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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西颂觉得头疼。
“你们不要害怕，我作为幻觉清算的使者，秉持着绝对公平的正义，你们于心无愧，很快就能出来。”阿芙蓉安慰道，“说到底，‘母体梦’更像是人类的投胎过滤器，只要你听取规则当个好孩子，就不怕出不去。”
看来是难逃一劫了。
闵西颂摇摇头，他只能说一句话：“别怕，你们都不是坏人。”
阿芙蓉飘到他们面前，第一个就选中了南乐生。她在空中轻微摇曳，问出了她的问题：“你的目标是什么？”
南乐生想也不想直接回答她：“我要带咏山眠离开这座塔。我要怎么样进来，就怎么样出去。”
阿芙蓉轻轻一顿，表示明白了。
面前的南乐生还没反应过来，目光就失去了焦点。旁边三人不敢上前动他，只得站在原地，听阿芙蓉说话：“不要担心，他只是陷入了幻觉。幻觉就像做梦一样，梦一结束，他就能出来。”
正如她所说，梦境飞快，南乐生很快清醒了过来。他的脸白了一层，往后倒退一步重心不稳倒在地上。他对围过来的几人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接下来的是李岚。
“你最害怕什么？”阿芙蓉问他。
白发苍苍的李岚面带苦笑，想了两秒回答她：“我害怕，还没等我自己成长成我想要的模样，就老去了。”
“好的。”阿芙蓉得到答案，将李岚送入幻觉之中。李岚使用的时间比南乐生更长，他站在原地打了好一会儿醉拳，有一阵子还伸手开启了指尖虫洞往无人的地方喷水，吓得周围几个人连连后退。
不过好歹几分钟后，他也出来了。李岚跌坐在地，虚弱地说道：“南哥，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幻觉清算的是什么东西？”
南乐生休息了一会儿，脸色恢复了。他走到李岚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让他不要说话了。
“幻觉清算的是人的善恶。只要是好孩子，就不怕被清算。你们两个好好加油吧。”
伊政一声不吭，站到了阿芙蓉面前。气泡阿芙蓉左右飘动，像是在观察伊政，她飘了一会儿回到远处，说出了自己的问题：“你觉得自己正义吗？”
少年人眉头微蹙。他看了一眼两边的人，低下眉眼犹豫了一会儿，回答她：“我贯彻了我自己的正义。”
阿芙蓉立刻将他送进了幻觉之中。伊政的幻觉里似乎有着什么可怕的东西，双目失焦不久他就捧住了自己的心脏，迈开步子往远处拼命奔跑，一直跑到了水中央，掉进水里还在跑。他跑啊跑，跑啊跑的，绕回了阿芙蓉面前，力竭倒地昏死了过去。
“伊政！伊政你醒醒！”南乐生吓得跑过去摇他，阿芙蓉却是轻轻一笑，对他说：“不用担心，他通过幻觉清算了。只是他对自己非常没有信心。”
那就好。南乐生往旁一摊，坐在地上抹汗。这里的气温实在是太高了，南乐生只穿两件都觉得热。
他看向立在一边的闵西颂，这才发现自己老板的脸色非常不好。他在脸上出现“盗”字后气色急剧下降，此时已经变成了死灰状。
“最后是你了。给你的问题是：你觉得自己是恶人吗？”
阿芙蓉用礼貌柔和，不掺杂一点情感的口吻问他。
另外三人齐刷刷的看向闵西颂，他们也很想知道闵西颂对自己的评价是怎样的。南乐生见他久久不答，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上前一步就想拉住他的衣服。
“你说我是好人，我就是好人；你说我是坏人，我就是坏人，我只是一个经常情非得已，偶尔有小心思的普通人。”闵西颂淡淡地说。
“这就是你的答案？”阿芙蓉破天荒反问了他一句，“不改了？”
“闵西颂！”南乐生在和他签下合同之后第一次喊了他的名字。
闵西颂冲他做了个“止步”的手势。
“就这样吧，你带我进幻觉。”
阿芙蓉安静了几秒。
“好的。”
话音未落，闵西颂眼前一红，足下失去重心，跌进了一潭血池当中。他的内心非常镇定，这是幻觉。
闵西颂从容划水，浮到水面之上并游到岸边。四处眺望，原来他进入了一片赤红色的空间。这片空间的大地是黑色的，远眺无山无谷，只有红色的天。
在正前方，放着一块大理石板。闵西颂知道他应该站上去，便也不作多的探索，直接走到那上面站好。
就在这时，大地轰然崩塌，四周的土地开裂，落到了下方通红炽热的岩浆之中。闵西颂吓了一跳，脚边一个踉跄，踩到了一双手上。
“你杀了我，还想再杀我一次吗？”
那双手的主人在石板下嘶吼，闵西颂赶忙探头，发现那人竟然是刚刚被自己杀死的侦探男。侦探男维持着死掉时候的模样，满脸鲜血，扒着石板边沿不放。
上方传来一声惊呼，一名女子自上而下坠落，她紧紧抓牢了侦探男的大腿，大声尖叫道：“闵西颂！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我死也要拉你下地狱——”
“爬塔者，现在是你的善恶清算时间。所有你做过的善事将成为拯救你的天使，所有你做过的恶事都会变成拉扯你进入地狱的魔鬼。”阿芙蓉的声音依旧温柔，慢声细语地说道。
闵西颂抬头看向赤红色的天空，他的脸上露出早有所知的神情，他像是在缓缓地微笑，又像是快要哭出来了。
他抬着头在等待天使的降临，可是那上面，却源源不断的落下复活的死者。他们扒到石板边沿或是抱住其他死者大腿，嘴里不断冒出恶毒诅咒，要求闵西颂偿命。
“闵西颂，你这是放弃希望了吗？”翅膀的扑棱声响起，上头终于飞下了三两个人，闵西颂仔细辨认，却只认出了咏山眠和南乐生。
“我并不想死，”闵西颂抓住了他们的手臂，他恳切地说，“我真的想要活下来，无论清算的结果是什么样的……”
这时候，他的背后忽然伸出一只清瘦的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
闵西颂回头过去，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他吃惊地喊出了那个人的名字：“赖元牧？！”
赖元牧保持着瘦削的面容，脸上青白相间很是憔悴。闵西颂在外头荒唐过一阵，他在当地头蛇的时候欺男霸女，可无论他有多强，这个叫赖元牧的人都不愿意对他低头。
当时的闵西颂下手也没轻重，和人一起把他打成了植物人。
“你不是说，你一直得不到我吗？”赖元牧仍在笑着，“我现在给你个机会。只要你陪我到那下面去，我就可以和你在一起。”
闵西颂的手还放在咏山眠肩上，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僵在原地，脚下的大理石板却是不堪重负，眨眼间碎成了无数块。
那些死者立刻抓住了闵西颂的脚，想要把他拖到岩浆里去。闵西颂大喊一声，手上发力抓紧了上方悬停的天使，一脸惊恐地望着赖元牧。
“你不是喜欢我吗？不然为什么在监狱里，要打我打得那么狠呢。”赖元牧抱着他的腿，一脸平和地问。
“我……”闵西颂微微摇头，他又想哭又想笑，对他说道，“你是第一个让我想要去夺的人，你曾经是我的执念，但正是因为你是我的执念，我大可不必去挂念你。”
赖元牧的表情凝固住了。他仿佛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你什么都不懂呀。你满脑子只有自己的学长，你看不到其他爱你的恨你的人，所以你理解不了其他人，我也只能冲你发泄我自己的愤怒而已。我对你的执念，正如你对你学长的执念，永远都没有办法满足。所以你也绝对不会想进入巴比伦塔里的我，也不会跟来。你成了植物人倒也正好，这样你就不会再去做傻事了，可以好好躺着，或许我出了塔就能去见你……”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更新吧。毕竟赖元牧出来了。
看过《开袋即食》的都知道他和闽西颂的孽缘关系。
没事，他俩未来还能HE（这就想不到了吧）
晚安，明早棉条见
第95章 母体梦（五） [VIP]
赖元牧爆发出凄厉响亮的笑声, 打断了他的独白。
“你想说你爱我吗？你别瞎说了，你只爱你自己，或许还能再加上一个你妹妹？不过我看你妹妹好像没那么待见你啊。”
说到闵西树, 闵西颂的脸上划过一丝无奈的笑。
“你说的对。我没有办法补偿她, 就像我没有办法补偿你一样。”
“闵西颂，我们没办法救你了。太重了, 真的太重了……”天使哀嚎着，他们的翅膀折断了, 分离碎裂, 变成一片片白羽。
抓紧他的天使失去了气力, 随着下方长条死鬼不断下坠，坠向鲜红的岩浆海流。闵西颂用力推开他们的手，把他们推了出去, 他小小说了一句什么，是说给阿芙蓉听的。
这一刻，闵西颂却拉过了抱住他腰部的赖元牧，狠狠吻上他的嘴唇。他们在上百个死鬼的哭嚎声里，掉进了滚烫的岩浆, 瞬间消失不见了。
-
幻境之外, 几个人围在闵西颂身边, 等他从幻境里出来。
“我还不想死。”
蹲在地上的闵西颂忽然说了一句, 抬起头从腰间抽出自己的长刀, 双目灼灼似有星火，旋即起身冲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伊政。
“我还不想死。”
蹲在地上的闵西颂忽然说了一句, 抬起头从腰间抽出自己的长刀，双目灼灼似有星火，旋即起身冲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伊政。
“爬塔者，你还有一次机会。现在给你三十秒时间，请你抓住离开梦境的时机，这是你唯一生还的机会了。”阿芙蓉的声音在他脑中回荡。
伊政反应迅速，立刻抽出了周邪给他的龙鳞挡在胸前。他与龙鳞不够同调，使用起来略显笨拙。一旁的南乐生大吼道：“闵西颂！你在干什么？不要对队员下手！”
闵西颂脸上的“盗”字此刻变成了红色，像是灼烧了起来。他头也不回话也不说，一个箭步再次冲到了伊政面前。
伊政内心警铃大作，【小空子】覆盖到了他的视网膜上瞬间，闵西颂周边的所有逃生空隙给他标了出来，说实话伊政还处在比较懵逼的状态里，他也不想和闵西颂打，只能不停地闪避。
一旁的南乐生抽出自己的蝮蛇加入混战之中，他想要制止闵西颂，无奈身体变化过大，他的身体平衡依旧处于失控状态，闵西颂根本不想理睬他，一脚就把少女身体的南乐生踹飞开去。
“闵西颂！你冷静一点！你到底是怎么了？！”
南乐生急得要死，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制止自己的老板，就在手足无措之时，他的眼前忽然亮起了一道光标。
“提示爬塔者南乐生，现在你处于‘母体梦’中，是睡眠状态。”
南乐生双目圆瞪，他从没见过馈赠给予自己提示的，现在也不是询问它的时候了，顺着光标的思路一想，他拍了一把大腿：如果是说他现在是在做梦，那就意味着他可以运用梦魇教导的方法，进入清醒梦状态了。
当机立断，南乐生盘腿坐下，眼睛看着远方，同时伸出自己的手。
他在刚刚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如今有了清楚的认知，他便可以通过想象召唤出任何一种超能力了。清醒梦中，做梦者可以通过加强自我意识进行诱导，从而改变梦境内的设置。
短短几秒时间，南乐生眼前的水面便升腾起巨大的波浪，那是他自我认定出的“超能力”。南乐生猛地转头，对着闵西颂伸出了自己的手。
顿时，与伊政厮打在一起的闵西颂感受到了一股无法抵抗的压迫力，他惨叫一声，扑到在地。
“如来神掌。”南乐生默念一句他胡乱想出的招式名称，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慢慢挪到了闵西颂面前。他示意李岚和伊政走到远一点的地方去，这里交给他就行了。
被他压在地上的闵西颂一开始还努力挣扎两下，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是不动了。
等南乐生走到自己面前，他便长叹一声，从肺腑里把所有的气体都排了出来。
“你让我坐好。”闵西颂伸出一根手指头，往上抬了抬。
南乐生反手向上，像是拿捏小人一样，让闵西颂坐起身来。他站在闵西颂的身侧，并在他坐好之后拿下了他手里的武器。
“你就这么抓着我也可以。”闵西颂看他不愿意放手，“三十秒已经过了，你们没有危险了。”
南乐生自然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的。
闵西颂仰头看向远处的阿芙蓉，提了嗓音，对她说道：“你能给我一点时间吗？我需要交接一下工作。”
阿芙蓉漂浮在水面上，没有回话。大概她是默认不回答死者的问话的。
“阿芙蓉，你能暂停一下流程吗？我想听闵西颂说几句话。”南乐生回过头来问道，他隐约察觉到了闵西颂的意图。
“可以，请随意吧。”阿芙蓉礼貌温和地说道。
闵西颂咽了一口唾沫，他感觉到身上的压迫消失了，但是她也没从地上站起来，而是坐在原地。
“南乐生，阿芙蓉刚刚对我说，如果我在三十秒内找到出去的机会，那她就不判定我死亡。但是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寻找那个‘出去的机会’，所以我就想到了伊政的馈赠。”
这点不需要闵西颂解释。南乐生早就看出来了，他喊伊政过来分明是为了利用他的馈赠。只是他根本没想到闵西颂会突袭伊政，想要把他的馈赠夺取过来。
“三十秒内夺取他的馈赠并找到出去的机会，怎么想都是不可能事件。即便你不帮他抵抗我的攻击，到时间了我依然会自动放弃。”闵西颂说道，“如果说还有能活下去的办法，我一定会去试一试。但倘若我错过了，那也不会再强求。”
“我怕的不是死亡。”闵西颂苦笑。
“你在幻觉清算里失败了。”南乐生没有询问他，而是说出了事实。
“嗯。我做的坏事实在是太多，寥寥几件善事无法抵消幻觉清算里的魔鬼，我在那里面已经死了。”闵西颂如是说道。
“死倒是无所谓，南乐生，我死之后你和我，我和咏山眠的合同就会自动解约，到时候你们俩就没有约束了。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南乐生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