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第28章
完美犀牛
1 年前
完美犀牛
1 年前
跟喝多的人扯什么都是白搭,不过真要扔着不管,对方怕是会上楼去找路昊的麻烦。
“时间挺晚的了,”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您住哪片,要不我送您过......”
宋辰铭说着低头划开手机屏幕,正准备把导航翻出来,后面停的那辆宝马车上就忽然下来个女人。
那女人踩着及膝的靴子很快跨到跟前,伸手挽住了路政国的胳膊:“政国,该回去了。”
这是宋辰铭头回跟虞沁打照面,停车场的灯光有些昏暗,却也不难看出对方很漂亮,鼻梁高眉眼上挑,比他大不了几岁。
“没你的事,”虞沁说话不管用,路政国一把便拨开了她的手,转头看向驾驶座,“我是他老子,他跟什么人来往,住的屋门朝哪边开,我还过问不得?”
他带着股咄咄逼人的劲,态度又直接又强硬,宋辰铭握着手机顿了下,配合得笑了笑:“过问得。”
没理由让路政国去路昊工作的地方闹,既然对方想去家里边看看,那还不如顺着他的意思走。
回去的路开得顺畅,只是车里格外安静,跟来的虞沁神情冷漠低头玩着手机,全然是事不关己的模样。
一直到用钥匙打开房门进了屋,宋辰铭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路政国来这儿本身,就不是实实在在会发生的事情。
路政国的步子很重,松了下领子没换鞋便直接跨了进去,皮鞋踏在地板上声音发沉。
屋里没有他想象中的乱,青灰色的皮质沙发黑色的茶几,沙发背上搭了件夹克外套,桌上有几罐没开的啤酒。
他很快注意到堆在阳台上的乐高,揣着兜站在推拉门边,有点居高临下的注视着那个半人高的变形金刚问:“这是路昊的吧。”
宋辰铭慢两步走在后面,手里的钥匙刚收起,便听到对方这句摸不透情绪的话。
“开年他就二十九了,”路政国不在意他有没有接茬,轻飘飘的继续说道,“老这么混着不是个事儿。你跟他走得近,该劝他收收心。”
宋辰铭听这话觉着刺耳,心里跟有个风滚草在扑腾似的,想逮逮不住,从嘴里刺溜出去:“二十八。”
“什么?”
路政国没听清楚,回转过身来,望着隔断旁表情两分冷硬的男人:“你刚才说什么。”
“路昊开年是二十八,”宋辰铭也不知道自个是怎的,明知道眼下要收着点脾气不能够较真,却还是对上了他的视线,“您说的是虚岁吧。”
路政国喝多了几杯不假,但也没到意识不清的地步,他感觉得到对方话里的火药味,顿时有些不快起来:“你想跟我表达什么?”
“路昊不在,”站在旁边的虞沁立即伸手去拉他,“不如我们改天再过来......”
路政国像是没听见一样,两眼直勾勾得盯着客厅那边的宋辰铭:“他跟你说什么了,说我不够关心他?说我没尽到责任?”
“我还告诉你,”他甩开了虞沁,声音愈来愈发狠,仿佛要把积压多年的恼意,通通发在这个跟自己儿子同龄的人身上,“我不欠他的,该给的我没少过!就算没给,路昊他也没资格跟我甩脸!!”
宋辰铭不想和对方争对错,有些话他本也说不得,只是看着路政国那暴跳如雷的样子,他突然能理解路昊为什么对这个做父亲的总是无动于衷。
“别说了政国,”虞沁拽不动他,捏紧了皮包的带子瞥了眼那边的宋辰铭,放低些声音道,“他们是那种关系。”
这是她的猜测,因为能让林英芳那样镇定自若的人都紧张的事,必定是踩到了路政国容忍的底线,对方会主动打来电话,让他别去打扰路昊的生活,实在是反常。
虞沁心里有种感觉,这种感觉在她见了路昊那个关系很好的室友后,变得更加的强烈。
身旁的男人用力攒紧了眉头好像没听明白,她又低垂着眸子补充了一句:“......就是老赵和沈毅那种。”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宋辰铭的预料,他很清楚不管虞沁说的是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他都应该马上反驳,但是他做不到。
路政国的表情一瞬间凝固,喉咙像是被掐紧了般,粗重的呼吸声都变细,僵在原地快半分钟,才猛得抬手朝虞沁脸上抡去。
他打得很重,虞沁右边的耳环直接飞了出去,她踩着高跟整个人失去重心,踉跄着跌坐在地上。
路政国双眼猩红想抡第二下的时候,宋辰铭反应过来挡在了他面前,脸色难看地推他的肩膀示意他往后:“你干什么?!”
路政国说不出话来,只是绷紧了整张脸,恶心感混着愤怒冲到了头顶,他抓起茶几上的啤酒,转身砸向了阳台。
啤酒准确地砸在那个没拼完的乐高积木上,变形金刚闷声倒下,肩膀撞在瓷砖上哗啦啦散了一地。
有那么几秒钟,宋辰铭真觉得路昊的积木被砸坏,比路政国知道他们俩的这事要糟糕上了无数倍。
路政国是面无表情冲出屋子的,虞沁一言不发地扶着沙发站起身,捡起皮包跟了上去。
门被她随手带上,宋辰铭站在那儿发了会儿怔,才走到阳台上蹲下,望着那个没了半边肩的变形金刚叹了口气。
要怎么跟路昊说路政国来过的事,怎么解释他的宝贝玩意成了这副模样,直说只怕是会闹得更不安生。
宋辰铭犯难得盘腿坐下来,把散乱在地上的积木零件归拢些,想要尽量拼回原形。
他想是想得简单,然而做起来并不顺利,虽然之前玩过乐高,但要在没有图纸的情况下还原,让人看不出一点问题来,压根没可能。
宋辰铭坐在地砖上捣鼓了一个多钟头,是越拼越没底,感觉要完犊子——那变形金刚别说是恢复了,弄来弄去左右胳膊一大一小都对称不了。
他有点无奈得捡起刚才被摔出来的那罐啤酒,扯开拉环准备喝两口歇会儿,结果手里的啤酒喷涌而出,来不及反应就把衣服和裤腿给浸湿。
什么是喝凉水都塞牙,宋辰铭觉着自个现在是差不离了。
他揉着后颈爬起身去客厅拿纸,想着把地上收拾了再去洗澡,然而刚走了两步,便听到玄关处传来悉索的动静。
宋辰铭原本以为是自个的错觉,可那声响渐渐变近,他词儿还没想圆,路昊已经提着东西跨进了客厅。
外面似乎下着雨,对方的黑色羽绒外套被淋湿了些,他下意识得往旁边让了让,挡住了点后头乱糟糟的阳台,心里有些打鼓:“......你怎么回来了。”
路昊没注意到他这个动作,他连着加班又开夜车这会困倦得厉害,低头凑近宋辰铭亲了一下,才扯下连衣帽把拎的袋子放在了茶几上:“回来睡觉。”
第五十一章
对方的神情态度一如往常,八成路政国那边还没找上他,否则他不可能跟个没事人一样。
“那个,”纸包不住火,烧到身上都是迟早的事,所以宋辰铭说这话时心里也犯嘀咕,“我刚刚在阳台的柜子里找东西来着,没留神把收纳箱扒拉了下来......”
阳台的右手边有个放杂物的壁柜,积木就堆在旁边,上面的东西被碰掉也不是没有过。
宋辰铭瞧着路昊抬眼望过去,不晓得他是犯困犯得反应迟钝还是别的什么,目光停在那些散乱的积木上,好半天才转了回来:“坏了就坏了,再拼就是。”
对方语气平和得没有波澜,反而让宋辰铭回不过神来,他本来觉着路昊为这事多少会有点不高兴,不想火点着了却是个哑炮。
“......你说真的假的。”
耗神费时拼成形的乐高说毁就毁了,他倒是宁愿路昊有气就撒出来,别全憋在心里。
路昊困得一脑子浆糊,低头去脱湿的羽绒外套,说话也慢吞吞的:“什么真的假的。”
宋辰铭原先还担心这么蹩脚的谎话会糊弄不过去,结果对方听完一句话没多问,更别提计较积木的事儿。
“没什么,”他看着路昊慢半拍望过来的眼,不自觉地摸了下脖子,“你困了就睡吧。”
事情是对付过去了,但该解决的问题半点没解决,路政国搁哪儿都是一定时炸弹,就算瞒也只是一时的。
宋辰铭一晚上倒腾来倒腾去,盯着睡在旁边的路昊,怎么想怎么不成。
他没路昊性子那么直不兜圈儿,却也不是个能憋事的——早上起来洗了把脸,终于还是憋不住回了屋,打算找对方说清楚。
他去的不是时候,路昊的电话正巧响起来,打来的人不是别人,而是林英芳。
“你方不方便请个假,马上来下市一医院。”
路政国赶到医院时酒还没醒,一出电梯就看到走廊那头刚打完电话的大姐路红,揉着眉头走过去:“怎么回事。”
路红拨了下额前的头发,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像是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脸色不太好看:“大晚上的说心口痛难受得紧,摸着手冰凉,把小陈给吓得,立马叫了救护车往医院送。”
不怪保姆被吓到,老太太有冠心病和糖尿病,十几年的老毛病不舒服是常有的事,马虎不得。
她找熟人弄了个单间,又陪着做检查办住院忙活了大半夜,这才得空联系了路政国他们。
“行,”路政国心不在焉得应了一声,没去看路红那有些不悦的眼神,转身朝病房里走,“我去看看。”
屋里只有老太太一个人,蔫耷耷得弓着背坐在床上打着点滴。
看见路政国来了,她攒着眉头揉了下鼻子,似乎是被那股烟酒味给呛到:“......怎么又喝酒了。”
路政国走到床边的椅子前坐下,瞥向老太太淤青的手背,答非所问得回了句:“跟朋友喝的。”
“因为路昊的事儿?”
对方这话问得陡然,他眉间动了动,脸上的神态依然如常:“什么路昊的事。”
她身体不好,路政国不愿把事闹到她耳朵里去,收拾路昊的办法有得是,他要收拾也要挑最碍眼的那个先。
“喝这么多不是因为路昊,”老太太望着白色的被单点了点头,手指不由地攥紧了些,“那是因为那个姓宋的男娃娃。”
宋这个字一出来,再装若无其事也是枉然,窗户纸被捅破,路政国心里的恼怒多过了诧异。
“......这事是谁告诉您的。”
“谁告诉我的重要吗,”老太太低头搓着拇指上的老茧,声音忽然有点抖,“事情已经成这样了,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妈,”路政国不想聊这个话题,阖了阖眼感觉愈加焦躁,“这事我会处理,您把自己的身体照顾好就行了。”
她不想管的,她也管不了对方,可她了解自己的儿子做起事来有多绝,一切都得顺他的意来。
“你其实是知道的,路昊那孩子跟开杰不一样。他是个有主意的,脾气随了你,你想想那会你爸不同意你跟英芳好,你还不是犟到底说领证就领证。”
都是他不爱听的,路政国用力克制着表情打断道:“妈......”
老太太没让他说下去,心累气紧嘴唇哆嗦着,语气跟着急了两分:“他大了政国,他晓得怎么过好自个的日子,你这么多年都没管过他,现在全当放过他好不好!”
房间里的气氛低到了极点,路政国闷不做声得阴沉着脸,视线钉在了床沿上。
“你要是听不进劝,就掰着指头数数,”他听见对方的声音抖得像筛子,夹带着哭腔越来越低,“我八十五了路政国,我还有几年的活头,我不想家里成天鸡犬不宁的,行吗?”
路昊去医院并没有碰上路政国,不过在停车的附近,看到了坐在便利店前抽烟的虞沁。
他对那张脸的印象不深,只是对方靠坐在露天座椅上偏着头,左边的耳环微微晃动着,在阳光下有些惹眼。
“吓我一跳,”虞沁感觉到有人走近,手指夹着烟回头望过去,旋即慢条斯理得勾唇笑道,“是你啊,还以为又被逮着了,路政国可不喜欢我当他的面抽烟。”
她的左脸有点肿,笑起来的时候扯着脸颊痛,但不妨碍她心情愉悦。
路昊看着她的耳侧没有说话,从衣服兜里摸出个东西来,嗒的放在了桌上。
那是虞沁掉在他们家里的耳环,说凑巧也凑巧说眼快也眼快,宋辰铭跟他说积木的事儿时他就瞧见了——挨着沙发底儿,还背了些光。
虞沁抿了下嘴唇,泰然自若得拿起耳环戴回了右耳上,突然没了调笑的兴致:“你不会是单纯来还我这东西的吧,想问什么?”
她之前总觉得路昊这人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即便发觉是自己在中间拱火也拿她没办法,但似乎是走眼了。
她以为对方会好奇路政国同宋辰铭说了些什么,是不是起了争执,然而路昊的回答却意外得冷淡:“我没想问。”
确定那耳环是虞沁的之后他就有了答案,剩下的大概也能想象得到了。
他不再多费口舌,转身离开便利店去找自个停的车。
上了驾驶座摸出手机,从聊天记录里翻出电话号码,打给了路政国。
第五十二章
路昊没说林英芳找他是为什么事儿,但宋辰铭隐约也有感觉,对方一大早打来不会是为拉个家常。
联想到昨天路政国的脸色,他心里有点七上八下的,上班止不住走神,趁着午休去楼下抽了根烟。
烟刚点上,电话就响了,他第一反应是路昊,摸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祁玥,不由得愣了一下:“......喂?”
“宋辰铭,”对方似乎是刚睡醒,声音懒懒的带着些鼻音,“听见是我,你好像挺失望啊。”
“有事儿吗。”
上回祁玥来家里发了通酒疯,自个还没找她算账,她倒是若无其事的先打来了。
“长脾气了你,”电话那头的人嗤笑了他一声,探身去按床头柜上的台灯,“明天有空吗,我缺个司机。”
他这会正烦躁着,跟个盖不上的火盆,一口烟吐出来,说话也不太客气:“明天星期四,你说我有空没有。”
“这么冲的干嘛,吃枪药了?”
祁玥眼下心情好懒得跟对方计较,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来,悠悠然地笑道:“怎么,路昊把你给甩了?”
几句话都绕不开路昊,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蹙了蹙眉头,怒意有点按捺不住:“你是没事儿干,跑我这找乐子来了?”
“行了行了,不说成了吧,我把地址发给你,记得明天下午一点过来,别迟了。”
祁玥是见好就收,照旧不等他回答什么,我行我素地结束了通话。
宋辰铭听着那边短促的嘟嘟声,想到路政国那事,站定小会拿下嘴里的烟,掐灭在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事情再烦都得了结,躲不得也躲不过去,只是等宋辰铭工作上应酬完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酒局上他喝了不少,不过人还算清醒,松了领带跨进客厅,就瞧见桌上放着路昊在楼下店里打包的烧烤。
对方在厨房里收拾冰箱,扔了用空的黑胡椒罐,把刚从超市里买的啤酒和肉往里边摞。
路昊长得很帅,这点他一直都承认,侧面看过去下颚线分明,手臂肌肉显然,不像是整天待在办公室里的。
“......路昊,”宋辰铭靠着厨房的推拉门看了半分钟,才缓慢得直起身走过去,“我跟你说个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