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日夜浮-第101章
老湿机
1 年前
老湿机
1 年前
他一直没想明白一件事,魔族为何知道陆云戟在云间城重生。
他原以为魔族杀苏九归是为了防止仙门术法复苏,那一声声“道火不熄”可能会让人忌惮。
“你以为是魔族忌惮苏九归重生吗?”墨凛猜到了季原初在想什么。
墨凛一手捏住捅在肩头的符咒,那符咒嵌进去大半,切断了他左手经脉,墨凛捏上去,手掌被符咒割得鲜血淋漓。
噗嗤一声,墨凛捏碎了符咒,他感觉不到疼,冷冷看着季原初,道:“你不是会算命吗?你有没有给陆云戟算过卦?”
他们道家人算卦只算事,不算某个具体的人,都是修士,占卜对方生死早就乱套了。
唯一一次让苏九归来算也是算事,而非算人。
墨凛缓缓道:“大祭司让星辰海推演的。”
当时屠杀明月谷也是星辰海推演,上次执行命令的人办事不利,这次特地派了墨凛和季原初前去。
他们二人只表明了一件事,星盘只能推演出未来,人为不可撼动。
墨凛早就说了,魔族有一半人都不想开噬渊,魔族好不容易当家做主,比谁都想天下太平。
季原初皱了皱眉,觉得接下来的话应当不好听,他不愿意听什么,墨凛偏偏要说什么,道:“星辰海推演,若想天下安定,陆云戟必死。”
墨凛声音毫无感情,季原初如同被当头打了一棒,什么意思?
·
苏九归靠着墙而坐,妖丹入体一直在深处爬行,尖锐的镜子划过经脉,让他疼得头脑发昏。
突然,他捂住自己的左眼,开瞳术之后会极为敏锐。
他能感觉到那个人来了。
红柳就在他旁边,深怕苏九归有个好歹,苏九归浑身是汗,发丝凌乱挡在额前,他脸色苍白,发丝极黑,像是一只鬼。
红柳耳根子一动,突然感觉四周安静了不少,之前是神仙打架恨不得拆了乐安城,怎么钟楼和仇府那边都没动静了?
两边一起停了是什么意思?
“他们结束了?”红柳问。
这就是大能打架吗?这么快就弄完了?不可能啊,这打起来不得惊天动地吗?而且真要结束,到底谁赢了?
苏九归道:“你去看看。”
红柳有些担忧,苏九归看上去不太好,她怕自己跑了没人照顾他。
苏九归道:“我没事。”
苏九归说话算话,刚才红柳以为他死了,他也说自己不会有事。他在红柳心中是个半仙,半仙都说没事那应该没事。
红柳道:“你出事了你家两个徒弟得挠死我。”
苏九归要是出事了,逐白肯定会弄死红柳,温七可能会哭死。苏九归闻言笑了。
红柳犹豫道:“那你在这儿别动啊。”
她言语间把苏九归当成个小孩,苏九归:“我又不是温七。”
还能开玩笑,那应该是真的没事,红柳做事儿不是个拖沓的,本来已经走出去,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回头,问:“日后我能拜你为师吗?”
她很喜欢苏九归,苏九归有两个徒弟,应该不介意再多一个,她人可比温七机灵多了。
苏九归微妙一停,大概没想到还有人想拜自己为师,柔声道:“等你回来再说。”
红柳笑起来,没察觉到苏九归的异样,“那我很快回来。”
她说完便走了。
这小巷阴森森的,只留下苏九归一人,他眼前都是血,眨眼时血珠坠着睫毛落下,自己闹不好真要瞎。
逐白和季原初同时停下,那应该是知晓了。
计划一环扣一环,除镜妖,开瞳术,救季原初,最后反杀一军。
温七历经镜妖,从此能够独当一面,逐白已经摸到了道门,日后应该不会再作乱。季原初已经自由,他日后再着了墨凛的道那就跟苏九归无关了。
支开红柳后,苏九归缓缓站起身,他还留在这儿是为了给逐白守城,镜妖之乱已解。
他扶着墙,在墙上留下一个血手印,因为是半瞎,又是负伤,他行动得很缓慢。
他耳力还在,能够大概辨认出逐白和季原初分别在什么方向,他朝着反方向走的。
偶尔停顿是因为碰到镜人的尸体,镜人死后变成泥沙,一脚踩进去像是踩进泥潭,要反应一会儿才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大道难走,他当时遭受雷刑时孑然一身,重生之后身边还会有个小白,现在是真的自己在走一条极为孤绝的路。
突然,他脚步一停,因为他能很明显地感觉到面前站着一个人。
对方接过苏九归的胳膊,伸出来的手臂是细长细长的,竹子傀儡又瘦又长,不比真人。
竹子傀儡来接他了。
苏九归当着逐白的面一直在修理竹子傀儡,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一点点锻造傀儡,给他输入灵力。
逐白从来没怀疑过苏九归修傀儡到底是为了干什么。
苏九归出门在外,镜妖之乱时都没有调动过傀儡,就是为了留到现在使唤。
竹子傀儡对苏九归忠心耿耿,是难得的忠仆,他已经扶住苏九归的身体,应该把他背到背上,带主子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苏九归没有马上走。
他袖中还有个累赘,棉花娃娃一直安安静静躺着,他身负重伤,连眼睛都睁不开,张奴直觉很准,他总觉得苏九归要走了。
张奴费力睁开眼,想要去抱住苏九归的手指头,他两条胖胖的手指很无力,被轻而易举拨开。
苏九归把他放在墙根。
大概是怕张奴这小倒霉的不小心被人踩死,他蘸着眼角的鲜血给张奴画了个护法阵。
“多谢照拂。”苏九归道。
张奴说不出话,只是看着苏九归,无声问,夫人要去哪儿?
苏九归没说话,张奴只感觉到脖子一重,一个玩意儿挂在他脖子上。
紧接着哒哒声响起,竹子傀儡两只竹筒踩在地上时声音很密,待那声音消失不见了,张奴才反应过来自己脖子上挂着的是什么。
那是一片龙鳞,洁白无瑕,逐白身上最干净的一片龙鳞。
苏九归还给逐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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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卷 ·乐安镜妖篇完】
有一些问题我留到下一卷解释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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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六:妖境天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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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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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乐安城遭了镜妖, 镜妖之乱乐安城死了千人,光是清理镜人的尸体就花费了半个月的功夫。
乐安城从未办过这么大的丧事,城内响彻哀乐, 道士和尚出来超度亡灵, 诵经声不停。
每家每户门口都挂着白幡, 远远看去,只有一片惨白, 仿佛一夜之间落了场雪。
逐白作为城主很忙, 他忙着安抚伤民,忙着给皇都递奏折, 解释镜妖之乱。
他忙得来不及细想很多事儿, 等一个月后,那些麻烦都解决了, 镜妖残骸被清理, 死去的亡魂被超度, 尸体都已经下葬,对内对外都安抚妥当了。
乐安城城门重开, 再次迎接往来的亡命之徒。
在这时, 逐白手中没活可干了, 他才后知后觉想起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墨凛离开乐安城, 他身上带着官衔,逐白跟他同属魔族, 动墨凛等同于叛国, 墨凛要走他拦不住。
季原初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不老山的叛徒干什么都没边, 逐白懒得去管他。
逐白在城西启明巷尾找到了张奴,他身边有个苏九归画的护身符, 确保他不会被外敌吞噬。
张奴脖子上挂着一片龙鳞,苏九归把这东西还给他。
他这辈子就给一个人送过龙鳞,还被人退回来,做龙没出息到这个程度都是少见的了。
被人扔下来两次,逐白还以为自己心绪应当会有些波动,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让内心蠢蠢欲动的人爬出来。
可惜什么都没有,他出乎意料的平静,大概依赖于苏九归给他找到的那一颗道心,让他不论遇到什么事儿都更冷静些。
三百多岁了,也该长大了。
温七和红柳被留在白府,温七胳膊断了,这两日刚刚养好,他对自己身体残缺没那么在意,就是不太习惯,行动时袖管空荡荡的,他走路老往一边歪斜,把握不了平衡,刚下地的那几天经常走得走得就摔了。
温七在花架下找到了逐白,他还记得以前苏九归和逐白在花架下聊天。
苏九归当时开了瞳术,一回头对自己笑了下,温七魂被瞳术勾走,当即便愣了。
现在早已物是人非,花架下苏九归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逐白一人靠着,大概是在发呆。
逐白这两日一直奔波,刚消停了两天,除了发呆什么都不干,让温七看着都害怕。
温七和红柳现在的感受,怎么说呢,好像苏九归带着俩倒霉蛋嫁进豪门大院,然后自己哐当一下跑了,逐白就是他后爹。
后爹看着继子一肚子火气,出于礼数没把他扔出去,但也没怎么待见他。
温七每次看到逐白都头疼。
温七知道这位魔龙从小被宠的脾气大,跟他说话都是哄着的:“那个……师兄?”
“我可不是你师兄,”逐白凉凉道:“担当不起。”
温七:“……”
苏九归走了,逐白和他师徒情分也没了,他都不认,逐白可没那个脸要一直给苏九归当徒弟。
温七:“那……师娘?”
咔嚓一声,逐白捏裂了花架,那上头紫藤花抖了抖,他再用力点这地儿能塌了。
逐白斜看了他一眼。
温七知道传闻中不可直视龙眸,逐白黄金瞳都没睁开,温七觉得他要杀人。
温七壮着胆子道:“我猜师尊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逐白没说话。
温七小声道:“他只是不要我,我能理解,我什么都不会,对他而言跟个竹子傀儡没什么分别。但他为什么不要你呢?你这么厉害,你还能给他双修送……”
“闭嘴吧你。”红柳拽了一下温七,让他别在这儿触霉头。
人家小两口的事儿,外人越劝越麻烦。
温七乖乖闭嘴了。
“你继续。”逐白没生气,道:“双修送灵力,还有呢?”
温七抬头看了一眼红柳,红柳满脸写着,你要送死我可不管你。
温七犹豫片刻,不怕死道:“我不懂你们什么仙尊到底是什么样,我就是个小混混,我会看人。”
“我师尊这人怎么说,他特别务实,骨子里又像个赌徒,手头上能利用的东西绝不放过,一点小小的玩意儿他都能记下,这东西可能会成为他日后翻盘的本钱。”
苏九归这人就是如此,他重生之后没灵力没法器没靠山,能活到现在就是因为这个。
逐白:“你说他利用我?”
“你们魔龙是不是脑子一根筋啊?”温七觉得逐白有些离谱,脱口而出就想损他,说一半意识到逐白是谁,然后又换了个说辞,“他想利用你用得着等到现在吗?”
“他从头到尾也没贪图你什么吧?如果他真的要利用狐妖阴阳采补的术法,云间城的时候早就找人双修了,别的我不知道,他肯定是真心喜欢你。不然也不可能跟你……那什么。”
温七觉得逐白脑子坏了,又不是一晚上,俩人折腾了三个多月,那是足足三个月啊,温七听了都脸红。
苏九归除了让一个竹子傀儡碰过他,基本上很少有人能近他身,之前那个柯泥,小少爷模样长得挺好,一直想往苏九归身上贴。
他还没碰苏九归,只是想给他脱靴就被一脚踹走了。
温七跟在苏九归身边这么久,他从来没让自己伺候他穿衣这种很亲密的事。
当初锻造竹子傀儡也就是想找个人照顾自己。
逐白:“哦?”
这样子还挺新鲜,逐白头一次听一个外人的话,原来在温七眼里,苏九归是这样的。
温七以为逐白不信,道:“真的啊,他看你眼神都不一样。”
逐白:“哪里不一样?”
“就看情人那样呗,”温七心道这让他怎么描述,看逐白都比看别人更专注点。
温七想到还挺肉麻,道:“他还很让着你,你捅了他一指头,差点命都没了,他一点记恨都没有,我之前埋怨了一会儿呢,心想我师尊是不是被你下了情蛊了,那一指头差点送他去奈何桥,他从来也没跟你计较过。”
下情蛊?温七这话严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逐白才是那个狐狸精。
“我真觉得你挺厉害的。”温七道。
逐白被人夸过修为高,被人夸过长得好,第一次被人夸在那方面厉害,合着在温七眼里逐白就是个小白脸。
逐白皮笑肉不笑:“我谢谢你。”
“哪里。”温七嘴皮子利落,道:“我师尊心眼大,对你真的没记恨。”
逐白回想下来确实如此,是逐白在黑水河底跟他说了句对不起,苏九归本人没提起,可能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怎么想的?觉得自己没死就不是什么大事?
又或者有事瞒着他,杀他的人多了去了,死都死了一回不介意再死一回。
逐白本来生闷气,听到这儿突然心里堵得慌,苏九归这辈子活得够难了,自己之前还伤过他。
他现在怎么样?眼睛好了吗?如果是真瞎了,身边一个竹子傀儡能保住他?
温七道:“他肯定有事不能让你去。可能……他在保你?”
在黑水河底,苏九归对他说了一句话:这是我能保你唯一的手段。
之前逐白深信不疑,现在不太确定了。
温七停了下,不知道怎么措辞,道:“要么就是,如果被你知晓你会坏他的事,他……”
“温七,”逐白打断他,他听出来温七是来当说客的,他太着急了,像是爹娘要和离,千方百计阻止他。
逐白问:“你修道是为了什么?”
温七还想多说,被猝不及防问了这个问题,反应了一会儿道:“就为了干点事儿。”
他说的笼统,说不出自己为天地立心为生命立命,他太弱了,大话都不敢说两句。
逐白问:“你走正道还是邪道。”
“当然是正道啊,”温七觉得逐白在问废话,“谁闲的没事干走邪道。”
逐白道:“那如果师尊是邪魔呢?”
“我……”温七刚开口就说不下去了,如果他追随的人本身就是邪魔呢,他还要继续追随下去吗?
他无法想象苏九归是邪魔,毕竟陆云戟的名声很响,温七幼年做梦都想追随他一起斩妖除魔。
可苏九归真是灭世邪魔,温七还真要追随吗?
逐白看向红柳,红柳脑子转得快,逐白都没说话,红柳自己先说:“如果他是邪祟,我不会跟他。”
“你!”温七说了个你字,红柳过分干脆利落了,一点情面都不给,温七想解释可能是中间有误会都显得苍白。
正道永存,这四个字山一样压下来,没人敢反抗。
苏九归是邪门的话他便是所有人的敌人,再次相见不拔刀相见都是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