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师父呢!我三年五载也见不到师父一面,我就是个散养的灵兽,上天爻谁有空了就带带我,人尽可师。”
“悲哀啊!”
“没天理啊!”
“为什么我没这么好的师父啊!”
我心绪逐渐平复。
“师尊,是星流失言了。”我低下头认错,“给师尊赔罪。”
伏子曦想摸摸我的头,发现我已经和他一样高,顿了一下,把手收回去,只说了句:“没事。”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想看什么情节呢
25、第 25 章
复行数十里,终于看到了点修士造物的影子,小小院落四四方方,种了棵悟道树,看树枝繁叶茂的样子,至少有几千年。
不同于之前所见的破败,此处阁楼还算齐整,两层小楼檐角尖尖有几分秀气,牌匾上书——斜月三星。
奇怪的名字,未及我琢磨明白,张灵枢一马当先推门进去,其内漆黑一片,他的身形只一个恍神便消失无影。
樊罗急得骂了句脏话,跟了进去。左不过是个陷阱,我和师尊跟进去一探究竟。
灵识在此片区域无法展开,我只能用肉眼观察。
此地我再熟悉不过。
仙门第一大派坐在天爻山上,魔宗总部坐落的地方名唤天绝。
这是天绝山魔宫。
我闭着眼也能摸到每寸角落的天绝山魔宫寝殿。
殿内一片狼藉,目之所及无一件完物。
我静静看着殿中的“我”。
看着“我”那张刚满十八岁,稚气未脱,满面狰狞,涕泪横流的脸。
看着“我”扼住那人的喉咙,用尽全身气力。
那人没有挣扎,没有喊叫,他甚至一脸平静,他只是唤着:
“流儿”
“流儿”
整座大殿死亡一样的寂静,只有他的声音,像滴漏中的水,虚弱的,清晰的,缓慢的,落下来。
一声又一声。
“我”颤栗着,咬着牙收紧双手。
看着他一点一点死去。
“我”确定他失去了呼吸,忽然悲从中来,抱着他的尸身放声痛哭。
他是我杀的第一个人。
他是上一任魔尊。
他是我爹。
场景中的每个细节都历历在目,恍如昨日,犹在眼前。
但我是那么确定,这只是一场幻境。
我伸出手掌,本无不带丝毫征兆地出现,依旧是近乎圣洁的白,裹着柔和的莹光,如梦似幻。
“你模仿不出这个么。”我竟然微微勾起唇角。
眼前画面冰封般凝固,破碎后凝聚出阁楼二层的样子。
半透明的虚影跪伏在地,虽有不甘,却奈何不了本无的压制。
本无,本就是这世间独有,一等一的神识灵宝,饶是这器灵心中万种不服,也不能抗拒来自本能的匍匐。
整座阁楼是一件法宝,其实牌匾上的名字早已昭示一二,斜月三星可不就是“心”么。入此楼中如入心魔幻境,所见到的就是人心中最无法忘记的,或是遗憾,或是痛苦,或是美梦,如果被幻境冲击太大,夺了心智,甘愿沉迷,谁也救不得。
可惜,我早在日日的梦魇中,习惯了。
法宝的器灵压抑着不情愿:“道友既然摆脱了幻境,及时离开便是。”
我瞥了他一眼,懒得与他计较,推开门进了二层露台。
露台处,一个人影趴在栏杆上,满身落寞。
“想不到你这么快就出来了。”我有些吃惊,即使是无欲无求之人,一眼能看穿是幻境,找到幻境破绽从中出来也需要些时间的。
张灵枢回头,我们相视一笑,眼神里都写满了“你小子很有秘密啊”,然后心照不宣地谁也没说什么。
从露台往外看,苍苍山峦,茫茫原野,一座高塔矗立在远方。
“看来必须进了阁楼,通过考验才能去塔中寻宝。”张灵枢伸出拇指瞄向高塔,比了比距离。
我能从他语气里听出淡然:“怎么,你来丹山秘境不是寻宝的?”
从露台见他以来,他便没了之前迫切的样子,反倒一副无欲无求的超脱相,仿佛可以原地归隐。
张灵枢轻啐一声:“只是发现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你如何得知此地主人宝库中没有你感兴趣的。”
“如果是我想的那样,刚刚在幻境中,器灵怎会不知道真正让我痛苦的是什么。”
我无法想象,自幼在天爻宗受人爱护,天纵之资,未经世事风霜的张灵枢有什么好痛苦的。
但我没问。
我二人凭栏远眺,一时间,风声萧瑟,无人出声。
约莫过了半日,樊罗连滚带爬地从阁楼钻出,一脸的心有余悸。
他开口便骂:“他大爷的,吓死老子了。”
张灵枢开口嘲讽:“什么东西把你吓成这熊样。”
“不要提那个字!”樊罗惊恐制止,捂住张灵枢的口鼻。
张灵枢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樊罗推开:“我不提了,我不提了,到底是那个字让你反应这么大?”
樊罗哭丧着脸:“在幻境里我变成灵兽了,是个有鸭子嘴巴还长着圆毛的大耗子。”
世间灵兽千万种,由于彼此融合的情况很多,见到一些未曾听闻的不足为奇。
“鸭嘴兽?”张灵枢表情古怪。
“张兄,我就说你会起名字,差不多就是这样。”樊罗用鸭嗓抽噎道,“幻境里一开始还好,我在水里生活的挺爽,后来就有巨大的……”
他打了个寒颤,小小声说道:“熊,一直追杀我。”
张灵枢不厚道地捧腹大笑。
入夜了,伏子曦一直没有出来。
真是奇了,我这个魔尊心无挂碍,天爻宗娇生惯养的仙修一个两个执念深重的。
直到寅时,阁楼中依然没有动静。
我有些不淡定,伏子曦莫非出了什么意外?
望着打坐调息的两人,我悄然进了阁楼。
26、第 26 章
把器灵拽出来,我问道:“和我一起进来的元婴修士呢。”
器灵高傲地冷哼一声:“我凭什么告诉你。”
冥顽不灵啊,小器灵。
“凭我能轻易抹杀你。”
“你不过是仗着自己有件克制我的灵宝,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杀了我,里面的人都要死。”他不屑道。
“是么。”
我扯起森寒笑意,稍稍放出些化神期的威压,俯视着器灵:“大不了就死了,你以为自己是谁,能威胁我。”
“千年修行毁于一旦,这代价你承受的起吗。”
说着,本无已经浮现在我手中。
器灵终于露出恐惧之色,强作镇定道:“你强行进入讨不到好处,不如我们来做一笔交易。”
本无在我指尖旋转。
“幻境只能靠进入者自行摆脱,但我毕竟是此地器灵,我可以把你送到他的幻境里去,至于能不能把他带出来,还是要看你自己。”
伏子曦果然陷在里面。
“作为条件,你必须把我带离此地,放我自由。”
“你在幻境中时,我会竭力帮助你的。”
“听起来倒是不错,你不怕我出来就杀了你?”杀人毁诺什么的,我们魔修最擅长了。
器灵咬牙道:“我知道你是魔修,心魔誓没有作用。我会压下他一缕魂魄,直到我带着本体遁走,确认自身安全再放出。”
“我要是待你放出魂魄后再追杀你呢。”
“你有灵宝,没理由追杀我一个后天器灵。我既然敢与你做交易,也是有一些底牌在身上的。”
“好,很周全。”我赞道,“你这性子是和主人学的吗?”
器灵不愿提起的样子:“我拒绝回答。”
“那么,你讲讲他现在在里面的情况吧。”我最主要的目的当然还是找伏子曦。
雾气先是升腾,然后慢慢消散。
器灵声音道:“你自己看吧。”
我心中先有几种设想,猜测伏子曦的心魔是什么。是修炼一直无法突破,直到寿元断绝;还是遭到背叛,导致一蹶不振;亦或是曾经有个忘不掉的老情人,上演狗血戏码。
都不是。
无他,因为幻境里的伏子曦也就七八岁。
眼前落日熔金,残阳似血,炽烈霞光铺满整片天。
男孩站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丛中,浑身血红,分不清是晚霞还是鲜血。
不清晰的暮光中,我一眼认出了他是伏子曦。
他踏过那些死相惨烈的尸体,深一步浅一步,走到荒原中突兀直立的一棵树下。
树上绑着的妙龄少女,是附近唯一的活物。
少女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惊恐。
伏子曦仰起头,血污满面,神情天真喜悦:“姐姐,我把他们全杀啦。”
如果伏子曦生在魔宗,绝对是可造之材。天生魔种,就该由我百年前从天爻宗手里抢过来。
少女眼神闪躲,不敢与他对视。
“你不高兴吗?”伏子曦歪着头去追她的眼睛,恍然大悟,“我还没把姐姐放下来呢,他们是不是把你弄疼了。”
他捡起扔在地上,比他还要长的刀,把绳子割断。
少女挣脱出来,悄悄站得远了些。
伏子曦看了一眼她朝外的脚尖:“怎么不说话?”
“谢、谢谢你。”少女语无伦次。
我脑瓜子开始疼了,这无从下手的感觉。
难道年仅七岁的师尊和美貌少女有一段缘?还是师尊杀人太多受到了刺激?
“器灵。”我把始作俑者叫出来。
器灵不情不愿地出来。
“前面发生了什么。”
“之前的幻境你只能看,不能改变。”器灵说。
“用你多嘴?给我看看。”我毫不客气。
这一次,场面没有之前那么刺激了。
应该是故事的开头,小伏子曦一身名贵法衣破破烂烂,稚嫩小脸上尘灰满面,走在不知名的城池里。
没有血污遮掩,我能看清人类幼崽时期的师尊的脸,还挺可爱。
伏于徵怎么带孩子的,能把这么小的师尊一个人丢了,孩子叛逆都是家长小时候没管好啊。
小师尊磨蹭着小步子,往街两边张望,看到一个摊子前满满当当插着琥珀色的糖人,眼前一亮凑过去道:“我要这个。”
摊主正忙着,余光瞥见他不耐烦地摆摆手:“去去,要饭去别的地方要去。”
伏子曦伸手就去够架子上的糖人。
摊主一把把他推到在地,叫骂道:“小杂种,敢偷爷爷的东西。”
小师尊应该是摔疼了,眼里含着一包泪,一脸的倔强。
谁见不怜。
城墙角落阴影里站出一个歇脚的大汉,把小师尊扶起来,瞪了摊主一眼。
摊主屁都不敢放一个。
大汉和颜悦色对小师尊道:“你是不是饿了?”
小师尊用防备的目光望着他,然后摸了摸肚子,点了点头。
“你家里人呢?”大汉把小师尊抱起来问道。
小师尊不说话。
大汉抱着他买了两个馅饼,递给他。
小师尊咬了一口,丢掉:“我不吃这个。”
不愧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过往的大人物算什么主角
27、第 27 章
大汉呆愣了一下,看看小师尊贵气的脸,忍了。
好看的人往往享有特权。
他先后买了包子、点心、炸糕、糖葫芦、猪蹄,小师尊拿起来闻闻,一口都不肯吃。
大汉本就不白的脸黑如锅底。
直到路过一家水果摊,小师尊屈尊降贵地抬抬手:“给我那个。”
大汉很有经验地只买了一只梨子。
小师尊接过,优雅地咬了一小口:“尚可。”
这句“尚可”让大汉感动地快要落泪,当即买了半筐梨,连着筐扛在肩上。
小师尊吃东西极挑,梨子只肯吃外面的一圈果肉,里面稍微有一点酸的果核都不肯吃,大汉抱着他,一路走,一路扔梨核,渐渐走到了城中一处破烂院落门口。
看起来许久未住人的院门开了道缝,低沉声音道:“谁?”
大汉道:“是我。”
院门敞开,大汉迅速进入掩上了门。
开门的是个青年,见到背对着他的小师尊目光警惕:“四哥,你不是去望风了,怎么还带回来一个。”
大汉道:“进屋说。”
屋内藏着五六条汉子,见大汉进来都抬起头。
大汉放下那筐梨,把小师尊抱到众人面前,得意道:“你们看以这娃娃的脸蛋,卖给明德上仙,得多少钱?”
透过破窗的几道光打在专心吃梨的小师尊身上。
被人卖了还不知道啊,小笨蛋。
其中一人惊叹:“你从哪得来的,经我手的美人也不算少了,没一个能比得上这小娃娃的。就算是明德上仙,估计也没拿到过这么好的货。”
赞叹声中,一个像是头目的刀疤脸冷静道:“他身上穿的戴的都不像寻常人家,我们这次任务还是押送货物,可别节外生枝。误了事,谁也担待不起。”
“大哥,我心中有分寸的,这娃娃一个人进的城,衣服又破,估计流浪了有一阵子,就算是有家人,也不会在本城的,我们今夜再出城,谁能找得到?”大汉解释道。
“是啊大哥,总归都是给上仙的货,能耽误什么。”其他几人应和道。
“大哥”见他们都同意,只能应允了。
“老四,你怎么买了这么多梨回来?”有人问。
老四牢骚道:“快别提了,也不知道小东西吃什么长大的,这也不吃那也不吃,就这梨肯咬两口,我怕路上买不到吃的,再把他饿死了,多买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