽然往上一移,改为揉了揉她粉嘟嘟的脸蛋。
小姑娘被他揉得口齿不清:“里房受!”(你放手)
她伸出两手攀上他作恶的手腕,企图挽救自己的被□□摧残的脸。
怎么掰也掰不开他的手。
这个老男人怎么和臭唐诗一样,喜欢揉她的脸,真是臭味相投。
眼见着她蹙着眉,一副被逼急的样子,顾以南眼眸里的笑意一掠而过,松了手。
她目光落在他的衣领处,这个男人是花孔雀吗?怎么这么多套衣服,而且.....审美似乎还好巧不巧地戳到了她的点上。
浮岚色的外套露出一截皓白色的衬衫袖口,皑皑如檐上雪,白胡椒色的长裤,裤腿的前线熨烫的笔直而带着棱角。
衬得他清清冷冷,宛如白松覆雪。
被顾以南这么一搅和,刚刚被藏白杰她们搅乱的孤独感似乎烟消云散。
“去吃饭。”男人看着她,双臂从身体两侧自然的垂下来。
一副斯文绅士地好好先生模样。
藏岭咬牙,搞得好像是她自己爬到他腿上一样。
“二公子。”方浩推门进来,就看到这一幕,小姑娘坐在男人的腿上,咬牙切齿的狰狞小表情。
他连忙后退一步,低下头,素质良好的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藏岭的脸霎时就红了,连忙从顾以南腿上爬下来。
“怎么了?”顾以南整了整袖口,问道。
方浩:“《东城周刊》的采访备份录音出了问题,周记者来电话问能不能补录一份?”
顾以南:“推了。”
男人的声线毫无起伏,藏岭偷偷拿眼睛看他,真是冷漠至极的语气,他抬眼,她不经意撞了进去,冷到极致。
“好的,我知道了。”方浩点头。
“等下。”顾以南不紧不慢地出声,站起身来。
站在他旁边的藏岭往侧面缩了缩,他一站起来,压迫感铺天盖地袭来。
顾以南:“下次遇到直接推了。”
方浩:“明白了。”
藏岭咽了咽口水,这个男人无情起来有些可怕。
-
午饭是藏岭自己去的餐厅,半路上顾以南接了个电话,似乎是工作上遇到了什么事情,回房间开紧急会议去了。
本来顾以南是让她稍等下,跟藏叶说一声,等会儿和他一起吃。
却被小姑娘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她知道他是怕她在饭桌上受冷落和刁难。
餐厅里,陈玉和藏白杰坐在藏叶的左右位置,藏岭进来时只剩下门口的位置。
张嫂正在盛线面,看到藏岭一个人进来“咦”了一声:“二少没跟你一起吗?”
“他临时有点事,一会儿来吃。”
“行,我做的菜多,一会儿让他叫我,给他热一下就行。”
藏岭笑笑:“好。”
张嫂做的蒜香虾仁就在她面前,藏岭还真是饿了,咽了咽口水,伸着筷子去夹。
“姥爷您多吃点虾仁,补补身子。”陈玉突然出手,将那盘子虾仁端到藏叶面前。
藏岭伸出的的筷子还直愣愣地悬在半空中。
藏叶眯了眯眼:“让泠泠吃吧,她爱吃虾仁。”
陈玉:“姥爷,孙女外甥女都是要孝敬您的,还是您先吃。”
她边说着边把盛着虾仁的盘子放到藏叶面前。
“姐姐说的是。”藏岭和和气气的笑着,漂亮的杏眼一弯,格外讨人喜欢。
她站起来,拿着勺子和餐盘倾着身子去盛了几勺子虾仁,端着碗的手回来时,被陈玉不轻不重地碰了下,本是她能承受的力度,谁知道藏岭突然撒了手,连碗带着浇了蒜蓉汁的虾仁,一股脑扣在了陈玉的脑袋上,黄色的粘稠汁液粘在陈玉的头发上。
陈玉反应过来,虾仁黏连着大蒜味道的汁液往下流淌,她“啊!”的尖叫出声,怎么也没有想到唯唯诺诺惯了的藏岭敢来这一出。
泠泠
陈玉怒极, 虽然不知道藏岭是故意还是无意,但是她向来看不起这个出身卑微的小表妹,她高高在上惯了, 从来没想到藏岭这个被她踩在脚下的人有一天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怒气上头的一瞬间,陈玉理智尽失,抄起桌子上的玻璃杯朝藏岭砸去。
门外, 走廊寂静。
顾以南结束了视频会议,不放心小姑娘一个人去, 匆匆赶来,刚推开门, 就看到陈玉面部狰狞, 抄着玻璃杯往藏岭头上砸去。
他眸色一暗,搅动着滚滚低气压。
往日老老实实又乖巧地小姑娘眨巴了下眼, 在此时却灵活的像只小松鼠,一弯腰, 就往桌子底下钻去, 边躲还边抽空探出头来嚷嚷着:“表姐我不是故意的!爷爷快救我!”
“你个小贱、人!就是故意的!看我今天不撕烂了你那张脸,你就不配进藏家的门,要不是因为你妈妈, 藏南舅舅也不会出事!都是因为你!”陈玉目眦欲裂, 破楼大骂。
“陈玉。”藏老爷子面容一冷, 拿起椅子边的拐杖,重重的敲击在地上。
餐厅里的鸡飞狗跳一时间安静下来。
陈玉头发上的粘稠汁液还在不住的顺着发梢往下滴答, 狼狈不已。
“你出来。”藏叶沉着脸,语气却稍微缓和了几分。
藏岭从藏叶身后的桌子底下爬出来, 掸掸衣服上的尘土, 站直, 水润的杏眼看着藏叶,委委屈屈小声道:“爷爷。”
被她这么一盯,一软巴巴的叫一声,听得人不禁心软几分。
“泠泠,站直了。别动不动就撒娇,你看你把姐姐弄成什么样子了?”藏白杰语一番重心长,看似是长辈宠溺小辈一样的说教,实际上暗藏锋芒。
“姥爷,是我不对,刚刚急火攻心了。”陈玉抬头,狼狈不堪的样子,却语气平静下来,“对不起,泠泠。”
她道完歉,放软了声音,又说:“我只是想起来藏南舅舅,原来我们一家过年时多快乐美满,因为某个妄想攀附上我们家的女人,就.......”
“玉玉,住口。”藏白杰出声。
陈玉委屈的低下头,不说话了。
一提及藏南,藏叶拄着拐杖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藏南一直是藏家的禁忌。
因为藏家之前致力于经商,但是到了藏叶这代,藏叶却改行去做教育,踏踏实实的做他的穷教书匠,于是这重担子就落到了藏南的肩膀上。藏南大学毕业就继承了家族的产业——旅游风景开发行业。
藏家旅游风景区开发与其他产业不同的地方是,藏南将地区选在偏远的西南部,他都是亲力亲为上山下乡考察实情,甚至为了解决当地的水电问题亲自领队勘探,做出的发电机和太阳能电板发的电却无条件供应给当地的村民,不收一分钱。
也是因为他的举措,许多偏远山区村落被旅游风景区带动了经济发展。带动了许多年轻人往风景区发展,当地百姓的孩子基本上都实现了有学可上,有钱上学的现状。
他也因此成名。
甚至藏家的人在提及藏南时,语气里都是抑制不住的骄傲。
但是,这样一个卓尔不群风采才华的男人,却在一次实地项目勘探中爱上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
林淑华无父无母,身边更是连亲戚朋友都没有。
藏家是不允许这样一个来历不清不楚的女人嫁进来的。
藏叶为此更是支开藏南去西部开发,而他亲自出面给林淑华一番警告。
谁知,这个看似温柔安静的女人只是静静听着,最后离开时也礼貌至极,但是表示自己依旧不会离开藏南。
因为藏白杰结婚时,爱对方爱的死去活来的,把藏叶气得不清,她年轻不懂事,不顾家人反对嫁了人。
后来,藏白杰生下陈玉,因为是个女孩,又没有藏家的家业支撑,被男方赶出来了家门。
也是因为发生过这样的情况,藏叶和藏白杰对林淑华更加不看好,甚至暗中切断了她和藏南的联系。
而藏岭母亲林淑华出事的当天,藏南第一时间赶现场,带着重伤昏迷的林淑华搭乘当天的专机出国求医,而藏家却收到飞机失事,机上人无一幸存的噩耗。
藏叶拿着拐杖的手颤颤巍巍的,苍老的眼眸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悔恨。
他沉默了一下,突然无力的跌坐在椅子上。
藏岭站在她面前,鼻子间小幅度的耸动了一下。
“藏岭,去祠堂跪着。”藏叶伸手揉了揉眉心,再开口的声音沙哑却严厉。
他没叫她泠泠,而是叫她藏岭。
显然是发了真火。
藏岭抬头,目光看到倚在门框处的顾以南,求救性地看向他。
小姑娘的眸子黑白分明,没化妆,双眼皮衬得她的杏眼乖巧又可爱,眼尾自带一点淡淡的粉色,可怜惹人爱。
陈玉看到藏岭这个架势,扯了扯嘴角:“姥爷,泠泠也成家了,顾二少在这里看着呢,让她去跪祠堂是不是不太好?”
“闭嘴!”藏叶呵斥一声:“成家了就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就不太好了?”
陈玉不说话了,低下头去。
藏岭却看到她的嘴角隐隐的弯曲着,而她朝顾以南投去的求救目光被这个狗男人无视的彻彻底底。
喵的!
口口声声给她撑腰的人现在认怂了?
什么别害怕,都是假的。
嘴上说说而已。
藏岭觉得自己像个被孤立的小丑,一瞬间起了自暴自弃的心。
她垂着头,一言不发往外走。
路过顾以南身边时,她刻意贴着墙走,都不想与他身边的空气接触。
小姑娘鼓着个脸颊,风一般从他身侧掠过。
气鼓鼓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顾以南手指抵着半弯的唇角,站直。
冬天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男人颀长挺拔的身形展露无疑。
他还穿着规整的西装,与这餐厅里的景象格格不入。
藏叶也看到了他,脸上的神色一缓和:“以南来了?快坐下,吃点东西。”
“姥爷,我先去换件衣服。”陈玉在藏叶耳边说了句。
藏叶摆摆手,示意她自便。
藏白杰拉着陈玉往外走了。
餐厅里只剩下藏叶和顾以南。
张嫂进来给顾以南添了碗筷,也出去了。
“藏爷爷,晚辈就不坐了。”顾以南抬手,松了松领带,语气虽然恭敬却疏离得过分:“顾家有家训,忠妻,护妻。”
藏叶搁下手里的筷子,脸上的笑容收住了。
“你什么意思?”
顾以南湛蓝的眼眸在镜片后深邃如湖泊。
他指尖在门框上富有规律的轻点着,无声哂笑:“顾家还有家训,敬长。”
“我敬您,所以单独跟您说。”
所以等藏家小辈们和无关的人离开他才说。
给藏叶留尽了面子。
他撩起眼睑,直视藏叶,语气不卑不亢。
“有我给她撑腰,谁也动不了她。”
窗外屋檐上的积雪融化在阳光里,沿着檐角滴露水珠。
-
藏岭几乎是气鼓鼓的旋风一般冲进二楼卧室里。
“胆小鬼!”
“狗男人!”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她孩子气的咒骂着,还是不解气,小碎步跑到桌边,扯了张便签,用加粗记号笔写下“狗男人顾以南”六个大字,贴在大熊公仔脑门上。
字迹对仗工整,龙飞凤舞。
“哼哼。”她鼻孔出气,揪起枕头,往公仔的脑门上狂抡不止,使出来浑身的力气,打得她手都发麻了。
“顾以南你个王八蛋!”
“泯灭人性的小人!”
“我明天就把你的名字用进漫画里,做太监!给藏岭皇后娘娘跪着洗脚!”
一阵凉丝丝的风从身后刮来,藏岭突然觉得浑身一冷。
她后知后觉的转身,顾以南不知什么时候上来了,倚靠在门框处,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而藏岭已经满脸呆滞,不知道刚才她骂他的话被听去了多少,大脑已经暂时失去思考能力,手臂机械性地重复着之前的动作,拿着枕头砸在大熊公仔上。
公仔脑袋上的便签没粘紧,被这一砸震得飘忽而下,摇摇晃晃的被风一吹,好巧不巧飘落到顾以南的脚下。
他垂下眼睑,看了一眼,而后望向她,无声挑眉。
藏岭感觉自己脑海里有烟花炸开,她刚刚都骂了他什么,她不敢想。
风拂过檐上雪。
“我.......我肚子疼,我先去个厕所。”许久,她几乎是动用仅存的理智,说出这句漏洞百出的话。
顾以南看着小姑娘脸色苍白,眼神毫无焦距的看向前方,绕过他,就要往外走。
他收回目光,拽着藏岭的手腕,将人一把拉了回来。
另一只手抬起,当着她的面,关门,落锁。
“咔嚓”的落锁声在寂静地屋子里清晰入耳。
藏岭呆愣愣地抬头看他。
顾以南皮笑肉不笑的看她,下巴点了点身后,好心地提醒她:“你屋里有。”
藏岭后知后觉。
她“哦”了一声,还是那副没有魂儿的样子,往卧室的洗手间走去,将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