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邪-第45章
如意钢笔
1 年前

  不再是散漫的乱飘,而是凝成了一个玄妙的象形图案。明明抽象的很,白岐玉却莫名的觉得,那应该是个狐狸。

  一只张牙舞爪,眦目獠牙,对月咆哮的巨型狐狸。

  而厉溪鸣的身上,也出现了奇妙的变化。

  即使有了心理准备,见识过多次仙家上身的征兆,白岐玉仍不可避免的感到震撼。

  女子飒厉的丹凤眼朝上空翻白,脖颈发出“咯咯”的令人牙酸的挤压声,极大幅度的朝后扭曲……

  一头秀发无风自动,双手如枯枝般狰狞的抽动着,好似一双手掐着她的脖子,正濒临窒息……

  “她没事吧?”白岐玉担忧的低声询问,见罗太奶微微摇头,才胆战心惊的继续旁观。

  这样骇人的景象持续了约莫半分钟,才停止。

  再睁眼时,厉溪鸣整个人的“精神气”全变了。

  秀眸微眯,未着唇妆的嘴红润欲滴,总是高高昂起的头颅充满媚意的敛了下来。

  明明只是几个微不足道的小细节,却浑然变了一个人似的。

  “厉溪鸣”妩媚的扫视一圈,看到了手中一整捆香,粗鲁的举起来,大力的吸了一口。

  像在吸世界上最让人上瘾的毒/品。

  “呼——赫——赫赫——”

  随着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粗\\喘,她流露出满意的神色,娇滴滴的开了口。

  “什么事儿,找本姑奶奶?”

  秦观河朝白岐玉颔首示意,白岐玉恭敬的上了一炷香,才询问当年“白梅”一事的究竟。

  稍一思考,“胡小媚”便开了口。

  “那个女人呀,嗬,是个傻的。他丈夫与亲妹妹私通,遭了报应,她明知道这点,却还要救她丈夫。”

  私通……出轨?

  白岐玉心中咯噔一下,急忙把合照中白皙清秀的“白姐”给她看:“你说的妹妹,是她吗?”

  胡小媚抛下了砸的白岐玉眼花的惊雷。

  “错不了,我记得她!”

  “当时我就警告过这个白梅,不要多管闲事,否则,日后一定会后悔。怎么,你是为了她来的?我劝你离她远点,那女人也不是简单货色,身边养着臭烘烘的小鬼……”

  她一掐指头,眸中露出诧异的神色:“你小子好生奇怪!怎得分成了两个!不……不是两个……怪哉,实在是怪!”

  她这一说,其余人都诧异的看向白岐玉:“什么意思?”

  白岐玉还没从刚才的惊人信息中走出,又被准的吓人的预知搞得猝不及防:“好准!”

  “我母亲确实和我偶尔提过一句,说,本来孕检时,本来是双胞胎,十几周时,却只检测出一个。”

  厉涛歌点头:“双生子竞争?小概率,但也不少见。”

  胡小媚却摇头:“不是这个……他……”

  一直沉默的罗太奶突然鹰眸肃穆:“谈正事。”

  “胡小媚”抖了一下,很小心的用余光瞥了一眼太奶,乖乖收了一身的狐媚气。

  “好么,好么……我不乱说了。您消气……”

  白岐玉心有感应的抬眼去看太奶,后者气势恢宏,威严不可侵犯,恐怕是“靖宗爷”来了。

  胡小媚正了正坐姿,清清嗓子:“喂,小子,你为什么想知道这姐妹俩的事情?我观你,似乎和白家姐妹没得血缘关系,倒是有因果纠纷……”

  “不能说吗?”秦观河问。

  “倒不是不能说,我只是不理解。”胡小媚蹙眉,“两个死人,再了解还有什么用?”

  等等……

  “死了?!”

  “你不知道啊?那好了,现在知道了。”胡小媚撅起嘴巴,“还有别的事儿么?没事我就先……”

  “不不,”白岐玉深吸一口气,“她们为什么死了?白梅的丈夫死了么?当年……”

  意识到自己的疑惑太多,白岐玉冷静了一下,整理措辞:“能不能先说说,当年白梅来找您办的是什么事儿?”

  胡小媚稍一思索,便说了。

  白梅自称,一年前的国庆假期,她和丈夫一同前去青岛参加同学聚会。

  他俩毕业于青岛第十一中学02级,同班,当年是班上的模范伴侣。

  聚会上,老同学们玩嗨了,皆怀念青春意气,班长便倡议,难得有空人齐,大家多聚几天,来个齐鲁一周游。

  白梅是护士长,工作繁忙,和爱喝酒的男同学们也聊不来,便先行回了靖德市。

  马健则留在青岛,与老同学们继续聚。

  谁知一周后马健回来,就开始出现撞邪症状。

  “但是呢,马健这人呀,我一看他那面相,就知道是个多情种子!”

  胡小媚唾骂了一声,说:“当着姑奶奶的面儿还谎话连篇,他那淫邪眼都要飞出来了!”

  “总之,马健在青岛绝对是会了情人,不是‘同学聚会’那么简单!”

  “我让那女人回忆可疑对象,她竟然想不出来!可笑的是,渣男宁死不招,还倒打一耙,说白梅信邪\\教,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忍她很久了,现在封建迷信还搞到他头上来了,要报警抓人!”

  白岐玉敏感的捕捉到一个字眼:“白梅搞邪/教?能详细说说么?”

  胡小媚思索了一下:“说是今天搞长生明天搞永生的……我没仔细问,现在的邪/教么,搞的传销一样,到处都一样,说法都大差不离,没什么特殊的。”

  “总之,当时那场面闹的,真是笑死人了!”胡小媚嗤笑一声,“还是我催眠了渣男,才知道的一切。他出轨对象竟然是白梅的妹妹!”

  白岐玉大脑一片空白,预料中的事情袭来,仍砸的他引以为傲的脑子无法运转。

  老马……和出轨的小姨子……果然是探险队成员。

  怪不得不和别人聊天,这是偷腥害怕被人察觉呢……

  也怪不得不敢和白岐玉讲当年的事儿,怕白岐玉发现他出轨呢……

  那边儿,胡小媚还在继续回忆:“那对奸夫□□不知道去了哪儿,身上臭的啊……”

  她皱起眉来,似乎回想到了难以忍受的事情:“说实话,我不知道他们招惹了什么。那东西即使是我,也感到毛骨悚然……”

  “所幸的是,倒也不是没救。因为他们不是那东西的主要目标,只是沾染了‘气息’而已。”

  胡小媚比划着手势:“你可以理解为台风掠过,风眼的周遭城市连带受害那种感觉……大自然的力量么,谁也无法抵抗的。”

  “总之,这种程度还能解决,我就给他们做了超拔,又做了净化,便干净了。”

  “‘那东西’……”白岐玉浑身一颤,“您,您能确定是来源于哪儿么?”

  “海里。”胡小媚想都没想就做出决断,“腥臭、黏稠的污秽之气……只有海里的玩意儿会是这样。”

  果然如此……

  白岐玉紧紧闭了闭眼:“……您,既然您净化了他们,为什么他们还是死了……”

  闻言,胡小媚嗤笑一声:“这谁知道呢?我警告过他们,千万不要再接触‘那东西’,否则,再来十个我也不顶用。”

  “当时,他们感恩戴德,接连说好。后来如何我就无从得知了。这也不能怪我吧?治好了感冒就能保证一辈子不再感冒吗?自己作死,谁也怨不了谁。”

  “我知道您的意思,我是说,您觉得他们会是怎么死的呢?”

  胡小媚漫不经心的捋了捋头发:“我感觉啊,死因还是那东西害的。肯定是后来又接触了。”

  了解到现在,白岐玉脑中的脉络已经清晰了。

  马健表面上说是与同学们“齐鲁一周游”,实则是私会情妇也就是白梅的妹妹。

  二人自称夫妻,与探险队其他队员一起,进行了四天四夜的地下水道之旅。

  马健出现症状后,白梅找了厉溪鸣的仙家胡小媚帮忙。

  胡小媚揭露了“情妇”是妹妹,白梅一听,“撞邪”的还有妹妹,即使痛恨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妹妹去死,便顺带上了她。

  可不知为何,马健和小姨子又接触了“污染源”,症候复发。

  从马健出现症状的时间来看,似乎,就是这几天了……

  白岐玉不知该喜该忧。

  喜,是可以确定一切“疯狂与死亡”的源头,就是地下水道,不是他白岐玉连累的别人。

  悲,是探险队中的成员,杨屿森、陈树、威哥,再算上老马、白梅,和白梅妹妹,受害者到了触目惊心的数目。

  理顺到这里,白岐玉敏锐的发现一处逻辑仍无法自洽的点。

  他不确定的问道:“也就是说……白梅本人没接触过‘那东西’。那她为什么也死了?”

  胡小媚阖眼,掐指一算:“咦?为什么会这样?”

  她再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不可能?这……我当时为什么没发现?这不可能!”

  罗太奶示意她镇静,法力若波纹掀起空气中无形波澜。

  胡小媚慌乱的看向罗太奶:“靖宗爷,您能否帮我看看这人?”

  罗太奶颔首,胡小媚恭敬的写下一串信息,递去。

  几乎是看到那串信息的一瞬,“靖宗爷”便漫不经心地说:“死了。两年前。”

  “不可能!”厉涛歌脱口而出,“我去年体检还遇到过白梅,我们……我们还聊了好几句!”

  他求助的看向胡小媚:“你不是说白梅是一年前,青岛之旅结束后来问诊的吗?怎么可能死于两年前?!”

  胡小媚也混乱无比:“对,对啊?她确实是活着的,当时看她的面相和八字,可是个长命百岁的命格,这么好的命格实在少见……再加上她没被污秽污染,我也没仔细观察她!”

  长命百岁?

  似乎,最近还在哪里听过这个形容词?

  对了,白岐玉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张一贺说的“恭维话”。

  他当时说:“你真少见……我是说面相,一看就能长命百岁。”

  张一贺为什么要这样说?

  白岐玉不可避免的想起很远的一件小事……

  他奶奶颇为迷信,即使定居城市多年,仍逢年过节的回老家探望。

  便是为了寻求那个“山神爷”,孔度神的庇护。

  而他们村子的“长寿村”的美称声名远扬,难道,那孔度神的庇佑真的有如此神通?

  白岐玉心头一动:“您看我的面相,是不是您说的那种‘长命百岁’?”

  胡小媚诧异了一瞬,点头道:“刚见到你,我就想说了,你这面相也太得天独厚了。不过呢,光靠面相还不够,我需要看看你的八字。”

  “您的意思是,光看面相,是看不出一个人具体运势的么?”

  见他好奇,胡小媚翘着兰花指,细声细气的简单讲了讲。

  面相,是一个人所处“气场”的映射。

  老话中说“面堂发黑”,就是周遭环境陷入了污秽,影响到了人。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下水道的老鼠一定会染上下水道的臭味,便是如此。

  但由此来说,面相是可以更改的。

  例如成年后才生的痣、整容,甚至破相,都会打破目前的面相格局。更简单一点,就是更改所处环境、更改生活方式……

  所以,想知道具体的,主要还是看八字。

  她说,八字又称四柱,是一个人立于天地的四根“魂骨”,是人的根源、人的本性。

  可以粗略理解为,决定你是什么“品种”的编码。

  “八字决定根源,面相显示气场……”白岐玉似懂非懂,“所以,算命的大部分需要知道八字?”

  “差不多。除此之外,还有姓名性别一类……”胡小媚含糊的说,“这些东西,就是‘你’。‘你’就是这些东西。”

  白岐玉胡乱的想,有点像商品的条形码和包装袋,或者……数据库fig表的编码。

  用来定位。

  白岐玉便将八字写给胡小媚,胡小媚稍一敛目,便弹了弹指,神情中是掩饰不了的感叹:“是了,是了……实在是好!”

  像是看到了极为喜欢的宝物,胡小媚眉开眼笑,纤手一挥,在纸上挥手写下一串大字——

  顺遂一生,奇根异骨,有神机妙缘。

  与秦观河身上的老仙家说的“头顶有光,脚下生风,一路贵人相助,一往无前”有异曲同工之妙。

  若是放在以前,即使是无神论者的白岐玉,也会惊喜万分。

  可现在,他只觉得可笑。

  去你妈的顺遂一生,去你妈的神机妙缘……这种福气,谁想要送给谁!

  他掩饰下眼中的讽刺,只说:“您确定么?”

  出了白梅的事,胡小媚不敢托大,便请求靖宗爷也看一眼,后者微微颔首:“判断没错。”

  二人交流起众人听不懂的语言,像雁群掠过天空,悠长空灵,纤细如哨的神语,单是倾听不懂含义,便让人耳清目明、神清气爽。

  许久,胡小媚痴迷的看着白岐玉。

  “……你这个命格和面相,都是千里挑一,不不,万里挑一的。”

  “听说你来找靖宗爷,也是因为沾染了海里脏东西?奇了怪了,像你这样的人,到底作了多大的死,才会被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