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尊不太对劲-第2章
老龙7788
1 年前

  两人年少结怨,这些年是见得少了,但只要见面,免不得唇枪舌剑。

  居然没揪着刚才的事冷嘲热讽?

  这还是谢酩吗?

  楚照流刚升起几分疑惑,谢酩便放下了手腕,长袖如云,遮住了手腕上的红线。

  他似乎就此不在意了,没有追问这红线是怎么回事、方才顾君衣又在嚷嚷个啥,敛下眸光,开门见山:“你还记得半月前在夙阳发生了什么吗。”

  谢酩不提,方才尴尬到窒息的楚照流当然也不会作死再提,调笑道:“哦?看来剑尊大人果然在夙阳吃了亏,这还是我们一剑惊仙的剑尊大人吗。”

  谢酩冷冷看他一眼,没应茬,侧了侧身,示意他进包厢。

  楚照流也不客套,大摇大摆走进去,顺便听了一耳朵说书先生滔滔不绝的“逍遥剑顾君衣的风流轶事”。

  正讲到顾君衣把某某门派大师兄按在墙上亲、一回头却发现某某门派的小师弟正含泪望着自己的高潮桥段,楼下一片叫好。

  楚照流心下的怒气顿消,抬袖又赏了堆灵石过去。

  讲得真好,下次把顾君衣锁在说书先生的座下,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地听一遍……不,十遍!

  楚照流恶毒地想着,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酒,还没入口,喉间又泛起股痒意,偏头咳得脸色潮红。

  再一回头,一桌的酒已经没了。

  谢酩坐在他对面,平淡地放下袖子。

  “啧,剑尊大人这几年真是修为越发高、肚量越发小了,喝你一杯酒都不行。”楚照流往后一靠,不急着问正事,“离海与扶月山相隔数万里,怎么有空大驾光临?”

  谢酩望了眼这人懒恹的苍白面容,不跟他计较。

  他容色冷淡,有种剔透冰冷的干净感,容不得半点污渍,就连坐姿也都端方笔直,不像楚照流,没骨头似的坐没坐相。

  “今日出关。”谢酩简短道,“听大师兄说你还未清醒,过来看看。”

  楚照流的额角跳了跳,对大师兄出卖自己人的做法却没辙。

  毕竟在名义上,谢酩也算他的“三师兄”。

  众仙门里,扶月宗算是一股清流,从上至下和睦一心,几个师兄弟感情深笃,情同手足,精通护短之道。

  当初流明宗惨遭灭门,谢酩被两位忠心的长老从离海一路护送至扶月山,在扶月宗待了五年。

  就算和他不怎么对付,在大师兄心里,谢酩也是扶月宗的一份子。

  在这样友好的同门气氛里,俩人却水火不相容……也是因为大师兄。

  大师兄褚问君子端方、温润如玉,年年都是众仙子想结道侣榜榜首。

  可惜大师兄并不知道自己当了回祸水,至今都不明白两个师弟是怎么结的怨。

  所以两人腕间的那根红线,愈发显得滑稽起来。

  “不劳费心,我好得很。”楚照流皮笑肉不笑,瞥了眼比起之前要浅淡了些的红线,心里舒了口气。

  好歹是能消失的,不然他真要去追杀顾君衣。

  谢酩淡淡问:“都记起来了?”

  楚照流顺口应了声:“自然。”

  谢酩倏地盯向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半晌,眉梢微微挑起:“装腔作势。”

  楚照流顿感不爽:“这么说,你都记起来了?”

  “没有。”

  楚照流立刻反唇相讥:“虚张声势。”

  话是这么说,他心底却一沉。

  放眼世间,还有谁能影响他们二人的心智,让他们浑浑噩噩地在夙阳一处山洞里徘徊半月,甚至丢了一段记忆?

  他也就算了,谢酩修的是剑道,剑修道心稳固,心性坚韧,谢酩更是其中之最,他居然也被影响了。

  “你有头绪吗?”楚照流微微蹙起眉,“我有一个不太靠谱的想法。”

  话一出口,楚照流就觉得不妙。

  这一波是把自己送出去了,谢酩铁定要刺他一刺,比如“那我挺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有过靠谱的想法”。

  熟料谢酩摇了摇头,转性子般的,回道:“我和你想的,是同一个。”

  修士与妖族之间的深仇大恨,细数也有数千年历史,当年谢酩的宗门流明宗,便是被妖族所灭。

  一百年前,人妖两族爆发大战,几尊妖王各有神通,实力悬殊巨大,仙门修士死伤无数,最终一战里,谢酩以一己之力斩杀两尊妖王,却被最后一尊妖王偷袭。

  要不是楚照流去得及时,谢酩早就走火入魔,要么被关进暗无天日的幽牢,要么正在史书上供后人瞻仰。

  那只妖王极擅长神魂幻境之术,尊名“惑”,被谢酩碾灭得干干净净。

  巧的是,惑妖的骸骨封印地,正是夙阳。

  但即使是妖王死而复生,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影响。

  坐在这儿干想也没用,楚照流掩唇低咳了几声,晃悠悠站起来。

  听到咳嗽声,谢酩不言不语,掠去一眼。

  楚照流曾是仙门百家里的一场传说——十三岁结丹,旷古至今,绝无仅有,是千年间最有望飞升之人。

  然而才结丹,他就遭遇一场意外,双亲失踪,灵脉尽碎,成了人尽皆知的“废物”。

  后来的事,谢酩是听大师兄说的。

  楚照流在神药谷躺了半年,又周周折折地拜入了扶月宗。

  也不知道他的灵脉是如何修复的,自此以后,人看起来就一副随时要咽气的模样,在修炼方面似乎也平庸起来,转而折腾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画符布阵方面倒是颇有造诣。

  不难猜,他与那位新的楚家家主相处得不太愉快,要不然也不会灵脉一废,便再未踏入过楚家的家门。

  身在云端时人人追捧,跌落神坛后免不得人人轻贱。

  从前楚照流光芒万丈,照得其他人宛如萤火之光,如今他的修炼天赋连一般人都不如了,嘲笑折辱者数不胜数。

  不过他拜入扶月宗,有深不可测的师尊坐镇,几位师兄还一个比一个厉害,宗门后盾强大,大部分人当着那几位的面也不敢说什么。

  但背地里,都在恶毒揣测,这“废物天才”一脸要死不活的,还能喘几年气?

  那些闲言碎语,往日里谢酩并不放在心上,此刻飘过脑海,无端多了几分烦躁。

  莫名其妙至极,就像因为一场怪梦,他千里迢迢赶来了扶月山。

  谢酩望着楚照流单薄病弱的背影,嗓音不由低了些:“半月前,你为什么会去夙阳?”

  楚照流回头一笑。

  他的五官其实是昳丽到骨子的华丽艳色,但被病气削去了那几分艳,笑起来便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薄唇轻启:“关你屁事,问题这么多,给钱吗。”

  谢酩:“……”

  楚照流掸掸衣袖:“剑尊大人再坐会儿,应该就能听到自己的本子了,在下先行一步。”

  要搞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还得再去一趟夙阳。

  顺便把那位老朋友惑妖的尸骨刨出来,再研究研究。

  “我的本子?”谢酩坐在原地,一动未动,琤琮清冷的嗓音平平,“你是说我初入扶月宗,回首便见一俊美柔弱可怜可爱的少年……”

  楚照流霎时五雷轰顶,毛骨悚然,人都炸了:“住口!住口!!!”

  他噌地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瞪着谢酩:“你听到了?!”

  听到了,记下了,还复述!

  居然不是一剑把这飞花楼给扬了!

  谢酩唇角弧度讥讽:“讲得没有顾君衣和你精彩。我给钱,劳烦楚仙君现在解释一下,仙子、姻缘和如意郎君。”

  他抬抬袖,又露出了那根红艳艳的招摇红线,“以及这个,是什么意思。”

  就知道,谢酩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

  楚照流脸色麻木地掐算了一下:“……”

  今日黄历不宜出行,宜杀生。

  顾君衣,你死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君衣:不,今天诸事皆宜

 

 

第03章 

  楚照流再次陷入了深深的窒息。

  然而把他害到这个境地的二师兄潇洒地甩下一口黑锅,早就逃之夭夭。

  看向来能言善辩的楚照流一下哑了,谢酩指尖轻点着桌面,这才慢悠悠地重新开了口:“你要去夙阳?”

  楚照流吃了回瘪,一时还找不回场子,臭着脸:“是。”

  “大师兄不会允许。”

  楚照流身有病根,倘若要出远门,大师兄必然操心得像个老来得子的老父亲,从头到尾、从上到下、事无巨细地清点吩咐一遍,有空的话会干脆相护左右,唯恐玻璃做的小师弟被外界的罡风打碎。

  不过自十年前师尊闭关,将宗主之位暂交给大师兄后,冗杂事多,最近各家不是说禅会就是论道会,要忙的事太多,大师兄分身乏术,一时不慎,半月前让楚照流一个人溜出去,还出了事,把他吓得连吃三枚护心丸,现下怎么可能再放楚照流走。

  楚照流一想大师兄都会念叨些什么,脑袋就开始隐隐作痛,奇怪地看他一眼:“所以我当然得趁大师兄还不知道,赶紧溜之大吉。”

  谢酩拈杯微微一笑,笑意却没到达眼底:“不巧,在进入飞花楼见到你和顾君衣时,我已经传音给师兄,告知他你恐怕要远行一趟了。”

  楚照流难以置信:“谢宗主,敢问你贵庚?”

  堂堂扶月宗长老,出个门还得看家长脸色就够离谱了。

  更离谱的是堂堂流明宗宗主、当世剑尊,居然还偷偷告家长!

  谢酩恍若未闻,从袖中摸出一张传音符,指尖轻点。

  熟悉的儒雅声音响起,被截取出一段精辟发言:“既如此,此趟出行,便拜托阿酩多多看护小师弟了。”

  谢酩冷静地总结事实:“师兄把你交给我了。”

  楚照流惊恐地后退一步,见鬼似的盯着那道传音符。

  他精通符术,当然看得出来,这道传音符不是作伪。

  大师兄,你在做什么!你知道你把我交给谁了吗!

  你在把你的小师弟往火坑里推!

  他沉思一瞬,冷冷吐出一句“我不”,转身夺门就跑。

  下场自然还没跑出酒楼,就差点一头撞到了谢酩怀里。

  谢酩拎着楚照流的后领,淡淡道:“师兄还说,倘若你想一个人行动,就把你绑起来,带回扶月山。”

  楚照流顿时七窍生烟,呵呵笑了声:“剑尊大人,你还真是个听师兄话的乖孩子。”

  谢酩挑起一边眉毛,并不作答。

  当今天下,谢酩唯一能听进的也只有大师兄的话了吧。

  楚照流暗暗翻了个白眼。

  这些年,谢酩总是让人来请褚问赴离海,名义上是论道,啧——那论的能是道吗?醉翁之意能在酒吗?

  算了。

  楚照流自暴自弃地扇扇扇子,他确实很好奇,半月前,谢酩为何会去夙阳,怎么会和他撞到一块儿,他和谢酩又发生了什么。

  “放手,”楚照流不怀好意地瞥了眼谢酩,“既然你非要跟来,路上发生什么我可不保证。”

  谢酩自然地放开手,注意到了他们之间的那道红线,以及谢酩左耳的流苏耳坠。

  都是红色的,随着动作轻摇慢晃,灼着视线。

  谢酩垂下眸光,看着楚照流脚步轻快地走出飞花楼,抛下句问:“你准备如何去夙阳?”

  “缩步千里。”

  楚照流断然摇头:“太累。”

  “御剑。”

  楚照流还是否决:“更累!”

  谢酩终于再次抬起视线,浅透如琉璃似的一双眼望着他,眼底清清楚楚地写着“你活到现在怎么还没累死”。

  夜色已浓,这座被扶月宗庇护着的城池依旧热闹而繁华,沿河两岸灯影重重,游船不歇。

  河岸边杨柳依依,石桥下河灯点点,恍若星河,楚照流跟着人群走上桥,肚子里的坏水和河水一起往外流,朝下面看了眼,勾唇一笑,突然扭头叫了声:“谢三!”

  谢酩跟上来,话还没出口,手腕便被扣住。

  一股巨力拽着他,猝不及防往桥下狠狠一倒!

  眼前白光闪烁,身子陡然一轻。

  谢酩波澜不惊地闭上眼,待到睁开时,眼前已经换了个场景。

  几息前还是熙熙攘攘的城池内,现在却已在一座不知名的荒山里,天幕上孤月高悬,星子几点,周围树影重重,夜风莽莽,吹得树林间哗啦一阵响。

  楚照流的脸色得意又狡黠,冒冒失失地仰着脸凑过来,见他毫无波动,轻啧了声:“这都吓不到?你不会是特地下了咒保持一个表情吧?”

  他脸色苍白,在月色下面容却显得极度妍丽,几乎是有些侵略性的美色。

  谢酩神色未动,却侧头避了避,吐出两个字:“幼稚。”

  楚照流顿感没意思,意兴阑珊地缩回去,指尖的一张金色符纸已经燃烧到了底,被风轻轻一吹,便灰飞烟灭。

  是张极为珍贵的千里传送符,放到拍卖行里,怎么说也是五万灵石起步。

  楚照流随意搓了搓手指:“和你说话,与对头弹琴的唯一区别就是你头上没角——这是哪儿?”

  谢酩收回打量的目光,不咸不淡道:“我头上没角,至少比你心里没谱好,这是哪里不该问你吗。”

  传送符只保证传送一定距离,但不保证能送到哪。

  楚照流估摸着他俩应该是到夙阳了,但是在夙阳的哪儿,就有待考证了。

  毕竟传送符这东西,一般情况下是用来保命的,能在瞬息之间传送到千里之外远离仇家就谢天谢地了,想精准定位纯属做梦。

  至于不一般的情况,单指楚照流这个败家子,用传送符来赶路。

  楚照流非常败得起,毫无愧色地摇了摇扇子:“是哪里,走两步不就知道了。”

  秋夜寒寂,这座荒山却静得有些出奇,两人几句话的功夫,夜雾已经弥漫而起,月色也被掩盖得朦朦胧胧。

  周围的树影被风吹得起起落落,恍若张牙舞爪的重重鬼影。

  楚照流脚步一顿,笑了:“有意思。剑尊大人,走呗,前面有东西想要我们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