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么爱我吗-第24章
javguru
1 年前

  他和池宁本就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评判没意义,若不是涉及谢诺,他也懒得出声。

  初冬时节,深夜高寒,星子寥落,高悬于空。空气中起了雾,廊道两旁的植被沾着露水,呈半凝固状态,被走路带起的风一吹,缓慢向下流淌。

  两道人影穿过廊道,走近大门。池宁落后梁行野半步,眼神如月光,始终落在他脸上。

  “梁行野,谢谢你。”池宁说话间冒出轻微的白气。

  “谢什么。”梁行野漫不经心,步履未停。

  “大半夜帮我找耳钉,”池宁抿了下唇,声音变慢,像轻音乐里收尾的余调,愈来愈轻,“在你朋友面前护着我。”

  梁行野侧身看他,微卷发遮住了池宁小块额头,发尾落在漂亮的眼睛旁,睫毛被空气中潮湿的水汽润湿,鼻尖冻得泛红,无端惹人怜爱。

  梁行野碰他鼻尖,触感沁凉,“刚才不是询问,是不用跟我道谢的意思。”

  又补充了句:“谢辛高傲惯了,以后见面你别搭理他。再者你们少有交集,他不会给你造成困扰。”

  池宁安静地听着,凝视梁行野的眼睛,慢慢点头。

  深灰迈巴赫停在门口转盘,梁行野打开车门让池宁上车。谢家老宅离他们住的别墅偏远,一来一回很耗时间,到别墅时,已经极晚。

  二楼走廊的灯带感查到人体信息,自动开启睡眠模式。两人本该各走一边,池宁却跟在梁行野身后,梁行野搭着门把手,回头,“怎么了?”

  “你的手……”池宁看着他红肿的手指,愧疚又自责,“对不起。”

  当时他怕梁行野赶他去休息,加上情绪委屈焦灼,关门关得急,梁行野伸手动作太快,根本来不及阻挡。

  伤势肉眼可见的严重,在别墅在车里在办公室,他提了好多次治愈,梁行野一直不让,说舔舐行为是小动物独有的,既然以人的身份生活,就改掉这种习惯。

  “过两天就好了,”梁行野揉揉池宁脑袋,“早点睡。”

  门开了又关,走廊上只余池宁,他看着紧闭的卧室门,过了会儿,转身回房。

  卧室相邻,阳台连接着阳台,他在阳台上站定,斜靠护栏,用手撑脸,望着梁行野那边明亮的光影,不知在想什么。

  阳台下方是一个小花园,绿植被照料得很好,蓊蓊郁郁,削弱了初冬的萧瑟之意。

  从卧室露出来的光影坠落花园,灿烂绽放的重瓣山茶若隐若现。是园艺师精心培育的观赏品种,隔了很远,也能看出它美得惊心动魄,月季和鹿角海棠在其衬托下黯然失色。

  冷风掠过池宁脸颊,鼻尖冻得失去了知觉,他吸了吸鼻子,离开阳台。

  池宁下了楼,沿花园小径来到重瓣山茶花树旁。茶树数米高,山茶花点缀在树冠,底端下坠的枝条零星开着几朵。

  靠身高够不着,池宁踩在厚实的栅栏上,抬头仔细观察,连枝带叶折下力所能及范围内最为饱满绚烂的一朵。

  他边修理杂乱的枝叶,边往回走,到了梁行野卧室门口,没立刻敲门,小心拨弄着花瓣。

  一门之内的梁行野刚冲完澡,正坐在床头给手涂药膏。手指末梢神经丰富,被压后疼痛尖锐,随着时间推移,非但没减轻,反而愈发强烈。

  红肿,还起了些淤血,他挨个曲起手指关节,忍不住皱起眉。

  门轻轻被敲响,他扔掉棉签,甩了甩手,走去开门。

  门一开,看见池宁站在走廊上,手里握着朵重瓣山茶花,花瓣层层叠叠,红白交错,红如胭脂,白似玉。

  梁行野怔了下。

  池宁将重瓣山茶递到他面前。

  池宁穿着素色羊毛内搭,外套也素净,只胸前有一抹涂鸦刺绣,颜色极淡,像所有色彩被剥落,于是焦点聚集在他手里。

  梁行野愣神时间有点长,池宁把山茶花小心插进他睡衣口袋,朝他笑了笑,随后转身回卧室。

  山茶花连枝带叶,落袋垂坠感强,梁行野手指拂过花瓣,近距离触碰初冬花园里难得的生机,忽地瞥见花蕊藏着颗红色小凝珠,叫住池宁。

  “池宁,过来。”

  池宁乖乖折返,仰头望着梁行野,“怎么了?”

  “张嘴。”

  池宁迷茫地照做,紧接着,温热的凝珠滚进嘴里,下巴被合上,他习惯性吞咽下肚,才后知后觉吃了什么。

  梁行野说:“你不是药物,把自己当成普通人。”

  “可是你不疼吗?”

  “不疼。”

  池宁小声说:“骗人。”

  梁行野很能忍,以前腿伤复发,他每次问梁行野都说不疼;回梁家心情不好,也说没事;去地下拳击场受了伤,即使严重到骨折,也只云淡风轻地说一声,小伤而已。

  就好像真的只是小伤,不需要任何人在意,转瞬即好。

  但怎么可能不疼呢?池宁望着梁行野的手指关节,淤血青黑,红肿到可怕。

  他伸手碰,梁行野躲开,“我涂了药膏,没事,去睡吧。”

  池宁抿起唇,站着不肯走,他想了很久,突然开口道:“我不舔你。”

  他用袖子将药膏擦掉,然后把唇咬湿,亲吻似的贴上梁行野手指。

  “很快就不疼了。”池宁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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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辛是个很重要的配角,后期会存在态度反转,

  现在:贪慕虚荣,印象极差。

  以后:他很牛啊,理都不理我一下。

 

 

第31章 天赋

  池宁的唇柔软,湿润,吻过红肿处,疼痛消散了个干净。

  两人一高一低,从梁行野的角度,只能看到池宁浅栗的发顶和白嫩的后颈,盛满了光。他垂着眼,一直凝视池宁。

  指尖被轻轻攥着,滚热的温度交织,梁行野不自觉动了下手指。

  池宁挨个吹气,然后抬头朝他笑,眼睛弯起来,“好了。”

  梁行野依旧凝视着他,安静,那朵重瓣山茶坠在睡衣口袋,同样安静。

  红肿逐渐褪去,估摸过会儿就能彻底恢复,池宁愧疚未减,再次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对你发脾气。”

  对话曾经上演过,但梁行野还是问:“怎么发脾气了?”

  因为他第一次见那么乖巧的发脾气,蹲在地上找耳钉,看见他抿着唇不说话,扭头进卧室关门。

  池宁小声说:“你叫我的时候,我不理你,还弄伤了你的手。”

  梁行野揉他头发,笑了声,“这不算发脾气。”

  见梁行野笑了,池宁也笑,声音上扬,“那我去睡觉了。”

  “去吧。”

  梁行野斜靠着墙,看着他走进房里。

  池宁去岑家别墅都是司机接送,近来梁行野参与次数逐渐增多,有时绕大段路,只为了特意带他吃顿晚餐,司机几乎呈半下岗状态。

  初冬傍晚,天空高而远,水蓝透亮,残阳将坠未坠,挂在稀疏的泡桐树枝条上。斑驳错落的树干,蜿蜒向前的红砖大道,卧在别墅转盘处的深灰迈巴赫,从大门走出来的池宁,全染上了暖金色。

  池宁看到迈巴赫,越走越快,到最后一路小跑,喘着气趴在车窗,笑着喊:“梁行野。”

  “上车,带你去吃法国菜。”梁行野约了个生意伙伴在酒庄见面,酒庄离岑家十分钟车距,商谈完,便直接过来了。

  上次他和池宁在中心大厦顶层的法式餐厅用餐,池宁爱吃那里的CoquillesSaint-Jacques,圣雅克扇贝。正好有段时间没去,想着有空带他去一趟。

  池宁系上安全带,“可是来得及吗?七点我要上课。”

  今天周六,晚上安排了声乐课,七点到九点。

  梁行野轻扣方向盘,笑着说:“来得及,算好了时间。”

  车在夕阳下飞驰,池宁头抵着车窗,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衣领左边的小吉他胸针,语气懊恼,“昨天戴的音符胸针被我弄丢了。”

  音符镶钻胸针,设计得流畅漂亮,某大牌的限量品,池宁爱不释手,一不留神,不知落在了哪里。

  梁行野看他一眼,穿着鹅黄色套头毛衣,白色外套上的小吉他胸针画龙点睛。

  “没事,这个也衬你。”梁行野说。限量品只有小部分货,高定店搭配衣服送过来时提过是最后一个,找不回来没法再买。

  梁行野时间掐得很准,吃完晚餐送池宁到岑家别墅刚好六点五十。

  从门口到教室还有一段距离,池宁怕迟到,急匆匆下车。梁行野按下车窗,伸出个装着贝壳小蛋糕的袋子,“池宁,甜点带上。”

  池宁又急匆匆跑回来,接过袋子,笑着朝梁行野挥手,“我走啦!”

  梁行野点头,看着他走远。周末上课的人明显增多,三五成群往大门涌,梁行野看见池宁走到花圃旁,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搭上了话。

  女孩似乎很怕冷,穿着灰色羽绒服,戴着护耳。梁行野辨认出她的长相,宋家的私生女,和她爸长得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池宁跟他提过几次,叫宋晓意,性格腼腆温吞,是池宁在这交到的关系最好的朋友。

  见两人混进人群,梁行野收回视线,启动车子离开。

  池宁加快脚步,和宋晓意往教室里赶,教室位于一楼最偏僻的角落,池宁站在门口,疑惑地望着被他甩在身后一大截的宋晓意,“怎么不走了?”

  宋晓意抿唇,脸上的梨涡浮现,低低应了一声,闷头走向教室。

  教室较小,蓝白主色调,谱架、音响、多媒体设备一应俱全,座椅三列四排,外侧的墙被打穿,设计成了巨大落地窗,视觉空间无形增大。窗帘由薄纱制成,被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摇曳。

  岑明森还没到,声乐课是五人小班教学,四男一女,其他三个男生正聚在第一排中央看手机上的火辣美女,都是十七八岁的高中生,算起来这里池宁年纪最大。

  池宁打开袋子,拿出贝壳蛋糕分给他们,坐边上那个寸头男挑眉,将蛋糕往嘴里塞,囫囵吞枣地嚼几下,声音含糊不清:“谢了。”

  另外一个眼镜男笑着接过,也跟池宁道谢,剩下那个无奈耸肩,说奶油过敏吃不了。

  池宁和宋晓意并排坐在后桌,池宁晚餐吃了好几个贝壳小蛋糕,正腻味,下巴垫着手,百无聊赖地等岑明森来上课。

  宋晓意低着头,过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捏着蛋糕,小口小口咬,像仓鼠进食。

  悬在墙上的挂钟指向七点零六分,教室安静,寸头男突然嚎了一嗓子:“岑老师怎么还没来啊?”

  座位间距离太紧,像凑耳边嚎的,池宁吓了一跳,宋晓意条件反射般瑟缩了一下,推得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寸头男回头,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抱歉,吓到你们了。”

  又回头小声嘟囔:“他怎么还不来,该不会拖堂吧?”

  前面响起接连不断的窃窃私语,池宁等得无聊,也和宋晓意聊天。

  “为什么总让我帮你请假呀?明明你每次都不缺课。”

  宋晓意有个奇怪的习惯,上声乐课总让他帮忙请假,但最后还是会来。

  他和梁行野谈起宋晓意时,梁行野说她大概在宋家的日子不好过,养成了讨好型人格,也许是被逼无奈才来学。

  当时池宁也这样认为,但接触久了又觉得不像,因为宋晓意时常流露出对音乐的热爱。

  蛋糕吃完了,宋晓意将手揣进兜里,脸贴在冰冷的课桌上,眼神很空,“我不想学,可岑老师是我的偶像。”

  她侧着脸,过长的刘海垂到一边,露出白净的额头,她长得清淡,却很耐看,杏眼,鼻子小巧精致,笑起来有梨涡。

  但刘海遮住了她耐看的气质,她也很少笑。

  池宁是在声乐课上了十几个课时的时候,才和宋晓意说了第一句话。

  那天上课的重点是歌唱的共鸣训练,需要学习用稳定的喉头位置发声演唱。课程结束后大家都走了,池宁看着课上发声训练的录像回放,结合岑明森指出的问题,发现自己有很明显的不足,便留下来练了会儿发声技巧。

  离开时,他准备关灯,发现宋晓意蹲在墙角,很安静地在哭。那时池宁对她的了解仅有简单几点:十六岁,正读高一,性格内向,一直独来独往。

  池宁不知道怎么办,她哭了很久,他也站了很久,最后他走到墙角蹲下,犹豫再犹豫,小声说:“你好。”

  接着用他哥在海里哄他的语气安慰道:“别哭了。”

  可能这两句话结合起来太怪,宋晓意抬头看了他一眼,鼻音很重地回应他:“你好。”

  她站起身,用卫衣帽子盖住头,耷拉着肩膀出了教室。

  下次上课时,宋晓意给他带了颗糖,两人在课间慢慢会说几句话。

  池宁在这交了一些朋友,但男生打的游戏他没玩过,玩闹起来又总逗他掐他脸,池宁就更喜欢和性格内向的宋晓意呆在一起,后面顺其自然越走越近。

  悬在墙上的挂钟滴答响着,到了七点十分,教室门口依然空荡荡。

  前排窃窃私语的声音偶尔拔高调子,宋晓意脸贴着桌面,和池宁小声说着话。

  教室倏地静了一瞬,池宁看向门口,岑明森拿着乐谱大步走进来,歉意十足地笑,“老师有事晚了点。”

  岑明森气质温和,教学高效实用,对谁都认真负责,特别有耐心。宋晓意把他当成偶像池宁并不例外,他也很喜欢岑明森。

  不过他偶像是谢川,谢辛的小叔,不时会来这边串门。由于谢辛太讨厌,池宁撞见了只敢对谢川笑笑,生怕谢辛哪天从隔壁窜过来,吼他“没人教过你社交礼仪?”

  梁行野说他和谢辛少有交集,但谢辛妹妹三天两头往岑家后院的兔子窝跑,谢辛出现次数也频繁。

  而他在岑家待的时间长,总会碰到那么一两次,每次都冷眼对冷眼,相看两相厌。

  今晚的课程内容是哼鸣练习,包括ua,ia,ao母音以及母音综合换字练习。

  教室里回荡着岑明森的声音。

  “嘴轻闭,上下牙打开……”

  “转换时声音位置要统一……”

  “深呼吸叹气,找到小腹回收的感觉……”

  ……

  众人逐个做发声练习,岑明森细心指导,又选了首曲子让他们在演唱中运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