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丝袜-第37章
imkowan
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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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吾才伐晓得!”沈清和松了手,见不得柳映微一副关心狄息野到六神无主的地步的模样,“少一顿早饭,伊能饿死特?”
“瞎讲八讲。”柳映微顶着一张红透的脸,捧着馄饨往楼上跑。
沈清和在他身后笑,待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楼梯的尽头,才落寞地低下头。
“也伐晓得金世泽有没有好好吃饭。”沈清和默了会儿,“唉,关心伊做啥额?总归是要离的。”
坤泽自我安慰完,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总归……是要离的。”
*
柳映微上了楼,方觉手中碗烫。
他见左右无人,小声嚷嚷起来:“狄息野,狄息野!”
狄息野很快就将卧房的门拉开一条小缝,见柳映微一个人端着馄饨,立刻蹙眉跑出来接过了汤碗:“怎么回来吃?”
“谁说我是回来吃的?”他翻了个白眼,扯了帕子擦烫红的手指,一边擦,一边埋头往房间里走。
狄息野跟着跑了两步,意识到馄饨是柳映微特意给自己端回来的,不由眉飞色舞起来:“映微,你是不是怕我饿着?”
“……没事的,不吃一顿早饭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在德国的时候,有的时候好几天都不吃饭呢!”
狄息野得意过头,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而等他想要挽救的时候,柳映微已经摔上了门,叉腰瞪了过来:“狄息野,侬在德国不吃饭?侬……侬要气死谁?”
狄息野一时心虚语塞。
那时候,他因着后颈受伤需要接受手术,躺在病床上别说吃饭了,就是喝进去一口水,很快也会混着胃酸一并吐出来。
但这些事,狄息野现在还不打算同柳映微讲。
他的映微胆子小,若是知道当初他的后颈受了伤,严重到了开刀的地步,怕是要吓得晕过去呢!
故而狄息野垂下眼帘,讨好地握住柳映微的手腕:“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念书念得忘了时间,偶尔来不及吃饭,现在都好了,你别发脾气。”
“侬就是仗着年轻……”柳映微忍不住数落起来,“真饿出病来,谁照顾侬?”
“自是舍不得叫你照顾我。”狄息野顺着他的话,说得坦然又暧昧,“映微,以后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柳映微难得没有因为羞恼而呛人。
他低着头,扒拉着手指,待狄息野都要等不及了,才小声嘟囔了句:“好。”
狄息野的眼睛猛地亮起,伸手掐住柳映微的腰,作势要把他往上举。
柳映微惊慌地挣扎:“侬……侬疯特了?!侬快放开吾!”
狄息野恋恋不舍地撒手:“映微,你是答应嫁把我了吗?”
“吾答应有啥额用?”他没好气地叹了口气,“狄息野,吾同侬认真讲呀……罢了罢了。”
柳映微话到嘴边,瞧着狄息野满脸藏都藏不住的喜悦,无奈地摇头:“等吾从医院回来,再同侬说吧。”
他满脸严肃:“狄息野,吾要同侬讲的,是顶顶重要额事情,晓得伐?”
狄息野答应了下来,同时追问:“你去医院做什么?”
“吾是坤泽,”他皱着鼻子轻哼,“身子弱,每隔几日就要去的。”
“是该去。你也太瘦了。”狄息野深以为然,“等你嫁把我,我再请个医生好好给你瞧瞧。”
乾元知道给柳映微看身子的医生必定是柳夫人亲自找的,也就没有多问,还催着柳映微快些去。
“我待会儿回一趟狄家,今天就拟一份聘礼单出来。”
柳映微被说得脸热,上手把狄息野往阳台推:“走吧,走吧。”
他恨不能狄息野下一秒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可等狄息野真的翻出阳台,他又巴巴地趴在栏杆边,看着男人灵活地在花园里穿梭。
“等我。”
狄息野在彻底离开柳映微的视野之前,转身对他挥手。
乾元的嘴唇开开合合,是在遥遥地对他说:“等我。”
“好,”柳映微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应下来,“我等你。”
他转过身,捂着胸脯,感受着扑通扑通直跳的心脏,懊恼地抱怨:“馄饨都没吃……”
柳映微说话间,看见了映在镜中的自己。
他笑得很甜蜜。
狄息野离开后不久,柳夫人就敲响了柳映微的卧房的门。
他恍然回神,先是将阳台的门关上,再急急地巡视四周,确信没有乾元留下的痕迹后,小跑着去开了门。
“哪能这么久?”柳夫人责备地望着柳映微,“清和都要走啦。”
柳映微垂下眼帘,想着沈清和许是回去同金世泽商量和离的事,不由抿紧了唇:“他来柳公馆好几天了,金……金少爷该担心了。”
柳夫人不作他想,也全然不知道沈清和正在同金世泽闹离婚,颔首道:“再不走,雨露期到了,咱们也没有办法呀。”
“……映微,你快换身衣服,同我去医院吧。”
柳映微乖巧地应下,按照姆妈的意思,换了身松针绿色的旗袍,首饰则挑选了成色格外不错的翡翠。
“你现下是柳家的小少爷,”柳夫人苦口婆心地同他讲,“也是狄家二少爷的未婚妻……你既然决定了要嫁,那就不要去管报纸上的花边新闻啦。”
柳映微小声嘟囔:“谁说我一定要嫁把他了?”
“我是你姆妈,我还看不出来吗?”柳夫人没理会他的反驳,叹了口气,“映微,姆妈不晓得你忽然改变主意,愿意嫁人是为什么,但姆妈想,狄家的二少爷应该是很会讨你欢心的。姆妈只希望你以后的日子过得比在柳家快乐。”
“……若是狄家的二少爷能带你从这里逃出去,姆妈就高兴。”
柳映微闻言,匆匆抬眸,不可置信地瞥了姆妈一眼,又鼻酸地喃喃:“姆妈……”
“姆妈晓得,这几年,让你受委屈了。”柳夫人抬手将他脸旁垂着的碎发别到耳后,“是姆妈窝囊,是姆妈不争气,总觉得只要你听你爹的话,日子就会好过。可姆妈长了眼睛,姆妈知道你过得没有当初快乐!”
柳夫人提起过去的日子,一度哽咽,但她强忍着没有掉泪,百感交集地打量着柳映微:“侬是个好小囡,姆妈想叫你嫁把好乾元。”
“狄息野……狄息野是好乾元。”柳映微的心狠狠一震,主动握住了柳夫人的手,“姆妈,你放心。”
他说不出更多宽慰的话,只一遍遍地重复着“放心”。
柳夫人也不想在去医院前让柳映微哭,她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再给坤泽选了一顶既不夸张又很得体的礼帽,继而带着他乘着小汽车赶往了医院。
而当汽车驶离柳公馆时,一扇窗户的窗帘也落了下来。
“此言当真?”端坐在沙发上的柳老爷满面阴霾,“侬晓得,侬说的话意味着啥额吗?!”
柳希临半低着头,面不改色道:“舅舅,我说的是不是真话,一验便知。”
柳老爷怒吼:“伊就要嫁掉了!”
“若是出嫁的时候,狄家的人发现表弟并非完璧之身,情况不是更糟糕吗?”柳希临一句话就将暴怒的柳老爷钉在了沙发上。
柳老爷拉下了脸,浑浊的眸子里闪着晦暗不明的光。
自己的确想拿柳映微作为筹码,同狄家换取巨大的利益,可若是柳映微真如柳希临所说,已非完璧之身,那他嫁过去之日,就是柳家覆灭之时——不要说狄家了,就是寻常人家的乾元娶个老婆,都不要同野男人结过契的。
“侬当真瞧见,伊脖子后头有花?”
柳希临笃定地点头:“舅舅,我是个医生,没有人比我更清楚结过契的坤泽后颈会出现什么花纹了……您若是不信,今日正好是个好机会。”
他再次将目光放在随风摇曳的窗帘上:“表弟去医院看病,我只消跟着,就能找到机会让他的后颈浮现出花纹。”
“可伊真同野男人睡过了,谁嫁把狄家的二少爷?”柳老爷的语气略微缓和,显然已经相信了柳希临的说辞,“阿拉柳家,么得第二个坤泽!”
“舅舅,其实不是您亲生的儿子,狄家也不会说什么的。”柳希临已然将衙门中的事打听得一清二楚,“狄老爷看中的,是狄家的大少爷,至于狄家二少爷的婚事……您只消同狄老爷说,该给狄家的支持,只多不少,他必然不会生气。”
言下之意,狄息野在狄家,也如同柳映微一般,是个拿来换取利益的工具。
只要钱到位,还有什么事情办不成呢?
“行。”柳老爷沉吟片刻,狠下心点头,“侬去医院瞧瞧。要是伊没得野男人,皆大欢喜,若是伊有……哼!”
柳老爷重重地哼了一声,神情狰狞:“吾饶不了伊!”
再说狄息野。
乾元心情澎湃地回到家,还没进门,就撞上了狄老爷。
他使了点心眼,装出一副在外面陪小明星过夜刚回来的模样,惹得他爹火冒三丈,当场就将同柳家的婚期定了下来。
“下月初三是个好日子!”狄老爷冷冷地命令,“你若是敢逃婚,就做好一辈子在德国的准备吧!”
狄息野盘算了一下时间,觉得日子勉强算是稳妥,便也不再多言。
他望着狄老爷远去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下月初三。
足够他将狄登轩踢出狄家的门了。
狄息野在家里待不久,很快就开车去了大世界。今朝他不是来维持自己花花公子的假面的,而是为了同金世泽商量正事。
“财务总长候选人中的三个,已经死了。”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钉子在金世泽出现之前,小声汇报,“除了您兄长外,剩下的几个惜命,直接放出话,说不要这个位置了。”
“狄登轩是什么反应?”狄息野若有所思。
钉子默了默,直言:“您兄长……很是高兴。”
“蠢货。”即便事态的发展与自己预料的一样,狄息野依旧蹙着眉头咒骂了一句,“这样的人,还妄想接手狄家?愚不可及。”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有人推门进来,说金家的少爷到了。
狄息野止住话头,撩起眼皮望向门口的人影,不等看清金世泽的面容,眼皮子先跳了跳:“你……”
乾元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成这样了?”
几日未见,原本意气风发的金家少爷已经憔悴得不成人样,胡子拉碴,连身上向来笔挺的西装都满是褶皱,瞧着连熨烫都没有熨烫。
金世泽瞪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哑着嗓子道:“二爷,清和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
“我……我等了他好几天,他都不回家!”金世泽一屁股坐在椅子里,双手抱头,痛苦地说,“问家里的下人,他们……他们都像是着了魔,竟没人……没人肯告诉我清和去了哪里……”
狄息野狐疑地接下话茬:“他在我老婆家里呢。”
“什么?!”金世泽就像是回光返照似的,眼底腾地生起两团火光,“二爷,你说清和在柳公馆?好……我现在就去接……”
金世泽起身,急急地往门口冲,谁料还没走两步,又面色惨白地栽倒回椅子。
“钉子。”狄息野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胳膊,同时给钉子使了个眼色,“你几天没吃饭?”
金世泽茫然地抬眸:“我……忘了。”
“去给金少爷准备点吃的。”狄息野没好气地按住他的肩膀,“你且放宽心。沈家的小少爷这两天一直和我老婆在一起,过得很不错,我刚刚从柳公馆出来,还瞧见他了呢。”
金世泽眼巴巴地盯着狄息野,恨不能从乾元的嘴里听到更多关于沈清和的消息。
狄息野于心不忍,叹了口气:“我晓得你想见他……但人家在柳公馆里,你冒冒失失地跑过去,柳老爷还当你们金家对柳家的生意有想法呢!
“……再说了,沈清和在柳公馆里能出什么事?你就放心吧!
“……你若实在想去,就写个拜帖,说……就说沈家小少爷的雨露期快到了,你要接他回家。这样一来,柳老爷看了,也不会多想。”
狄息野的话给了金世泽希望。
乾元焦虑地搓着手,一遍遍地重复着“对”,继而彻底瘫软在椅子里,待钉子取来食物,方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恢复了几分人气。
狄息野在一旁看得真切,联想到自己在德国时,靠着思念度过的日子,并没有展露出丝毫的鄙夷。
乾元只是很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若是早点同沈家的小少爷说清楚……”
吃着饭的金世泽浑身一僵,继而肩膀小幅度地颤抖起来,竟是一副要哭的模样。
狄息野神情微变:“你同我掉眼泪没用。”
“我晓得。”金世泽狠狠揉了一把眼睛,“二爷,我自作自受,让你笑话了。”
“笑话什么?”狄息野推己及人,“都是一样的……你还要吃点什么?”
金世泽将面前空了的碗往前一推:“不了,已经够了。”
他经了事,昔日纨绔的气质荡然无存,竟瞧着十分沉稳可靠了。
狄息野一面感慨爱情的伟大,一面将衙门中的情况说与他听。
“我爹也同我说了几句,”金世泽道,“说财政总长的位置根本没有狄登轩想的那么简单。
“……如今衙门里,个个都是人精。候选人接二连三出了事故,谁联想不到狄登轩的身上?
“……他们都说,白帮是狄家大少爷的狗呢。”
白帮真正的主人端起一盏茶,悠然自得地吹去浮沫,丝毫没有因为金世泽的话而产生任何的不满。
“这样啊,我那位好大哥也不解释?”狄息野甚至悠然自得地问。
金世泽嗤笑摇头:“有什么好解释的?他觉得使得动白帮是自己的本事,巴不得别人这么误会呢!”
“愚蠢。”狄息野再次感慨,“不过也多亏他愚蠢。”
他本想说,自己要在成婚前动手解决了狄登轩,但顾及追不到老婆的金世泽,生生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是时候了。”狄息野言简意赅,“他得意的时间够久了。”
“好。”金世泽应下,目光游离。
其实狄息野不说,他也晓得。
什么事会让白二爷着急忙慌地解决掉所有的障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