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日夜浮-第111章
老湿机
1 年前
老湿机
1 年前
逐白动了动, 突然,苏九归伸出一条腿,稳稳踩在他胸前,阻止他更近一步。
苏九归脚底偏温,脚下就是逐白的心脏,沉闷的心跳声一下下隔空敲着。
这举动过分突然,逐白心跳差点漏了半截,苏九归一挑眉,冷冷地看着他。
应当不是在勾引他,逐白默不作声地想,他师尊什么都不懂,又不是狐狸精,没有这么高的手段。
但就是这种姿态才招人喜欢,像是无意间吊着一根钩子下来,似有似无地撩拨你,逐白是愿者上钩。
逐白老老实实不动了,乖巧问:“你在看什么?”
苏九归眯了眯眼,声线极为平稳,“我在想怎么让你属于我。”
逐白:“……”
他是怎么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种话的?他师尊说起情话来根本不含情脉脉,一派正经。
逐白笑道:“我本来就是你的。”
逐白是苏九归的徒弟,拜入了他的师门,按理说还要继承他的道心。
苏九归:“不够。”
他声音平平稳稳,根本也没多大的情绪,逐白却猛地一抬头,没听明白这个不够是什么意思。
师徒不够,什么才够?苏九归要跟他结为道侣吗?
结为道侣,太清山那帮老道士准?
苏九归的脚缓缓下移,一面下移一面看他。
落在逐白的小腹时,逐白浑身都绷紧了。他的视线没有温度,看逐白眼神仿佛在不断在他身上打下烙印。
昨夜是逐白折腾苏九归,这人不可能被他折腾两下就服了,千万次苏九归也不会臣服。
他会说自己喜欢,露出自己的软肋,但他不会睡一夜就做小伏低。
逐白轻轻捏住苏九归的脚踝,他倒是没挣扎,随逐白做什么。
逐白慢慢拉开他的脚踝,轻声问:“什么不够?”
苏九归道:“他们忌你是妖邪,我给你挣个名分。”
逐白没说过自己在太清山多么无所适从,小时候无所谓,越长大流言蜚语越多。
有人暗暗说逐白是妖邪,迟早要跟噬渊一起被封。
逐白留在太清山无名无分,他唯一的姓名是陆云戟的徒弟,若是抛开陆云戟这层庇护,逐白不可能安安稳稳活到现在。
苏九归要给他一个名分,让他离了自己也能活。
逐白听着心惊肉跳,昨夜明明是苏九归被欺负,怎么弄得好像昨日来伺候人的是逐白,苏九归这个大老爷光明磊落,睡了他也不会负了他,真要给他挣个名分来。
他一个仙尊,处处为自己一个魔物着想,不怕遭天谴吗?
逐白慢慢施力,将他的腿分在一侧,不轻不重按住他的大腿根。
他缓缓接近苏九归,对方躲都不躲,逐白沉声问:“你要干什么?”
他没路可走的,世上根本不容他,他离了太清山,其他仙山不会留他,可能魔族会来招揽。
苏九归没说话,他只是轻轻搂住了逐白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苏九归的下巴搁在逐白的肩窝,在逐白看不见的地方,苏九归眼睛半阖着,里面魔气露出一条淡淡的丝线。
他倒是没回答,唇角贴着逐白颈侧,反而慢条斯理道:“小徒弟,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这话像威胁,又像是诱惑。
逐白是个少年人,禁不起这样撩拨。
啪嗒一声,苏九归话音刚落,手中的书册被逐白撞散了。
少年人莽撞,逐白没想听苏九归的回应,摁住他的五指,将他压在身下。
床上一片旖旎,苏九归手中书册滑落在地,一阵微风拂过,轻轻吹开书页。
逐白当时年纪太小了,少年人不经事,根本来不及看苏九归第二日醒来都要看的书册到底是什么。
他从来不去看苏九归在看的东西,心想不过是仙门术法,或者又是些古板无趣的道家门路。
那本书在地上散开,散开的一页上画了个人形,腹部被人剖开,旁边画了个妖物,要往伤口里填。
人形旁附着密密麻麻的小字,还有后人写上去的注解,苏九归把这本书翻看过上万遍。
鬼郎中是太清山弟子,他曾经在古籍中找到人和妖物结合的巫术秘法,用以复活自己的爱人。
他下山后在苏家村找到了年幼的苏九归,在他身上试行巫术。
太清山道士追寻鬼郎中的踪迹,在苏家村找到鬼郎中时遇到了十岁的苏九归,他们把他带上太清山,企图用仙门术法教导他。
逐白在太清山并不孤独,因为当年的苏九归和逐白几乎是一样的境地。
他们是两个仙山上的异类,哪怕被冠以仙尊之名也难以掩盖血肉里的妖邪气。
世人都以为高高在上的仙尊应当一尘不染,他克己复礼,端方雅正,过早泯灭七情六欲,成为世人向往的天才。
世人不知他的过去,在成为仙尊之前,他只是苏家村一个差点被卖进窑子的村民。
他被鬼郎中选中成为妖物的容器,天道垂帘能活到太清山道士前来营救。
等上山之后发现自己骨子里依然只是个容器,他在太清山时觉得自己与道法二字格格不入。
苏九归上太清山后终于找到了鬼郎中当年看的秘术,这本书是一位祖师爷所著,最初书写是为了扑灭妖丹祸乱。
妖丹如果无法处置便会陷入混沌,原地变成瘴气或者禁地,为了解决妖丹祸乱,祖师在妖境设立了天妖塔。
六百年前,苏九归找了个由头下山,第一次去妖境看看。
他平息妖境祸乱之余,只是长久地注视着天妖塔。
他早已明白自己究竟为何物,他只是一个鬼郎中为了复活爱人,留下的一个失败品。
他跟天妖塔命运相连。
后来他再次遇到镜妖,一次次杀死自己,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太清山不少道士都以为是逐白诱使苏九归入魔,一代仙尊陷入情劫了,包括蒲云师兄都以为苏九归是为了逐白而死的。
可在遇到逐白之前,苏九归早已支离破碎,要不是逐白,他死前三百年该过得多无趣。
苏九归无法一次次杀死自己的镜人,镜人越来越强,哪怕他入魔了也无用,只是一次次拖延下去而已。
他没有欺骗逐白,真的给他找了一条活路。
苏九归亲手为他刻上咒印,然后把他送给了魔族。
为人师者,他仁至义尽了,给太清山当仙尊他当得无可指摘,本来他身陨,后世如何不应该是他来管。
天意弄人,他又重活了一次,这次当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狐狸精。
他重生后没有主动去寻找过逐白的消息,可这小东西非要变着花样往自己眼前凑,小白,银发的逐白,黑发的魔龙。
他们各有不同,却又如此相同,他们在识海中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把苏九归兜头罩住,仿佛他就是个陷入蛛网的蝴蝶,羽翼被钉死上去。
逐白根本不知道自己意味着什么。
噬渊底下是一面镜子,他们折射出不同的角度,复制每一个俯视噬渊的守渊人,跌进噬渊的人只会被融合复制成另一种魔物。
逐白身体里有很多人,因为他还是龙蛋时就悬挂在噬渊边缘,他在其中住了上万年,噬渊的折射将他复制了上百次,但他们都被一层龙鳞阻隔。
魔气浸染之下,几百个被复制出的镜人和原主融合了,逐白竟然可以控制自己的人。
乐安城镜妖之乱,逐白可以同时间放出自己体内的众人,和他一起扛住下坠的乐安城。
逐白是个意外。
他与噬渊伴生,苏九归与噬渊之间彼此对抗,他越强镜人越强,噬渊裂缝无法填补。
若说苏九归注视噬渊千年发生唯一一件好事,那便是逐白。
他从噬渊而来,却对自己本能依恋。
他喜欢自己。
苏九归利用过这种喜欢,在他毫无防备时为他刻下咒印。
但这次苏九归没有利用过他,逐白是自己跟来的。
天妖塔下。
苏九归背后妖物涌动,他正在与天妖塔融合。
涌进去的东西越多,苏九归就看上去越不正常,妖物互相缠绕在他身后形成一个巨大的羽翼,遮住了逐白的视线,将他稳稳笼罩在自己的爪牙之下。
逐白耳边嗡鸣,被苏九归的话砸得喘不过气,苏九归竟然是个魔物。
广陵城黑水河下,苏九归给自己看过识海里的记忆,那里面大多数是真的,只不过苏九归小心翼翼掩饰着一点。
他是个魔物。
此时,他深深注视着逐白,逐白脖子上开始出现一个环形的咒印,咒印被骤然催动,缠满他的手臂和后腰。
苏九归一日不死,咒印便像是锁链一样锁住逐白。
咒印至今有效,苏九归说到做到,他真的让逐白永远属于自己。
“你现在走还来得及。”苏九归俯视着他,再一次说出这句话。
像是威胁,又像是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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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逐白:我的师尊好像是个疯批美人?
感谢在2022-03-30 19:04:54~2022-03-31 21:05: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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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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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天上火红岩浆翻滚, 水下一片静谧,苏九归挣开瑰丽羽翼将一条魔龙压在手下。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逐白甚至觉得这场面很美。
苏九归上辈子是个入魔的仙尊, 这辈子是个混合的妖邪。
世人将生灵分成三类, 如今这三族在苏九归身上融合杂糅, 他非仙非魔,似妖似鬼。
一个仙尊想作恶那就是最大的恶果。
逐白被咒印狠狠摁在原地, 咒印形状在他身上显现, 他就是被苏九归锁住的一条魔龙。
逐白没想到自己有天还能陷入这种境地,他以为自己才是那个灭世魔龙, 苏九归应该是千方百计拉着他不让他入魔的那个。
逐白跟苏九归相比, 那真的只是个三百年的幼龙。
逐白太阳穴突突跳动,感觉如今的苏九归并不强, 他应该是被什么东西限制住了。
他们说了这么多话, 至今苏九归都没有完全吸收妖丹, 那些妖物脸挤着脸想要钻进他的脊背,钻不进挣不脱。
逐白刚好撞见了苏九归炼化妖丹。
外头游走的巨蟒发出阵阵嗤笑, 好像是在看他们师徒二人的笑话。
苏九归的目光极为冷漠, 过度使用瞳术后, 双眼里的鲜血甚至还在。
苏九归无法愈合伤口。
这对于一个灵力强大的仙尊来说几乎不可能。
逐白被咒印箍得生疼, 他太了解苏九归了,他一定在算计什么。
他的算计不是明目张胆的, 而是静静坐在原位, 落下一颗诱饵,小鱼便会围着鱼食转悠, 等一口咬上时什么都完了。
逐白见过几次苏九归这样做,上次乐安城除镜妖, 他什么都没做便能让红柳和温七替他杀镜人。
等等,红柳和温七。
突然,逐白的脑子仿佛被针扎了一下,他才想起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他带了温七和红柳进来。
·
温七看见天妖塔巨蟒后吓得半死,还未动手,逐白便挡在他们二人身前。
“去找师尊的剑意。”这是逐白给他们的命令。
红柳和逐白都不是拖后腿的主,苏九归不在,逐白就是他们的师兄,听到这话头也不回离开天妖塔。
逐白说苏九归六百年前在此地留下了自己三道剑意。
天上岩浆滚滚,明明身处水底却又不像在水底,眼前道路四处延伸,城邦街巷和真正的妖境一模一样。
只不过外表比妖境更为残破,房屋里根本没有住人,但他们能感觉到屋内有一双双眼睛在往外窥探。
妖物死后留下妖丹,妖丹无人受理会变成混沌的禁地,这里应该还是天妖塔的一部分,里面的眼睛是还未被炼化的妖物。
温七今非昔比,尽量忽略四面八方窥探的眼睛,问:“怎么找啊?”
他根本没看见什么剑意,逐白也没说怎么找。
不光温七看不见,连红柳这个驭灵师也感知不到,此地竟然没有丝毫灵力。
妖境太乱了,经常一条街走进去就是死胡同,要是挨家挨户搜寻,等他们找到,逐白那边应该也凉了。
红柳道:“剑意是为了镇压妖物。”
没更多线索,红柳只能从最本质的东西推断,苏九归当年是平息妖境祸乱才来的,他留下三道剑意是为了镇压。
苏九归走后,妖境再也没乱过,太平了六百多年一直到今天。
那就是他的剑意还有效,妖族还认苏九归的剑。
问题是镇在哪儿?
红柳展开逐白买的舆图,妖境太乱了,像是一团乱麻。
红柳问:“苏九归教过你设阵吗?”
温七啊了一声,道:“我只学了练剑。”
修行这事儿根本急不来,温七才修行了大半年,要是突然之间连设阵都学会了他早被奉为天才了。
红柳默不作声看了看舆图,天妖塔在最东北角。
她没在太清山学过,也不知道宗师设阵要怎么设,围困住天妖塔?
可怎么围困呢?
红柳就像是个刚入门的木匠,咣当一声师父扔给她一个做工精巧的机关盒,让她推断这东西怎么做的。
只是她自小念书就不太好,什么破玩意儿也想不出来。
红柳想事儿,眉头越皱越深,看舆图仿佛在看仇人,温七就在旁默默守着她,警惕地看着四周。
他们就站在大街上,明亮的大街只有他们两个人,此地像是个孤城。
不知道是不是温七的错觉,他总觉得屋内的人眼神越来越深,他们是误入丛林的两个倒霉蛋,没有大人的庇护很容易被什么玩意儿叼走吃了。
突然,温七听到背后红柳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他还没来记得说话,便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儿。
一回头,红柳把那舆图揉吧揉吧扔了,拿出一把匕首,毫无预料地割向自己手心。
天妖塔下如同在水底,割裂掌心后,鲜血不是滴滴答答往下流,而是向上漂浮,形成了一片血雾。
温七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就听到房屋内有声响传来。
就算是温七这种小道士也知道在天妖塔下放血是找死,这跟去狼群里放血有什么区别。
咚!
距离他们最近的一间商铺里突然传来一阵裂响,紧接着大门被人一脚踹开,里面睁开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温七一个哆嗦,那东西根本没手脚也没头脸,就是个肉球,上头糅杂了无数双眼睛,它嗤嗤喘着气,白气从肉瘤上的气孔冒出。
一个未被炼化的妖物。
温七知道面对狼不能妄动,此时也没有妄动,他小心翼翼拉了下红柳的袖子,低声喝道:“你干什么?”
跟红柳一起出来,他有十个胆子也不够用。
红柳冷酷道:“放血。”
这小姑娘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就是个小事儿。
“放血干什么?”温七都这样了还要挡在红柳面前,那个肉瘤嗤嗤地怪叫,道:“你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红柳倒是很新鲜地看着温七,她可没对温七用御灵印,这人断了一条手还要挡在自己跟前。
红柳道:“我试试苏九归的剑意。”
以她的灵力根本参不透苏九归设阵的用意,但以她找死的功法一定能让剑意发挥作用。
妖魔都嗜血,对血肉的渴望是刻在本能里的。
温七根本没听懂红柳的话,因为那肉瘤一样的玩意儿很快就冲来,它被鲜血引诱,猛地撞烂了门框。
它嘶吼着站起身,足足有一座山那样高。
等他遮天蔽日般挡在跟前时,温七才知道这玩意儿有多恶心,之前看不清细节,只能看清楚他是个长满眼睛的肉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