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第15章
完美犀牛
1 年前
完美犀牛
1 年前
话说到这,宋辰铭正好走到那扇关着的房门前,曲起手指敲了敲,握着把手开了门进去:“早饭吃了没。”
唐元媛坐在书桌前像个兔子似的猛得抬起头,看清是他又立即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我妈呢。”
她桌上乱七八糟得摞着一些书,打印的纸左一张右一张,胳膊肘一推就往地下掉。
宋辰铭走到她旁边,把手上拎着的小笼包递给她,随手捡起几张来扫了眼:“你妈不是让你收拾屋子,怎么越收拾越乱。”
“我现在有要紧事要忙,”唐元媛咬了口包子,说得有些含含糊糊,“还腾不出手。”
那张纸上的内容更像是封信,开头就是“杨臻:我先跟你说声对不起”。
“杨臻是谁。”
宋辰铭没看两行随口问了句,唐元媛就伸手把那纸抢了回去。
“我们班上一男生,一米七几的个头眼泪比我还多,”她抽了张纸擦了擦嘴上的油,“我说他这人爱哭吧,他还哭得更凶,你说麻不麻烦。”
宋辰铭抱着手靠坐在书桌边,看她两口吃完了包子把塑料袋揉成一团:“你写信就是想跟他道个歉?”
“也不全是吧,”唐元媛边说着边去整理桌上的纸张,“他最近出了点事儿,跟他一个宿舍的男的老欺负他,半夜拽他被子不让他睡觉,让他穿着条短裤在走廊上过夜。”
这样的事宋辰铭不是没听过,他读书那会也见过不少刺头儿。有时候排挤一个人甚至不需要理由,就只是为了高兴。
“他没跟辅导员说说这事儿。”
唐元媛把理好的纸放在了那堆书上,拿起桌上的笔转了转:“说倒是说了,辅导员也把他叫去问了情况。可一问是什么原因,那些男的干嘛欺负他,他就不敢说了。”
宋辰铭想起刚才在纸上瞥到的内容,隐约也明白了这里头的内情。
“他们偷看了杨臻写的日记,”唐元媛盯着书上被红笔勾出的那几排字,“他那个人怂,他怕别人知道他喜欢男的。”
小姑娘自顾自得说了个痛快,竹筒子倒干净了,才想起伸脖子往外看一眼:“别跟我妈说啊,她听不得这些,要是知道我在里头跟着掺和,指不定怎么吵吵。”
宋辰铭抽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那你为什么要掺和。”
“哎我的头发,”唐元媛缩着肩往旁边直躲,拉开抽屉拿了梳子理了理刘海,“我爱管闲事行了吧。”
她嘟嘟囔囔得把木梳往桌上一拍:“我就是气不过,他本来都鼓起点耗子胆跟家里人摊牌了,他妈倒好,二话不说就要带他去医院。我不想看他再哭哭啼啼的,还老怀疑自己不正常。”
“活着就够难的,还不能随着点自个的意。”
宋辰铭被她老成的口吻逗得笑了一下:“年纪轻轻的哪来这么多感慨。”
唐元媛鼓着腮帮子有些不服气:“我又没说错......”
“有想法是好的,你想帮他也不是坏事,”他妈在外头等得不耐烦了扬声叫他们,宋辰铭直起身来往门口走去,“但凡事有个度,掌握好度不要越了界。”
小姑娘握着梳子眨了眨眼,偏着头听得似懂非懂。
“行了别坐着了,”宋辰铭瞧着她那模样,停下脚步好笑得示意道,“过来帮忙收拾。”
说是没多少东西,然而折腾下来还是忙活了大半天。太阳不算烈,但闷热得很,没一会儿工夫后背就黏腻一片。
晚饭是在他姑妈新家吃的,宋辰铭去阳台给路昊打了个电话。
对方不知道在忙什么,等候音响了很久也没人接起。
他吃完饭把他妈送回了家,又开车回了自个的屋,冲了凉在客厅坐下,开了瓶啤酒看着转播的球赛。
半瓶酒下了肚,宋辰铭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终于还是觉着有点不太对劲。
十一点半了,别说是回个电话,他连对方半个消息都没收到。 虽说以前加班加到半夜甚至通宵也有过,但路昊多多少少都会知会一声。
他握着手机喝了口酒,正准备再拨一次,老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宋哥,”话筒那边不是老孟,倒像是小陈的声音,“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过来接下路哥?”
“出什么事了。”
宋辰铭把啤酒罐放在了桌上,起身去拿车钥匙,钥匙拿在了手上,又想起自己刚喝了半罐酒:“你们现在在哪儿。”
小陈有点犹豫得挠了挠脑门:“这事怎么说呢。”
这事儿说起来也简单,就是加班后老孟吆喝着去吃点东西。
四五个人点了半桌子菜,又要了两瓶啤的。屁股刚往凳子上一坐倒上了酒,也不知道哪句话点了煤气灶。
老孟拍着桌子突然来了劲,非说今天要把路昊给喝趴下,让他叫声孟老师。
话是放出去了,可他却没想到路昊那么能喝。
除了刚吃了感冒药的小陈杯子里是茶水,其他几个跟着边喝边聊,愣是从七点钟喝到了晚上十一点。
宋辰铭是打车过来的,他赶到的时候,沈婕正站在烧烤摊边上问小陈情况。
她听了事情的原委,看了眼趴在旁边桌上蒙头困觉的老孟,无奈得抱着手叹了口气:“他胡来也就算了,怎么你们都跟着瞎闹。”
小陈刚把另两个人送上车折回来,脑门上全是汗,不好意思得笑了笑:“怎么说呢,我们也想看看能不能把路哥给喝倒。”
瞥见宋辰铭从出租车上下来,沈婕指了指店里面提醒道:“路昊去了洗手间,有一会儿了,你快去瞧瞧别喝多了倒里头。”
她这么一说,趴在桌上睡觉的老孟忽得醒过来,踉踉跄跄得脚下打滑嘴上也打滑:“我去看看,我去看看。”
他刚站起身,又被沈婕按着肩膀摁了回去:“你去哪儿你去,你给我安安生生得坐着。”
宋辰铭没顾得上去理会老孟,大步朝洗手间的方向跨去。
他正走到门口,就跟从里面出来的路昊撞上了面。
路昊这人喝酒不上脸,喝多喝少都是一副臭脸的模样。光瞧他揣着兜压着眉,眉头打拧的架势,也瞧不出有什么不对。
“没事儿吧,”沈婕有些放心不下在外头问道,“要不我去那边的药店买点醒酒的药?”
看起来问题似乎不大,对方虽然走起道来比往日慢了许多但还算稳,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知道拿,上车的时候也不用人扶。
宋辰铭跟沈婕他们打了声招呼,拉开车门坐上了后座,出租车掉了个头又往回开去。
凌晨十二点多的马路上没什么车,回去的路上很顺畅,连红灯也没碰上几个。
路昊抱着手臂闭着眼坐在旁边,不知道是困倦还是酒意涌上来,一声也没吭。
车子很快停在了小区的门口,宋辰铭付完钱起身下了车。他收起手机看了眼坐在后排闭目养神的路昊,抬手拍了拍车框示意道:“该下车了。”
对方的反应似乎变得有些迟钝,顿了好几秒才睁开眼来,右手撑着座椅慢吞吞得站起了身。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了烟盒,抖出一根正准备低头去咬。目光不过才移开了两三秒,路昊直起身没留意头顶,后脑勺就哐得撞在了车框上。
“哎哟,”宋辰铭咬着烟还没出声,前排的司机先扭头转了过来,“磕疼了吧,个儿这么高,头倒是低着点哎。”
看来这酒是真没少喝。
他取下嘴里的烟伸手去扶,顺手把后座的车门给带上,看着路昊蹙着眉去摸身上的衣服兜。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他突然想起对方小时候挨过打的脑袋,攥着那根烟莫名得有些紧张,“是不是想吐?”
路昊闷着头没有答话,摸完了衣服口袋又去摸裤兜。
他上下翻了几遍,直找得宋辰铭在旁边快没了耐性,才停住手蹦出一句:“我手机丢了。”
第二十四章
也不知道是昨天落在烧烤摊上没拿,还是掉在了路上。现在要想再回头去找,怕是要找得够呛。
“算了算了,”宋辰铭绷起的神经没绷两秒,又立即松懈下来,无奈得拍了拍对方的后背,“先回去,要找要怎么着明天再说。”
路昊拧着眉似乎还想开口,揣着兜站了半分钟到底也没有反驳。
虽说对方着实喝了不少,但好在酒品还不算差,宋辰铭没费多大的工夫就把他给弄回了家。
热水瓶里已经没了热水,他只能重新烧了半壶。滚水倒进茶杯里,又放在盛着自来水的盆里晾了小会儿,最后递给了坐在沙发上的路昊。
路昊手肘撑在腿上,眯着眼有些半梦半醒得接过了水,送到嘴边刚喝了一口就眉头紧蹙。
“怎么回事,又烫着了?”宋辰铭不知所以得从他手里拿过杯子尝了尝,又觉得这水温不至于。
他低着头还在琢磨,路昊忽的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臂往跟前一拽。
宋辰铭没来得及去反应,杯里的热水便跟着身体一个晃动猛得洒了出去,浸湿了大半的袖口不说,连带着对方的衣服也遭了殃。
“你莫名其妙来什么劲,”他侧过身想去拿茶几上的抽纸,但手臂被攥得太稳又没法够着,只能压着性子随着路昊的动作弯下了些腰,“我说你到底闹哪一出。”
路昊慢腾腾得把他拽到了身前,又慢吞吞得抬起头往上,在他嘴边吻了一下。
这个吻太过于温吞,带着点啤酒的涩味,反倒没有了对方往日那种气势汹汹的阵仗。
宋辰铭脸上的表情怔了又怔,握着杯子的手指也莫名收紧了两分。他应该避开的,他也能够避开的。
可偏偏路昊靠近的那一瞬间,他大脑停止了运转,身体也跟着动弹不得。
宋辰铭被连吻了两下,终于抓回点理智稍稍直起身来,望着对方有点不对焦的视线。
“你要是喝断片了就回里屋睡觉,”他低头看了眼自个被握住的左手,感觉脑仁也要跟着疼起来,“手撒开。”
路昊眉头拧得很紧,一脸严肃得似乎在很费劲得理解他说的话:“......我没断片。”
他顿了一顿,然后用宋辰铭一贯觉着嘴欠的口吻说道:“不是你像个孙子一样死活不承认。”
宋辰铭的太阳穴突得跳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看着对方有些不耐烦的表情:“你他妈把话给我说全了。”
什么叫他像个孙子似的不肯承认,明明是路昊自己脑子拧巴,把打小的交情错认成是喜欢。
他发现自己一面对路昊,什么平心静气讲道理全抛到了脑后。那点脾气根本压也压制不住,直往外涌。
然而他没等到回答,对方便撑着膝盖很快闭上了眼,困意漫上来没有了后文。
宋辰铭心里存着事一晚上没睡踏实,早上还不到六点就翻身从床上起来。
他洗漱完下楼溜达了两圈,在早点铺买了稀饭馒头,又晃悠着回了家。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七点一刻的时间,路昊还在里屋睡得很实。
宋辰铭坐在饭桌前吃了馒头又喝了粥,终于还是觉得等不下去,直接进屋把路昊给叫了起来。
宿醉头疼连带着早起的恶心感,对方在床上趴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些许,气压有些低沉得起身去了浴室。
他冲了个澡套了件黑色短袖走到了饭桌旁,拉开椅子抹了把脸坐了下来。
宋辰铭看着他半天回不过神来的样子,示意他桌上放着的盘子:“吃点早饭。”
路昊心里头还在捣腾没多大胃口,但还是拿起半个馒头掰下一小块往嘴里送。
他吃得很不走心,宋辰铭没在意开始聊了起来:“昨晚上是喝了些什么,把老孟都喝得找不着北。”
“两箱啤酒,”路昊回答得很慢,吃个馒头像是在嚼树叶似的没味,“三瓶白的。”
他只记得一开始叫的这些,后来还加了多少,印象已经有些模糊。
“记得这么清楚看来是没喝断片,”宋辰铭手指敲着桌面,一脸平静得跟他翻起了旧账,“那说我是孙子这句应该也没忘吧。”
路昊拿着半个馒头,眉头蹙得生紧,很是艰难得把昨晚发生的事从脑子里过了一遍。前因后果串了起来,他感觉自己因着宿醉招来的头疼好像有点更疼了。
手也抓了,亲也亲了,结果隔天起来对方就记着一句孙子。
他没疼得上多久,宋辰铭就接着说道:“我就把话搁台面上说了,这事儿说起来其实是对半劈的,责任问题我们俩一人要摊一半。”
“说实话路昊,”他有点铁了心今天把话给聊明白,“这几天我其实也想了很多,要说真处起来咱俩也不是处不下去。”
否则也不可能合租个五六年还能相安无事,住得这么自在。
“问题是我们认识了这么长时间,从读书那会十来岁到现在工作,少说也有十三年。”
宋辰铭说着说着,思绪有点不受控制得往别处跑:“这个时间太长了,有些东西被理解岔了也不奇怪。”
对方会觉得他特别,只是因为他正好出现在那个节点,成为了那个陪伴他那段少年时光的人。
这个人不是他也可以,他原本就不是对方人生中必要的存在。
“换个别的人打小认识相处到现在,”宋辰铭说到这突然顿了顿,做了个总结,“结果也是一样的。”
他说的很直白,或许是因为跟路昊用不着兜圈子。
他其实也有点弄不清自己心里那种复杂的感觉,就像那会说要跟对方搭伙,也不全然是一时的冲动。
路昊压着后脑勺莫名的痛感,难得有耐性听完了他的长篇大论,又硬邦邦得回了句:“你觉得我会分不清这个?”
“我不是这意思,”宋辰铭下意识想要反驳,但转头想想自己似乎就是这意思,“咱俩不是工作就是待家里,平时接触的人就那些个,视线很容易局限......”
他感觉自己这话跟他妈讲的没什么两样,只是借了他的嘴说出来,跟念教科书似的心里不痛快。
宋辰铭看着桌上变得有些温热的白粥,忽然觉着有点疲惫——唐元媛那丫头片子昨晚上说的话,在脑子里没来由得扑腾。
道理他都明白,包袱背得太多,自然会喘不过气来,可又有多少人能无拘无束,随着自个儿的意去活。
路昊看着他一脸凝重得坐在对面,低头咬了口手里冷掉的馒头:“一天到晚想这么多你累不累。”
说的好像跟他乐意一样,宋辰铭抱着手臂目光转过来,望向没心没肺吃着早饭的路昊。
他在这纠结这担心那的,对方的情绪倒好像一点没受影响。
不过想想就路昊那个脾性,也指望不了他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算了,就这么着吧,”宋辰铭揉了揉肩站起了身,拿起随手放在桌上的手机,“走到哪儿算哪儿。”
对方吃着馒头没答话,他刚握到手里的电话反倒先叮铃作响起来。
“......路昊那犊子呢?”
宋辰铭接起电话刚听了半句,就转头递给了旁边的路昊:“说是找你的。”
老孟也是大清早被沈婕叫起来的,他昨晚喝的多又喝的杂,现在头痛欲裂脑子都快炸掉。
偏巧他又答应了对方,今天要带着俪俪一起回趟老家,再苦不堪言也只能耷拉着脸起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