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日夜浮-第129章
老湿机
1 年前


温七狠狠瞪了红柳一眼,苏九归为什么要把他送给红柳,她是自己的主人,想让他闭嘴他就必须闭嘴。
红柳道:“别嚎了,一个时辰就解。”
红柳悄声去瞥了一眼逐白,发现逐白没什么表情,温七说得对,他真的越来越像苏九归了。
红柳突然道:“一个月后我要下山。”
“嗯?”逐白有些诧异,她刚抱上太清山大腿,要是以苏九归徒弟的身份下山,可能要被人追杀一路。
温七本来在挣扎,听到这话不挣扎了,他也是第一次听说。
“在山上念经不适合我。”红柳道:“我在太清山可没法弑帝。”
噬渊关了,天下又是该干什么便干什么。
魔族越发猖獗,杀了不少起/义的人族。红柳是为了弑帝而来的,她只是跟着苏九归走了一段岔路,总要回到自己的正途上去。
逐白垂眸看她,红柳穿着一身紫衣,正是年轻时,二十出头,满面写着朝气蓬勃。
男子征战四方,这小姑娘也要征战四方。
逐白:“告诉我干什么?”
红柳:“你是我师兄啊。”
逐白:“我可没认你,你别给自己贴金。”
她也没行过拜师礼,苏九归认真教过温七,没教过这小丫头。
逐白:“师尊教你什么了。”
红柳指了指自己的脑子,“策略。”
她在苏九归身边没学太清山功夫,她学的是苏九归为人处世,学的是他如何破局,是孤注一掷的豪赌,是你该如何攀爬自己这条大道。
苏九归教会她的东西更加宝贵,她可以在数次危难时刻转危为安。
她最初是在苏九归身边学,上了太清山,这三年里不断参悟一件事。
一人能够断绝后人飞升路,苏九归当时在想什么?
红柳想了三年,终于想明白了,因为苏九归不在乎,他真的不在乎飞升,更不在乎修行,他没有高看修行一眼。
苏九归没觉得人族修行比妖族更了不起,这世间生灵何其繁多,不能飞升根本不算大事。
红柳已经参悟了。
逐白叹了口气,他本来以为好好守住苏九归两个徒弟算尽职尽责,谁知道他徒弟都能折腾。
这世上能记得苏九归的人不多,逐白不希望少一个。
逐白:“行吧。”
旁边的温七听到这话突然不折腾了,捏着拳头,垂头丧气的。
红柳没说要带自己走。
等剑阁大比结束了,弟子都陆陆续续走了,剑阁前就剩下他们三人。
逐白道:“走吧,我给你收拾些东西。”
红柳嘴角一勾,逐白仿佛她娘,竟然还要给她收拾行装。
红柳一指剑阁,道:“不急,我想看你试试。”
逐白看她一眼,红柳毫不畏惧迎上魔龙目光,道:“试试呗,我都没见过你用剑,我临走前想看看。”
逐白杀人要么把人瞪死,要么一爪子掏人心,红柳没见过逐白用兵刃。
逐白一瞬间理解了,这小丫头是听到了他跟温七之间交谈,因为逐白少年时没参加过。
红柳和温七不愧是苏九归的徒弟,苏九归死时遗憾没给逐白很多东西,红柳竟然想补给他。
反正红柳和逐白是同辈,他们陪他比试,也上一趟剑阁。
苏九归死后,是逐白照顾他们,也是他们在照顾逐白。
逐白:“你觉得这公平吗?”
红柳:“太好了,我就喜欢不公平行事!”
温七:“……”红柳果然喜欢欺负人。
这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逐白折了一段枯枝,竟然真的上了比试台,他第一次站在这个位置,好像这时候他不是三百岁,而是个刚刚化形的小少年。
他头顶是三十六道金线,常人说修道有一道道金线自在心中,斩断一道还有一道。
斩断最后一道,便是悟道。
逐白以树枝为剑,突然出手,带起一阵微风,刷的一声,一剑破开三道金线。
温七禁言解了,“师兄好帅!”
他在太清山修道强迫自己像个道士,一身市井磨出来的脾气被刻意掩埋,今日借此机会放肆大喊。
温七给逐白鼓掌,“师兄好帅!”
红柳看了一眼温七,跟着叫道:“师兄好帅!”
此地无人,道童们都走了,只剩下他们三个同门,他们一瞬间露出了本来面貌。
都不是正经修道的,都是市井里摸爬打滚的,这辈子就是不懂礼数,叫的太猖狂也无人能管他们仪态。
逐白闻言笑了,苏九归死后他第一次这么畅快过,好像剑锋一出阴霾都烟消云散。
他抬起手腕,树枝为剑,划过金线。
红柳和温七渐渐看着没了声响,逐白的剑意无双,温七和红柳只是学了个根基。
逐白是真的在苏九归身边长大,苏九归言传身教三百年的修为,继承的是逐白。
剑锋凌厉,出剑时毫不犹豫,收剑时又留有余地,一如苏九归本人。
剑招和人一样,一人如何行事他的剑便是如何。
苏九归的剑温柔而强大,意志如山川,从不为任何事而转移。
逐白忘了噬渊,忘了大战,也忘了苏九归死在自己怀里。
他眼中只有金线,只有金线。
一剑落下,最后一根金线斩断,如落叶般缓缓飘落。
逐白扔掉树枝,甚至都没有因为比试而喘半口气,小孩子玩的东西,他不会觉得难,也不会多花半分力气。
原来错过的东西会真的错过,后来如何弥补也做不到。
他已经不是当年拖着尾巴满山跑的小白龙,不再因为剑阁比试高兴。
他当年想上剑阁比试不是非要干什么,他是想参加后夺得魁首,让他们看看云戟仙尊的徒弟是什么样。
他本能望去,没有看到苏九归的身影,只看到了温七和红柳。
温七和红柳欣喜若狂,抱在一起为逐白而欢呼,可他们的欢呼声没办法传递给他。
物是人非时,他用了师尊的剑招,唯一感受到的是思念。
他真的……很想他。
很想很想他。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看!”温七突然道:“剑阁大门开了!”
逐白一顿,听到背后一阵异响,剑阁大门开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有营养液八千加更
感谢在2022-04-21 17:40:30~2022-04-22 16:19: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llen2401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oupdelait 23瓶;策策落泪 12瓶;看看不开心、四夕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不熄
==============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一阵金光后, 逐白看到门口悬着一把剑。
他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个什么劲儿,那是剑阁,苏九归又不会变成一把剑来找他。
三年来失望多少次, 也不差这一回, 但逐白今日尤其烦闷。
可能是跟温七和红柳玩得太过, 尝到了甜头,跌落云端后才知道甜是一瞬, 苦才是永恒。
他不想看那把剑, 转身便走。
在他走后,剑阁时间终于到了, 大门合上, 然后整座悬在空中的高阁,缓缓沉入地底。
“唉?”温七叫道:“师兄你不看看吗?”
逐白道:“我不用剑。”
温七这回感觉到逐白不太高兴了, 道:“师兄真厉害。”
红柳凑在一旁道:“对, 真的厉害。”
今日他们看了一天了, 也就三个人比试赢了,唤出了三道剑。
逐白道:“如果打不开大门, 师尊可能会气得活过来揍我。”
根本不是一个修为, 魔龙跟小屁孩比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温七道:“师兄, 这把剑好像在跟着你。”
他今日也看了三个人唤出剑, 三人的情况都差不多,一般是长剑飘至修士眼前, 修士拿着剑便走了。
但这把剑应当有灵, 对逐白亦步亦趋,逐白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逐白脚步一停, 回头看了一眼,长剑果然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他一回头,长剑猛地后退了两步。
长剑悬挂在半空中,足有三尺长,想缩又没地儿可缩,只能静静待着,任凭逐白打量他。
像是个……做错事儿的小孩儿。
逐白目光微沉,这把剑很眼熟,他看一眼便能看出。
“师尊的剑。”逐白道。
“师尊有剑?”温七有些诧异。
苏九归很早就修得剑意,剑意圆满已经不需要一把本命剑,何况苏九归是宗师,他用过的剑怎么会放在剑阁让后辈来挑选。
“也是我的。”逐白又道。
很多人不知道,苏九归用过一把剑,名为“不熄”,没用多久便不用了。
后来逐白出世,苏九归教他修行,亲手把“不熄”赠与他,每日清晨苏九归便会过来教导他舞剑。
逐白喜欢苏九归教他,师尊会从背后牵住他手腕,如同教他写字般一笔一划教会他。
逐白贪恋师尊的温度,故意不好好学,学了三个月都要苏九归来指导,那段时日弄得苏九归怀疑自己徒弟是个未开智的。
后来逐白驱逐下山,苏九归不需要真实的剑,他的剑高悬剑阁,成了个吉祥物,他不动,无人敢动。
这么多年竟然都没人把“不熄”叫出来。
逐白不敢想了,想一次失望一回。
逐白道:“回去吧,天色暗了。”
红柳有些失望,因为逐白看上去并不高兴,她看见过逐白露出了笑,但那点笑意只持续了片刻。
从比试台下来后逐白又是如此。
红柳想去弑帝,走前有点放心不下逐白,苏九归死后,她与温七心照不宣,想要照顾逐白。
逐白是个魔龙,没什么人能在他手下讨到好处,他们照顾的不是逐白的身体,而是他的心。
红柳眼睁睁看着逐白一日日变得沉稳,听闻他一直在看苏九归留下来的典籍,他要把苏九归走过的路再走一遍。
苏九归走的是大道无情,生生把自己的七情六欲磨灭,从此之后不悲不喜。
四大仙山的人乐于看到这样的逐白,魔龙没有咒印束缚,若是能自我约束简直是再好不过。
可红柳不太想看到这样的逐白,应当是苏九归不想看到这样的逐白。
苏九归自己这条路走得太苦了,他对自家徒弟溺爱非常,不是想让他走自己的老路。
可红柳没有立场,面对逐白的背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苏九归的寝殿修好了。
张奴按照逐白的嘱咐修缮完毕,跟逐白记忆中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门前多了块儿花圃,以前逐白看到花总是会逗弄一番,现在逐白看到花便走了,好像那就是路边的野草。
但张奴依然在细心照料,他觉得自家城主夫人总会回来的。
逐白今日脾气不好,张奴都不用看他脸色便能看出来,本来想躲得远远的,可他看到逐白背后有一把剑。
“殿下,”张奴道:“这什么呀?”
“剑。”逐白今日懒得说话。
张奴盯着不熄看了会儿,觉得很有意思,那东西像个小狗一样,逐白走到哪就跟到哪儿。
“你别跟着我。”逐白扭头喝道。
剑又不会说话,被训斥了显得很委屈,然后等逐白转过身去,他又跟上去。
“滚远点。”逐白一扭头,不熄乖乖站在原地,好像是想让逐白摸他的剑柄。
砰的一声,逐白把门关了,那把剑被关在门外。
张奴知道仙山上的东西都有灵,小声道:“殿下进了静室,他不喜欢让人打扰的。”
不熄偏了偏剑身,俯视着矮小的棉花精。
张奴道:“你要在这儿等他吗?”
不熄静静站着。
张奴敬重灵物,总觉得这把剑不是寻常东西,凑上前看到了剑铭。
“原来你名叫不熄啊。”
张奴把剑当人一般交谈,道:“要么我给你找个卧房吧。”
不熄摇了摇头。
不熄没有再看张奴,而是用剑柄顶开了静室的门。
张奴眼睁睁看着不熄破门而入,心想,这把剑还真是……厉害。
逐白脸色那么差都敢往上凑,也不怕魔龙一爪子给他捏碎了。
逐白刚在静室坐下,翻看一本典籍,一抬头就看见不熄小心翼翼钻进来。
不熄是苏九归的剑,静室符文咒法跟他是同类,应当说在太清山没有他进不去的地方。
“出去!”逐白道。
不熄像是没听见,死也不离开他半步。
逐白额头青筋直跳,苏九归的剑为什么这么像狗?他突然想到这把剑都是自己在用,又说不出话了。
这好像是他的剑。
不熄有灵,知道逐白心情烦闷,便也不打扰他,就悬在门口。
逐白不再管他,真的认认真真在看书卷,烛火燃尽了,眼前变暗,逐白本想再点盏灯,突然感觉眼前亮了亮。
不熄飘至他身侧,默默亮起一阵白色微光,照亮他的书卷。
逐白一噎,感觉今日自己跟一把剑发脾气实在是有点过分。
逐白没再驱赶他,默认他就在自己身边待着。
不熄尽职尽责,绝不出声打扰,只是陪伴他左右。
后来逐白看困了,头一歪,趴在桌案上。
他枕着手臂,从不熄的角度看能看见他的侧脸,被微光照得有些柔和,模样倒是好看。
逐白睡着时才露出一点本来面貌,他微微蹙眉,好像很烦闷。
当然烦闷,逐白自小就不爱看书,看书最多一个时辰便要犯困。
小魔龙今年还是不到四百岁,作为一条龙来说依然是小龙,小龙偏偏要端着一派老气横秋,想硬生生多活一千岁。
不熄叹了口气,然后用剑柄挑起一张薄毯盖在逐白身上。
然后熄灭了自身的剑光,伴随逐白沉睡。
·
逐白做了个梦,梦中他重回少年时,他正在练剑,他手中拿着的正是不熄。
“错了。”有人道。
梦中的逐白没回头看人,只是很恼怒,这招“平丘”他怎么也练不好,练了三日了,还是在练这一招。
现在不是苏九归觉得他未开智,他自己都觉得没开窍。
少年人倔强,你说我不行我偏要证明给你看,可他越是心气浮躁就越是出错。
“又错了。”
逐白咬了咬牙,感觉自己跟练剑有仇,他用力捏紧了剑柄,想把不熄捏碎了。
突然,逐白手背一暖,一只修长的手覆盖在他手背,紧接着逐白闻到一股木质的清香。
苏九归从背后捉住逐白的手,逐白像是被他半抱在怀里,后背都绷紧了。
“放松点。”苏九归轻声道。
逐白不知道怎么放松,他从来没被苏九归这样抱过,心猿意马,想着早就不是剑了。
他被苏九归捉住手之后僵硬得像是木头,苏九归刻意注意了分寸,他们只有手是相贴的,后背是虚虚的,根本也没碰到。
“放轻松,你这样我没法教你。”苏九归道。
苏九归不说话也还好,一说话逐白就不知道怎么办,那道声音贴着他耳廓,直直要钻进他识海。
他想躲,又不知道如何躲。
逐白花费了点功夫来放松,苏九归带着他走了一遍剑招,逐白稀里糊涂的,转眼就忘了。
“记住了吗?”苏九归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