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邪-第7章
如意钢笔
1 年前

  那,他这一年来一点一滴记载的备忘录,都是在自己骗自己吗?

  白岐玉一夜难眠。

  消失了几天的淅淅沥沥的滴水声,也来了。像是在耀武扬威,也像在嘲笑他的无能,回荡在静的可怕的夜里,每一声都钻在脑髓上,让人发疯。

  次日清晨,他赤红着眼,脑中浮现小警察说的“容易出现幻听幻觉”。

  是了……也许,出现差错的不是现实,而是他自己。

  游戏公司的工作,工资高,氛围好,可天天加班,谁都受不住。

  这样一种日夜颠倒、精神高度紧绷的工作环境下,神经衰弱变得常态化,甚至去年体检时,公司90%的人都被要求做胃镜,要求至少8小时睡眠。

  白岐玉鬼使神差的摸出口袋中的药方,抄录在备忘录里。

  ‘死马当活马医吧,也当图个心安。’他想,‘如果这个没用,就去看心理科。’

  用过简单早餐后,他打车去了市郊的靖德市中医医院。

  抓药代煎处的小护士看了一眼单子,摇头:“我们有规定,你这种不能给抓的。你得先找个大夫看看。”

  白岐玉理解她的意思,是怕病人野单子有毒,害到自己。他随便挂号了一个科,周六人多,11点才排到。

  三十上下的男大夫盯着这张纸看了很久,不确定的问:“你这哪来的方子啊?”

  “朋友给的。说是……安神补脑?”

  大夫皱眉:“从药材来看确实有几味是安神的,但这几个……你稍等下啊。”

  他提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老师,我有个方子拿不准。”

  大夫复述了一遍药方:“功效说是安神补脑,但是我看这几味……您确定?嗯,好。”

  帮他开单子时,这大夫嘱咐道:“你这方子有些怪,虽然院长说没事儿,但我得提醒你一下。”

  “您说。”

  “你看这几个哈,一般来说,安神补脑类的方子里,是不会放的。”

  “他们是什么功效呢?”

  “祛郁,振奋。简单来说,就是提神、促进活力的。还有这个,也有缓和、放松的功效……挺有意思。”说着,大夫笑道,“介意我抄录一份后续跟进吗?”

  有些方子是祖传,容易牵扯纠纷,大夫不敢乱要。

  白岐玉想了想,虽说小警察说是“祖传”,可用药人是他,第一次吃中药,他也怕吃出毛病来。

  “可以的,麻烦您了。”

  取药窗口的小护士记得他。

  “大夫说没事就行。”小护士朝他甜甜的笑了笑,“代煎服务排号到下午了,你留个地址,明天同城快递就送到了。”

  “谢谢。”

  周日快递一到,白岐玉便下楼去取。

  现在中药代煎服务非常方便,很贴心的弄成了塑料袋药剂,热水冲泡即可。包裹一个便签,写着一日一次,睡前半小时服用。

  不知是确实有效,还是安慰剂心理,服用不到十分钟,困意便四面八方的涌来,将他包裹进睡眠。

  托中药的福,白岐玉这几日睡得不错,离奇的幻觉与幻听也没再出现。

  从马斯洛需求理论来讲,最基本的就是生理需求,睡得好了,心情也好,才有精力去思考其他需求:白岐玉便想起答应张一贺的饭了。

  仔细想来,张一贺人其实不错的,前一阵,他却那么不礼貌的以小人之心揣测别人,不好。

  他发短信问张一贺几号有空,那边秒回“随时”。

  正好今晚不加班,白岐玉便直接回家,到张一贺楼下等他。

  可……

  中单元的窗户,是全黑的。

  黄昏时刻,如火焰撕裂的昏黄天色下,黑洞洞的窗户如巨型人脸上成串的眼洞,让人看着发憷。

  难道张一贺就今天不在家?

  白岐玉给张一贺发消息:“今晚可以吗?”

  “可以。新车车牌下来了,我开车去公司接你。”

  “我快到家了,不用接我。”白岐玉撒了个谎,藏到小区大门后,“稍等几分钟。”

  下一秒,中单元二楼的一户灯亮了。

  一个人影,黑洞洞的站在窗前,像是在等谁。

  直觉告诉白岐玉,那就是张一贺。

  而接下来的一幕,让白岐玉浑身发冷——那黑影膨胀、庞大,像充气一般,填满了整个亮灯的窗户。

  窗户,又变回黑漆漆的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没亮灯,而是那个庞然大物,从内部堵塞了所有的光。

  他靠在大门崎岖的砖墙上,用力捂着自己的嘴才抑制住尖叫:那是什么东西?

  难道又是幻觉?

  可这几天服用小警察的中药,睡得很好,再也没见到幻觉……

  那就是现实咯?

  那个人影……膨胀的巨影……张一贺……是怪物?

  恐惧让肢体僵硬,白岐玉脑中混乱无比,四肢发软,缩在门口一动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起来了。

  显示“张一贺”。

  他很想找人倾诉,可又害怕那一团东西,那一团漆黑的、蠕动的黑影,是不是就是电话另一头的主人?

  手机孜孜不倦的响着,如催命的恶鬼。

  九月中旬的早秋,十几度的天气,白岐玉却满头是汗。

  接?

  不接?

  他不想激怒那团污秽的恶意,却害怕的动弹不得。

  天人交战的档儿,小区门外,一辆公交缓缓驶来,下来了两个熟人。

  是住在三楼的一对情侣。

  女生穿着藏蓝风衣,踩着AJ,靓丽可爱,男生不怕热般短袖短裤,朝气蓬勃。

  二人似乎刚逛街回来,拎着大包小包,打闹着朝前走。

  他们一眼便注意到缩在大门前的人,在白岐玉恐惧的摇头中,热心招呼道——

  “小白哥,你在大门那坐着干什么呢?不舒服吗?”

  完了。

  在白岐玉绝望的、小情侣不解的视线中,手机铃声停下了。

  下一秒,狂风大作。

  作者有话要说:

  张一贺:呜呜,老婆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是嫌我胖吗?QxQ

 

 

第8章 怪癖

  风浮动着细微的“啪”、“啪”声,像泡泡碎了。

  随即,便是狂风大作。带着彻骨的凉,与不容置喙的力度,喧嚣咆哮而至,吹得人甚至站不稳身子。

  万千落叶疯狂的盘旋、飞舞,没做加固的行道树发出“吱呀”不堪重负的悲鸣,路灯神经质的忽明忽灭……

  在小情侣尖叫中,一切缓缓重归于静谧。

  白岐玉瑟瑟发抖的睁开眼睛,愣在了原地。

  天,怎么就黑了?

  沉沉暮色下,路灯微不可察的亮起,落叶铺满了方才还光洁的人行道。

  对了,小情侣呢?

  再抬眼望去,街上哪还有人影。

  蝉叫、汽车轰鸣,还有麻雀的叽喳也一并远去,留下的,只有呼吸被放大的死寂。

  白岐玉扶着大门起身,心惊胆战的朝小区院内望去——

  那栋仅有三个单元的楼,全部窗子都黑了。

  谁都知道这不可能。现在是晚上18点45分,家家户户做饭、吃饭的点儿,即使住户再少,也不可能一个亮灯的都没有。

  除非,窗户黑着的原因,与那个“幻觉”一样。

  有什么庞大、污秽、从阴影中蔓延而来的东西,把整栋楼的光都包裹起来了。

  白岐玉的脑海中闪过老旧出租车,还有后座上蠕动的黑泥。

  明明那时,才只有一个巴掌大……

  等等,如果作怪的是黑泥,第二次遇到时,张一贺是在场的!

  张一贺是清白的,他不是怪物化身!

  他像是找到救世主,颤抖的打开手机。

  “Z……张爱,张……张一贺!”

  “嘟,嘟……”

  “该死,快接,快接啊……”他的鼻腔酸涩,“求求你,快接!”

  救世主响应了他的祈祷。

  声音响起的一刻,风的温度仿佛都暖了。

  “喂?白先生?”

  他努力压抑住哭腔,快速说道:“我……你能,你能来接我吗?我好像又撞见脏东西了……”

  “脏东西?”电波干扰下,张一贺的声音有些陌生,也听不出情绪,“你先冷静,不要慌。你现在在哪儿?”

  “我就在咱们小区门口。”

  “稍等,”张一贺说,“我马上去找你。”

  “好。”

  “你先找个地方藏藏,别挂电话。很危险吗?”

  白岐玉环顾四周,李美瑰超市黑着,运货的纸箱堆了一地,他走到一个废纸箱后蹲下。

  等待的几分钟,犹如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天黑的没有逻辑,那些黑影也超出常识,白岐玉紧紧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

  可每一次睁眼,一切都没变。

  他再次闭上眼,声音发颤:“张一贺……你到哪儿了?”

  “我看到你了,别动。”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白岐玉不敢睁开眼睛,生怕获救也是自己的幻觉。

  直到一双温热的大手搭上他的肩膀,轻声呼唤他的名字,他才颤抖的睁开眼睛——

  世界活过来了。

  放学的初中生围着关东煮小车欢声笑语,卖烤地瓜阿嬷的大喇叭循环着自己录的广告,甚至还有神棍一样的流浪汉,一个一个的拦街上的路人,推销他的“太岁”,说吃了能延年益寿、长命百岁,被警告“报警抓你”才悻悻离开。

  天色昏黑却无暮气,初秋的夜晚热热闹闹。

  食物香气里,人烟嘈杂声中,高大男人犹如从天而降的拯救者,温柔的站在他身前,眼睛里满是担忧。

  然后,他轻轻抱住白岐玉,让仍在发抖、蜷缩一团的白岐玉靠在自己腰上。

  “好了,没事了,”他温柔的说,“我找到你了。”

  “救救我……它要来找我了……”

  “听着,你现在很安全,没有任何危险,”张一贺的声音柔软的像温水,“你只是惊恐过度了,深呼吸,吐气、吸气……”

  说着,他喊住推着烤炉小车的阿嬷,要了一块热腾腾的烤地瓜,又拜托过路的小孩儿,从李美超市买了一杯现冲的热豆浆。

  小孩儿啪嗒啪嗒跑得很快,奶声奶气的问:“哥哥怎么了?”

  “哥哥不舒服。”

  “哥哥不是大人了么?大人也会不舒服么?”

  张一贺温柔的笑笑,递给小孩儿五块钱买零食吃:“是人都会不舒服的。”

  支开了小孩儿,张一贺喂给:“喝点热的,暖暖。”

  热气氤氲的纸杯贴在泛白的唇旁,白岐玉下意识抿了一口。

  见他冷静了,不好意思的松开张一贺劲瘦的腰,张一贺才笑起来。

  “你吓到我了,”他在废纸箱旁边寻了一个位置坐下,“怎么了?”

  白岐玉苦笑:“我也不知道。我……进了院子,天一下就黑了,风很大,吹得人站不住。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就像掉进了异世界空间,那对小情侣也消失了……”

  等等!

  白岐玉站起来:“那俩人呢!”

  “俩人?蓝外套的女的,不怕冷的男的?”

  “对,”白岐玉焦急道,“你怎么知道?你看见他们了?”

  “早回去了,”张一贺指指单元门,“我刚下楼,就看见他俩你侬我侬的进门了。”

  “你确定?”

  “嗯。那俩人是新婚夫妇吧,我看到他们手上都带着婚戒。”

  一切细节都和白岐玉印象中对上,白岐玉怔愣的坐下,想说不可能,又一想,他刚才说的才像疯话。

  一杯热豆浆下肚,暖流涌过被恐惧控制的肢体,白岐玉缓了过来。

  “走吧,吃东西去,”他故作轻松的说,“不好意思,让你看到我神经质的一面了。”

  “没事儿,”张一贺弯起眼睛,笑的很温暖,“现代生活压力大,谁没有崩溃的一面呢?相反,我很高兴,你不舒服的时候,能第一个找我。”

  白岐玉精神不振,张一贺便提议,去白岐玉之前介绍过的701商场里随便找家店吃。

  海鲜自助,味道不错,胜在食材新鲜。

  只是吃烤鱼时,嘴里回荡的甜腥味儿,让白岐玉突然厌恶起来。

  他不着痕迹的吐掉,喝了一口热茶。

  饭后,张一贺还想约他去附近走走,他以疲倦为由拒绝了。

  进单元门时,已经十点多了。

  楼道的声控灯又坏了,黑漆漆的,拐过拐角,一个黑影猛地扑上来,吓得白岐玉抬脚就踢。

  结果是下午的流浪汉。

  他浑身黑漆漆的,像在泥巴里打过好几滚,开口就推销他的“太岁”。

  白岐玉警告他报警,他仍不依不饶的。

  两人僵持着,楼道灯突然神经质的闪烁了几下,映的白岐玉面无表情的脸像只惨白的厉鬼。

  许是流浪汉也察觉了这楼让人不舒服,恨恨的离开了。

  想起下午的事情,白岐玉忍不住去敲三楼门儿。

  “来了!”

  门开得很快,蓝家居服的男生探头,愣了一下:“谢……你是?”

  他们不是认识他吗?刚才还喊他小白哥。

  白岐玉解释道:“还记得吗,下午我低血糖,你们问候过我一句。”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