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是故人-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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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别人生下来就是健康的,可我哥要九死一生才能有。我凭什么生下来就得拥有一切呢?”卫秋歌说道:“我凭什么抱怨?”
“可是你哥是那个受益者……”
“他受什么益了?”卫秋歌反问:“得到了一条原本就该拥有的生命吗?你知道我哥为什么和我爸关系不好吗?”
纪修摇头。
“我小的时候过生日,他问我想要什么礼物,我说想要当独生子女。我哥之后就开始疏远我爸了,和他发脾气,不听他的话,做各种惹我爸生气的事情。我们还以为他是青春期叛逆,是我爸去世之后,我妈告诉我的真相。那时候他也是个半大的孩子,他不知道该怎么让奶奶喜欢我,但是他想把爸爸妈妈还给我一个。他生病疼,做手术害怕,离不开妈妈,所以他就把爸爸还给我,这样我们俩就能一人有一个了。”卫秋歌强忍着鼻子的酸:“我小时候闯的祸,只要我哥在,都会帮我抗,只要有好的东西,他也都会留一份给我。他在我身边的日子不多,但是他对我真的很好。”
“他没有受益,他也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卫秋歌看着纪修,像是在恳求:“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哥,但是他是我的家人。”
纪修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在她的软弱怯懦之中,经常会有一根若隐若现的反骨。生活的苦难塑造着那个胆小自卑的卫秋歌,也许正是被卫子良和卫爸爸细心呵护着的那一隅,让她留住了那寸本来的自己。
“纪修,你现在也是我的家人了。”卫秋歌认真地说道。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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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卫秋歌觉得眼睛痒痒的,迷糊中睁开眼,是纪修在拨弄着她的睫毛。
这回他没有假装无事地把手拿开,坦坦荡荡地冲着她笑:“早上好。”
卫秋歌看着裸着上身的他,红着脸回:“早上好。”
“饿么?”
卫秋歌点了点头。
“我去楼下给你买早点,你想吃什么?”
卫秋歌回道:“什么都行。”
“好。”纪修起了身,卫秋歌瞧见他□□的身体急忙别开了眼睛,望向另一边。
纪修凑过来,用手扭她的下巴:“怎么?想不认账?”
卫秋歌瘪着嘴答:“我没有……”
“那就是对我不满意了?”他故意皱眉问。
她急忙头摇得像拨浪鼓。
纪修忍不住笑了下,凑到她耳边轻声道:“那你还满意吗?”
卫秋歌紧张得不敢动。
“要不再来一次?”纪修这话说得倒是满脸认真,一点也不像开玩笑。
卫秋歌急忙将他推开,把自己整个人埋到被子里:“你去买早点啦!”
纪修看着自己床上蜷缩起来的那一小团,眼神柔软得不像话。
早餐后,卫秋歌试探地问道:“你跟我一起去找我哥?”
纪修痛快地答应了,让她有些意外。
“你……不许再动手了。”卫秋歌担心他的痛快是另有隐情,出声警告,“吵架也不行。”
纪修喝了口豆浆,思量了一下措辞后,回道:“我以后会尊重他的,像尊重长辈一样。”
卫秋歌有些意外,他怎么突然转变了性子?“为什么?”
“他对你好,我就对他好。”他的逻辑简单得像是小学生。
待两人去宾馆找卫子良的时候,房间内已经没有了人。桌子上留着字条:我没事,别担心,钱放心,照顾好自己。
“钱放心是什么意思?”纪修一下就抓住了重点。
卫秋歌这才想起来口袋里的那张存折,递了给他:“我哥昨天给我的。”
纪修脸色有些变,他拿着那张存折,控制住自己不去撕掉那劳什子的冲动。
“纪修,”卫秋歌轻声解释道,“我想和你有一段纯粹的感情。”
“我们现在的感情就很纯粹。”纪修回道。
“如果我欠着你钱,那我们之间就纯粹不了。”她望向纪修:“你把钱收下吧。”
纪修想了想,终于还是把那张存折收进了口袋中。
“钱我已经开始还了,”卫秋歌表情带着轻松,“以后家务活咱们俩就得一人一半了。”
纪修看着她态度突然地转变,有些愣神。
“屋里的烂摊子你记得收拾好,以后打人、摔东西这种事,都不许再做了。”
纪修老实地点了头。心里纳闷道,昨天晚上,我是不小心摁到了她哪儿处的开关了吗?
上班的时候,一向在后面假装不存在的卫秋歌,头一次在朱经理提问:“缺个助理,有主动的吗?”时,举了手。
“哟,卫秋歌?新鲜事,好,就你了,你跟陈设计一起去。”朱经理吩咐道。
客户是一对新婚的小两口,两个人穿着新潮的衣服,头发五颜六色的。陈设计认真地听着他们的想法,然后指挥卫秋歌把屋里大大小小量了个遍。这房子的户型很方正,就是在客厅里有堵稍显碍事的承重墙,需要仔细琢磨琢磨如何将这被承重墙打散的格局化零为整。
卫秋歌忙着在屋子里量尺寸,外面业主和陈设计聊得风生水起。
“放心,我们主要都是接别墅的,”陈设计说道:“我之前的案例不知道有没有给你们看过啊?”
女主人点了点头:“我们看了那个美术馆的设计,还挺满意的。”
陈设计得意地点了点头:“放心,一定也把你家设计得和美术馆一样!”
回去的路上,陈设计教育着卫秋歌:“咱们做设计师的,一定要在第一时间给客户灌输自己的background,不然会被压制住的。”
卫秋歌点头。
“咱们这个行业啊,其实也算是艺术界。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艺术就是进入门槛低,上升渠道难的一行,真正在顶端坐着的,就那么几个人。”陈设计感叹:“就像咱们这种,估计这辈子也上不去了。”
卫秋歌不解:“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师从,没有名校背书,没有大奖加持,靠什么上去?”
“靠努力?”卫秋歌小声道:“靠积攒经验?”
陈设计摇了摇头:“经验不会让你成为艺术家,经验只会让你成为油子。比如我。”
“为什么?”
“装修里面的门道多着呢,你以后慢慢就明白了。”陈设计看着一脸单纯的卫秋歌。
这种为了实现设计梦想的小孩每年学校里会毕业一大把,一半的人会转行去做销售,另一半的人就会和自己一样,低不下头为了钱讨好,又没有多大的真本事,汲汲营营地画着图说着套路话糊弄业主了。
两个人回到公司时正好是六点左右,卫秋歌在公司门口看到了熟人。
“李北辰?你怎么在这儿?”她诧异地问道。
李北辰回答得老实:“我来堵你的。”
陈设计摆了摆手:“差不多也下班了,你回去画张CAD图,后天给我,先走吧。”
卫秋歌点了点头。跟着李北辰上了车。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卫秋歌系着安全带,问道。
“你上次不是说你在晨风装饰上班。”李北辰指了指手机:“我百度的。”
“哦,那你说堵我是什么意思?”
李北辰得意地挑了挑眉毛:“挟天子以令诸侯。”
“什么?”
李北辰解释道:“我拐了你,一会儿纪修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
“去哪儿啊?”卫秋歌问道。
“捏脚。”李北辰回道,“郑西南新开的一个足疗馆。”
卫秋歌心道,这位能人郑西南可真是无孔不入。“你直接叫他不行么,你们关系那么好……”
李北辰迟疑了一下:“我们关系……这几年不像以前了。”
“为什么?”
“纪修怪我。”李北辰倒是很诚实。
“你做错事了?”
“秋歌,你觉得爱一个人有错吗?”
卫秋歌摇了摇头。
“那我就没做错事。”李北辰回答得斩钉截铁。
卫秋歌想起了那天在火锅店的对话,忍不住好奇心:“李北辰,你和李老师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初一那年,学校开家长会,纪部长有事去不了,是李知难代替着去的。结束后,李知难奉命去找纪修的班主任询问成绩,顺便打份成绩单给纪部长带回去,办公室半开着门,里面的老师聊着闲天。
“真是黄鼠狼下耗子,一窝不如一窝。你说,他爷爷是院长,那个年代全中国才能有几个?听说好几个国家级别的物理项目老爷子都参与了。结果到了他爸爸那儿,院士都没混上,干了半辈子才是个副教授。不过好歹也是清华物理系的副教授,也算行了,这回到了儿子,好了,你看看这个科偏的,物理考了40分,还清华,我看连个区重点高中都考不上。”
里面的女老师将李北辰家里的情况数落得头头是道:“要不人家说富不过三代,我看这智商也是一代比一代低。”
“物理世家,考40分,听得都让人觉得他们家祖坟得冒青烟。”物理老师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知难本来听得起劲儿,突然看到了门口另一边那个刚有些发育痕迹的小男孩。浓眉大眼,细皮嫩肉的,脸上写着委屈。
估计那帮老师嘴里的耗子,就是眼前这位了。
“他们说你呢?”李知难走过去,又忍不住多管了闲事。
男孩看着眼前漂亮的姐姐,羞愧地点了点头。
“你还真信啊?”李知难一脸“你怎么这么傻”的表情:“你爸是清华的教授?”
“副教授。”李北辰更正道。
“她一个初中老师,还看不起清华的副教授了,你不觉得可笑吗?”
李北辰没考虑过这个角度。
“小孩儿,一次失败而已,不能说明什么。”
她揉了揉男孩的头发,走回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老师好,我是纪修姐姐,我们家纪部长让我拿份纪修的成绩单。”
里面的老师换了面孔,热情满满地招待着,说着各种夸奖纪修的话。李知难回过头看见了门口的那个小男孩,没忍住冲动:“刚才听见老师们聊天,说偏科呢?”
“啊?”老师愣了一下:“对。”
“我当年也是物理不好,偏科特别严重,我记得我物理才考17分。”李知难自说自话起来。“不过我们家也不是什么物理世家,我爷爷是农民,所以您看我考17分是不是算是耗子生黄鼠狼,一窝比一窝强了?”
老师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接话。
李知难也不管她,继续说道:“不过我确实也没考上清华,毕竟,清华哪是谁都能上的啊。”
老师把纪修的成绩单递过去,有些尴尬地接话道:“哦,是么,那你考哪儿了?”
李知难笑得开心极了:“我考上了北大。离得不远,就隔壁。所以老师,您还是别看不起偏科的学生了,清华去不了,去北大不就行了么?还有啊,您也别看不起副教授家的孩子,那怎么也比初中老师家的孩子说出去体面点啊,您说对不对?”
“你就因为这个喜欢上了李老师?”卫秋歌听着他的故事,觉得他这喜欢未免仓促了些。不过是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就要以身相许抱这几句话的恩了?
“嗯。我那时候就决定长大以后一定要娶她。”李北辰说起李知难的时候,目光深情:“不是小孩的戏言,这么多年,这个想法从来没变过。”
“时间越久就越喜欢,越接近就陷得越深。”
卫秋歌可以理解他的形容。
因为自己对纪修的感情也是一样。对他有好感也许只是瞬间的事情,可是每一次和他相处的时光,都像是冥冥中被命运拉着绳子在两个人中间打结,结越来越多,两个人的距离就越来越近。
“那李老师……喜欢你吗?”卫秋歌试探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她……不是这种人。”李北辰的眼神黯淡下来。
卫秋歌不解。
李北辰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会不会和我在一起,并不取决于她喜不喜欢我,而是我是不是她的最优解。”
卫秋歌不明白。
“李知难成长的环境有些复杂,她算是第一代北漂,从小就离开家乡,跟着父母来了北京。你看,你们两个人的背景多少是有些像的,可是你柔软又善良,你应该是相信爱情的吧?”
卫秋歌被他说得有些脸红。她想起了纪修。
“你看纪修的眼神骗不了人。”李北辰解释道,“她不是。她不相信什么爱情,她只相信现实。北京真的很奇怪,明明是差不多背景的人,却被北京养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样子。”李北辰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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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要是觉得诶?啥情况?
请容我解释一哈~这是49章,48章辛苦您去找@任北铛铛铛
祝看文愉快~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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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到达了足疗馆,进门报了郑西南名字后,被领班直接带到了一间雅致的包间。
“我们人还没齐,一会儿有位纪先生到了,你直接带过来就行了。等他来了我们再开始按摩。”李北辰交代道。
两个人坐在包间的品茶台上,百无聊赖地喝起了茶。李北辰因为家世的原因,沏茶的样子讲究又好看。
一直沉默喝茶的卫秋歌突然想到了一个细节:“你刚才说李老师是哪儿毕业的?”
“北大。”李北辰的语气中带着丝骄傲,“她特别厉害。”
“英语系的?”
“你怎么知道?”
卫秋歌想到了华笙那年给自己的笔记本,她还调侃过:“这笔记本李北辰千叮咛万嘱咐,说是北大英语系学霸的,让你爱惜着点儿翻,你说你手上又没长钉子,还能给它翻烂了?就他事儿妈。”
卫秋歌回道:“高中的时候,华笙给了我一本英语笔记,那本笔记帮了我特别多,是李老师的吧?”
李北辰点了点头。
“我当时翻笔记的时候,无意中看到骑缝的地方写了BC两个字母,是你写的?”卫秋歌试探地问道。
李北辰有些诧异自己的秘密被人发现,那早已经是陈年旧事了。那年他准备参加奥数比赛,结果暑假补课没多久,就被徐老师叫到了办公室,一点儿也不委婉地通知他:奥数竞赛靠天分,你下礼拜不用来了,免得浪费时间。
李北辰才难过了半个小时,值班的李知难在办公室门口又捡到了他。
“知难姐。”那时候的李北辰还不敢直呼她的名字,不像现在似的,让他叫个姐姐像是要了他命。
“在学校叫李老师。”李知难纠正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