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开一下门,我忙着呢。”妈妈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
莫不语一边答应着,一边到墙边拿下了听筒。
“请问是谁?”莫不语对着听筒问道。
听筒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没人吗?
莫不语正要将听筒挂掉,但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声音。
“你又是谁?”冷冷的一句话。
我是谁?明明是你按了我家门铃,还问我是谁?
听到对面有些熟悉却怎么都回忆不起来的声音,莫不语愣住了。
莫不语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着急了:“你在我家干什么?”
“你家?”
“当然是我家!只是我忘带钥匙了。让我妈接电话。”
对面这人大概是按错门禁了吧,莫不语想。
“你按错了。”莫不语冷冷地说,然后挂掉了听筒。
“不语,是谁啊?”妈妈的声音再次从厨房里传来。
“应该是别人家按错了。”莫不语提高了声音。
“哦。”
但没过一分钟,门禁再次响了起来。
还是那个人?莫不语皱了皱眉头。
“怎么又有人呀?好奇怪,我最近没买快递啊。”油烟机抽风的声音挡住了妈妈后面的话。
门禁刺耳的铃声一直响着。
莫不语没有办法,只得再次接通了电话。
“先生,应该是您按错号码了……”莫不语说。
电话那头的男生十分不耐烦:“按错个屁!我就住302,3——0——2!三单元,九号楼!”
莫不语愣住了。
这确实是自己家的门牌号。
“快给我开门!我看到我妈在阳台上做饭了,你到底是谁!让我妈接电话!”
听到这一串没头没脑的话,莫不语脊背渗出了更多的冷汗。
楼下的人到底是谁?
“不语,怎么了啊?直接开门吧,可能是张叔叔。”
“张叔叔?”
莫不语有些疑惑。在自己的记忆里,并不存在这样一个姓张的、和妈妈关系不错的叔叔。
而且,明明听筒那头的声音有些熟悉,熟悉到可以应用恐怖谷理论。
或许看到他,就能想起是谁了。莫不语这样安慰着自己。
她按下了门铃。听筒那头传来了门锁打开的声音。
莫不语有些不安地站在客厅的沙发旁等待着。
一秒,二秒,三秒。
话说回来,妈妈的声音也有点奇怪,莫不语的心砰砰跳着。她看向墙上的挂钟,是下午一点钟。
突然,莫不语反应过来那个声音的特点了。
怎么那么像……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楼道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莫不语冲到卫生间里,向镜子里看去。是自己的脸没错。
那么……
楼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莫不语快步跑向自己的房间。在书架的中间那一层,放着一叠高中时期的笔记本。
为了验证心中隐约的猜测,她颤抖着手翻开了数学笔记本的扉页。
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药不语」。
莫不语感觉脑袋被人打了一棒似的。
她突然想起来了,自己本来正在玩地狱的负五层,后来好像经受了一次催眠,来到了这个比现实更加荒谬的世界。
这个世界中,一切都是「镜子」。
那个男生……就是自己的「镜子」,名叫药不语。
而厨房里做饭的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妈妈,而是自己爸爸莫多言的「镜子」。
所以,「妈妈」说话的声音才那么熟悉又不熟悉,做的酸菜鱼味道和已故的爸爸一模一样。
那么……
这个家,确实是药不语的家,没错。
自己才是那个入侵者!
即使知道自己应该在地狱游戏的幻境里,莫不语还是止不住地恐惧。
如果死在游戏催眠的幻境里,意识会不会就无法再解放到现实世界中了?
莫不语抓紧手机就往家门口跑去,如百米冲刺那般。
不能让「妈妈」看到自己。
然而晚了。
莫不语停下了脚步。
因为,自己的「镜子」药不语已经站在门口,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更诡异的是,药不语的其它五官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唯有眼睛,是两颗棕色的纽扣。
那两颗纽扣眼睛让他看起来就像个人偶。
莫不语向后退了两步。
“她不是我们世界的人!”药不语尖叫一声,大喊道。
这句话透露出了明显的敌意。莫不语紧紧地攥着从书桌上拿的小钢尺,时刻提防着。
厨房里的「妈妈」闻声走了出来。
莫不语看到走出来的「妈妈」,人傻掉了。
除了个头矮了一些,那个「妈妈」就是一个女版的爸爸。那方方的脸,狭长的眼,以及宽厚的肩膀。
更令莫不语恐惧的是,「妈妈」的双眼也被缝上了两颗纽扣。
莫不语突然明白了,这个世界里,所有人的眼睛都是两颗纽扣。
“哎呀,不是我们世界的人啊……”妈妈沾着油光的手抹了抹围裙,“那就有点难办了。”
“看她的眼睛,她是坏孩子。被蒙蔽了双眼的话,会开始说愚昧的话的。”药不语指了指莫不语。
“我……”
莫不语继续向后退了两步。
只见「妈妈」不紧不慢地从展示柜的抽屉里掏出了针线盒。
针线盒打开,里面是各色的、花花绿绿的纽扣,和好几卷五颜六色的缝线。
「妈妈」拿起了一根已经穿好线的针,向莫不语微笑着走了过来。
“乖孩子要把眼睛缝上哦。”
“不——”
莫不语恐惧地看着那闪着冷光的针尖。
“我帮你挑了两颗最好看的纽扣。不语,帮我抓住她。”
药不语点点头,走上前来,想要按住莫不语的双手。
不行,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莫不语利用自己多年学习散打的功底,狠狠地撞向药不语。
然而药不语轻松地躲开了。
莫不语突然明白了。自己的「镜子」也会同样的功夫。
那该怎么办?
莫不语一边躲避着药不语的擒拿,一边用余光瞥着「妈妈」。
如果「妈妈」是爸爸的「镜子」的话……
那「妈妈」的腰会很不好。
莫不语立刻向「妈妈」的腰撞去。
那拥有纽扣眼睛的「妈妈」吃疼,立刻闪到了一边。
莫不语立刻跑了过去。
但药不语也立刻追了上来,速度异常之快。
碰上了一个男版的「镜子」,就算逃出去了也跑不过的,她想。
那就提前结束追逐好了,即使在危机情况,莫不语依然有着冷静思考的能力。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童年阴影《鬼妈妈》的启发……
81、「负」的含义(1)
莫不语没有出家门,而是侧身闪到了厨房里,同时立刻将厨房的门重重关上,反锁。
门外的药不语恶狠狠地拍着厨房的门。
因为莫不语知道,厨房门的钥匙在几年前丢失了,只要自己逃了进来,「妈妈」和药不语就没办法再接近自己。
但——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站在沸腾着酸菜鱼的锅前,对于游戏的通关条件毫无头绪。酸菜鱼旁边的蒸锅上正在蒸着南瓜,玻璃盖上雾气缭绕。
莫不语早就查好,地狱的负五层是「蒸笼地狱」。
蒸笼地狱?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该不会是……
咕嘟,嘟嘟。
轰!
莫不语赶快以前防的姿势卧倒。
蒸锅率先爆炸了,激起的水花跳入了飘满了浮油的、正在煮酸菜鱼的锅。
紧接着,鱼上的油也爆炸了。
火势渐渐漫延开来,空气越来越热。油劈里啪啦地在火光中跳跃着,溅到莫不语的皮肤上,引起一阵刺痛。
厨房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哎呀,厨房着火了!”
外面传来「妈妈」焦急的喊叫声。
一阵浓烟呛入了喉咙,莫不语咳嗽了起来。跳动的火焰也慢慢逼近,密闭的厨房热得就像一个大蒸笼。
真实得像是在现实世界,一种对死亡本能的恐惧涌上心头。
出去,还是不出去?
莫不语退到了厨房阳台上。
她回头,从阳台的窗户上望出去。
才3楼,自己完全可以跳出去。
但真的要跳出去吗?
楼下一个路人经过,那漆黑的纽扣眼睛点醒了莫不语。这里是地狱的负五层,死了也没关系的。
重要的是,自己要接受地狱的刑罚。
火光倒映在莫不语的瞳仁中。
她心一横,踏上前去。
熊熊烈火爬上了她的腿,一阵剧痛穿过神经。
火很快就爬到了胸口,烧焦的肉味伴着黑色的浓烟夺取了莫不语的意识。
……
火!
莫不语从幻境中惊醒。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好端端地坐在党员活动室的沙发上,微微松了一口气。
耳机里传来了幽森的音乐。莫不语想,这音乐应该是致使自己被催眠的主要原因。
拿起手机,屏幕上赫然一横排字。
【你已通过地狱的负5层。】
看到这一行字,如释重负。
莫不语立刻拔下耳机,退出了游戏。
她按了按腿上的皮肤,火辣辣地作痛,真的像被烧伤了一般。
现在是凌晨三点半。
莫不语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透过床帘望去,发现舍友们都没起床,赶快将手机静了音。
静音之后,她才看到手机上的来电显示。
是祝教授。
在看到这个名字后,莫不语立刻从迷迷糊糊中清醒了。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莫不语立刻下床,穿鞋跑到了走廊上,接通了电话。
“姜九枫也疯了。”
祝教授的第一句话就让莫不语的心沉了下去。
“姜……”
“现在来我的办公室,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祝教授显然不想给她反问的时间,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好。”
莫不语从来就不是磨磨唧唧的人。
赶到文博楼三层的办公室的时,祝教授正不安地徘徊在走廊里。
“老师!”莫不语招了招手。
祝教授转身。
莫不语明显地发掘,祝教授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刹那,表情变得十分震惊。
“怎么了?”莫不语问。
祝教授摇了摇头,将莫不语拽到了办公室里。
门重重的关上了。
“刀呢?”祝教授先问了一句。
“我没带。”
祝教授微微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她的表情又严峻了起来。明明就在沙发旁边,她却丝毫没有要坐下的意思。
“你昨天干了什么?”
“什么?”莫不语不明白这句问话。
“考完我的《文物分析技术》后到现在,中间发生了什么?”祝教授一字一顿地说着,脸离莫不语越来越近。
看着祝教授僵硬的眼神,莫不语心里打着鼓。
到底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
莫不语回忆了一会儿。
“那天下午,我和巫盛柔去咖啡厅聊了一会儿。之后……因为我太困了,她带我去酒店睡了一会儿,然后一块参加了地狱游戏的负4层。今天上午我在睡觉,然后去图书馆……”
祝教授听到了一个关键的信息,情绪有些激动地抓住了莫不语的肩膀:“你和巫盛柔睡了?”
“啊?”莫不语的脸颊烫了起来。
祝教授也意识到自己措辞的不恰当了,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在巫盛柔的面前睡觉了?”
“嗯……”
莫不语当然没法否认。
祝教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坐到了沙发上。表情满满的心烦意乱。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莫不语担心地问。
祝教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了口。
“你的声谱鬼没了。气味消失的干干净净。”
一句话,如晴天霹雳。
莫不语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从那天之后,即使自己问声谱鬼问题,它也不会回答了。
“现在可以确定了,就是巫盛柔搞的鬼。虽然我不知道她这么做的目的什么,但一定是她。”
“不可能……”
莫不语下意识地反驳。
祝教授眯起了眼睛,担忧地问:“你为什么维护她?”
莫不语垂下了眼睛。
祝教授从莫不语的表情看出了端倪,嘴角抽动了一下:“我明白了。”
“您明白了什么?”莫不语疑惑。
“明白你为什么替她说话了。”说这话的时候,祝教授的语气上扬起来了莫不语脸颊一烫。
“但是……”祝教授接着说,“各方面证据都指向了巫盛柔。”
“各方面?”
“那天去医院看肖凯风的时候,你带了那个小刀。也就是说,那时候我们对话中的信息,她都能获知。
哪儿有这么巧的事?我们刚讨论出你背后的鬼是「声谱鬼」,隔天巫盛柔就约你出去。再然后,你的鬼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