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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队员一句话也没说，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畏惧的表情，跟着闵西颂跳下站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了。南乐生一众人目送他们离开，谁都没说话。
周邪舒了口气。她走上前去，拍了拍尚在紧张状态中的南乐生，说道：“好了，他人走了，咱们还是先把沙渡送回去吧。”
南乐生点点头，沙渡的手上还有伤，他们应该先把人送城里。
沙渡惊魂未定，他被南乐生搂着肩膀，僵直地捂住手，一直到进了诊所，医生让他松开，他才仿佛回到了人间，大梦初醒。
南乐生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叹了口气。
他想起自己多年以前，到那一人面前时，也是这样。他不喜欢说话，他不想和人多交流，他那个时候失去太多了，后来想要得到什么的时候，都会害怕得到的下一秒又失去……
如果没有他的老师，就不会有现下的南乐生。
所以进塔，就是为了去见那一位，曾经在他孑然一身孤独惶措，把一样又一样本不可能属于他的东西，送到他的手里的老师。
咏……
咏山眠。
吟咏的咏，高山的山，安眠的眠。
咏山眠，咏山眠，咏山眠。
好像站在无人的深山山顶，张开温热的口腔，对着初冬寒冷的空气呼出水汽，然后望着几欲入眠的晨阳，无声呼喊一般。
干燥的叶子掉入嘴里，堵塞住了饱含情感的恸喝。那遥远的人，听不到这呼喊的人，远远离开的人，南乐生恨不得卸掉身上所有包袱，化作一只猎犬，向他跑去。
一旦想起这个名字，南乐生就要停下好一会儿，这三个字的分量是如此之重，让他回忆之时，只能不断去呼喊，不然名字就要无法被心脏包裹住了，它即将脱离浅窄的心腔，往下掉，一直往下掉，掉到够不着。
南乐生摸了摸沙渡的头，他的微微一笑。
这般笑容，谁都没见过。周邪忽一瞥见，心觉奇怪。如此慈祥的表情，可不应该是他所有的。只是她明白，在场所有人的过去多多少少都有些复杂，她不再多想。
没错，这个笑容可不是他应该有的。这是咏山眠的笑，如今从那磅礴的记忆中涌现出来，堆叠到了南乐生的脸上。
第21章 第一层（二）
他看着沙渡，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沙渡不自知，他就当是南乐生照顾自己，回了他一个爽朗的笑容。
与沙渡告别，他们又坐上了地铁。
队伍里死了一个，失踪三个，还有一个人害怕了，不敢往上走了，留在了巴比伦城里。这样原本十三人的团队，只剩下八个人。
南乐生，周邪，伊政，贺敏，刘柳，乌托，杰西，江声。
南乐生看着剩下的队员，知道他们大部分都不是打先锋的料，心想着吸纳新队员的事。但这人是想招的，就怕遇到闵西颂那种，不把人当人的家伙。
他决定走一步看一步，如果能在这种情况下找到吃苦耐劳的好孩子，那他可要千方百计地把人留下来。
地铁逐渐行驶出地下。
众人被突然照进车窗的光线刺到了双眼，纷纷抬手遮挡。
过了好一会儿，南乐生才看清了外头的情况。
他们在一片看不到边际的石地上奔驰着。
是石头，大块大块，完整的，看不到边际的石头地面。南乐生贴到窗户上，确认地面上没有树木，也没有野草，他回头看看其余几人，他们都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这里是第二层？
第二层是一片石头荒地？
地铁慢慢降低了速度，停在了这片荒地中，随后打开了车门。
坐在车边的杰西第一个背上包，迫不及待地下去了。南乐生还没拿好包，就在他低头，抬头的这瞬间，车外的杰西发出了一声惊呼。
他猛地抬头，发现杰西消失了。
她不是刚下车吗？怎么一下就消失了？南乐走到车门边，探头出去看了看，杰西的确失踪了。怎么回事？
“大家先不要下车！”南乐生说道，“在没有搞清情况前，谁都不要下车！”
南乐生随手拿了一个纸团，往车门外丢去。他想着，如果是什么怪物，可能会无差别攻击离开车门的生物。可谁知，那纸团并没按他的预想掉到石地上，而是在朝着南乐生丢出的方向一直朝远方飞去……
它快速消失在了众人视野里。
南乐生又丢了一个纸团，它也一样，直直地朝远处飞去，消失了。
杰西也是这样失踪的？她在下车的时候，就在吸引力影响下，朝远处飞走了？
这是什么情况？
还不等南乐生分析出结果，南乐生的耳边忽然爆出一阵欢快的音乐声。南乐生吓了一跳，往后退一步，一屁股坐在了座位上。
这音乐他曾经听过……好像是哆啦O梦拿出道具时候会播放的音乐？
接着，周围所有人突然停下了动作。不仅如此，南乐生的视野变成了黑白色调，时间好像凝固了。
南乐生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标。他盯着光标看了一会儿，那光标突然开始疯狂打字。
“南乐生获得【巴比伦塔的馈赠】。此项为初始馈赠，附着于爬塔者南乐生的肉体，可以升级。请小心使用。要阅读使用指南吗？”
“【巴别塔的馈赠】是什么？初始馈赠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其他形式的馈赠吗？”南乐生盯着光标说道。
光标停了一会儿，返回去把刚才打的字都删了。随后打出下面这一行字：“你怎么这么多狗屁问题？老子问你要不要看使用指南又不是让你问问题的，看还是不看？你不看我走了。”
“诶我看看看！我看还不行么……”南乐生没料到光标的脾气如此暴躁，赶紧认怂。
“该项馈赠属于【技能类馈赠】，是初始馈赠中最常见的一种。你所获得馈赠名为：【我在做梦】。”
“哈？这什么鬼？”南乐生忍不住吐槽。
光标又打了一句。
“你是不是瞎？我说，你的技能叫：【我·在·做·梦】。”
这名字起得跟玩儿似的，南乐生确认了好几遍才勉强接受。
他的技能叫做，我在做梦。
光标给他解释了一下这项技能。
南乐生很快了解了，大致上这个技能有三个特点。
第一，这是项成长型馈赠，因此可以随着主人能力的提升而升级。具体后期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其次，这个技能可以主动发起，但是有先决条件。那就是必须做梦。
该项技能会从上一个梦境中自动提炼出相关元素随机形成一种超能力。
也就是说，南乐生做了一次梦之后，他的能力就会变，之前一个梦的能力就消失了。
如果这一晚他梦见自己会飞，那他可能早上起来之后就能飞。然后这一晚他梦见自己能刨地了，那么之前能飞的能力就会被刨地代替。
最后，如果他一直不做梦，那么之前的能力就会一直保留，直到下一次再做梦，能力更新。
传达完毕之后，光标立刻消失了。它好像非常不耐烦，也不等南乐生回答，“啪”地消失在了空气中。周围褪色的景物也恢复了颜色，大家又能动了。
看来获得馈赠的时候，周围时间是会停止的。
周邪看南乐生愣愣的，问他发生了什么。南乐生便把自己得到馈赠的事情和他们说了，还回忆了一下昨天做的梦。
不是什么有趣的梦，不过是一些过去的事情。
【昨日重现：
南乐生做了一个关于过去的梦。因为太普通了，于是该项能力也只是个普通的被动技能。该能力之下大家都会不自觉地开始聊过去的事，除非南乐生制止，大家就会和他一直聊下去……】
这什么几把能力！
南乐生吐槽了一句，他脑子里的几行字消失了。
他往外头看了看，对大家说：“如果如果我的推测没错，外头的重力方向与车内的不一样。所以纸团会直接飞向远处，因为对外头来说，纸头飞的方向是地面。”
大家一下明白了。原来地铁行驶在与这一层地面呈90度角的石壁上，杰西一出地铁门，就因为重力方向改变，直接摔下去了。
那她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大家安静了一小会儿。
南乐生拿出纳吉蚁，蚂蚁的头指向地铁门的另一侧——也就是外界重力的反方向，直指向上。
他们必须往上爬。
周邪从自己的大包里掏出一双鞋，紧身服装，绳索，钉镐，她一言不发地脱掉了身上松松垮垮的运动服，塞进背包里，换上了新拿出衣服。
她说道：“大家包里有我加进去的接近鞋，顶绳，合金机械塞，铁环，镁粉。我有六年攀岩经验，接下来我和南乐生会交替领攀，江声，你在后面准备好，如果南乐生体力不支了你就上来替他。”
伊政问了一句：“那你呢？等会儿要不要找人来替你？”
周邪看了她一眼，笑笑：“我曾经飞去美国各地的攀登胜地独立自由攀。不过我没有特意去宣传自己的成绩。加州的酋长岩，我最好的成绩是四天完成The Nose，隔月一天完成同线路。”
作者有话要说：
南乐生：队长
周邪：副队长
伊政：前锋，战力，小景观，跟班。
贺敏：漂亮张扬的女主持。
刘柳：摄影师，跟班。
乌托：搬运工，黑皮壮汉。
江声：天降的小青年，似乎也有些学识。
团队核心成员是：南乐生，周邪，伊政。其他人不用刻意去记。
第22章 第一层（三）
按她的意思来说，那就是不需要了。
南乐生之前在她的指导下进行过一个多月的攀岩训练，只是她从来没详细说过自己的攀岩过去，南乐生也只是在简历上看到“有六年攀岩经验，曾攀登过世界各地著名攀岩点”。
周邪把自己的短发扎了起来，她的头发比南乐生还要短一点，扎起来后形成了一个极小的爆炸束，旁儿出了不少细碎的头发，看起来却是非常精神。
她接过岩盔，调整了一下，戴到头上。作为领攀人，数量稀少的岩盔必须给她一顶。
她打破了门另一边的一扇窗户，快速爬出，站在地铁车厢上，望了望岩壁。
她的腰间挂着液体镁粉袋，手上拿着快扣和确保器，又仔细检查了一下所有装备。
“我开始了！你们在看到我的指示后接着上来！”
周邪朝车里喊道：“注意我们这是在进行一次难度未知，长度未知，环境未知，终点未知的传统攀！我们必须用On-sight的准备去攀爬，除非我说到了休息点，否则所有人必须提起精神，跟上团队！”
她这么一吼，所有人精神为之一震。
之前还在训练时期内，她特意带所有人飞了一次附近的攀岩地点，一起进行了三天的实地训练。南乐生提醒过其他队员，塔内有需要攀登的地方，他们都认真对待了。
事实证明，他们攀登的石壁的确是难度极高的。周邪没有告诉他们，之前他们攀登的难度是5.11a，而这一段，她目测至少有5.13c。世界上最难的攀登难度也只有5.15c。
团队里有人体力不够，周邪需要不停寻找确保点，移动速度比她想象中慢很多。一天过去了，下方的地铁只缩成了两只铅笔那么粗。
周邪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到七点了。所有人的体力在大幅下降。
她便朝下喊道：“一个小时内我会寻找出最适合休息的岩壁，大家再支撑一下！”
众人听到可以休息了，速度才勉强提上去了一点。
周邪找了一个半小时，才找到一片确保安全，可以钉入多数膨胀螺栓或岩塞的地点。
周邪选择的这片地点，至少能确定三个锚点，石头硬度也和花岗岩差不多。做完保护站，支好吊帐，拉上装备，天已经黑透了。
这个时候大家都看不到下方的情况，胆子反而大了很多。他们吃完东西，各自坐在帐篷里说话，直到南乐生提醒，他们才做了简单的洗漱，睡觉去了。
周邪和南乐生明早还是领攀，周邪继续开线。周邪在大量运动之后很快就进入了浅眠，南乐生睡了三个小时后就睡不着了。
他望着远处天幕上的星星，数了数，好像有七颗。他小心地翻出自己的本子，检查了一下，发现曾经记录在上面的蜘蛛楼信息的确都消失了。
副本信息无法带出副本，就算要带，也只能带出巴比伦塔许可的那些。
这条准则在哪里都通用，巴比伦塔为了自身的神秘度，利用不可知的力量封锁了大部分传递信息的方式。人说不了，写不了，甚至暗示不了。只有少数信息经过加密，才勉强流到了外面。
南乐生叹了口气。
不料这叹气声惊扰了周邪，她一抬头，坐起身。
“我吵醒你了吗？”南乐生感到抱歉，“你再睡会儿吧，现在才五点。”
周邪摇摇头。她不打算睡了。她从自己的袋子里掏出保温杯，倒了半杯咖啡（巴比伦城里的便宜速溶货），一仰脖子倒进喉咙里。
她又倒了半杯，递给南乐生。正好南乐生也有点口渴了，他接过来，喝掉，把杯子还给周邪。
他俩快速吃完早饭，整理好东西，坐在帐篷里等待其他队员醒来。
“我想聊聊天。”周邪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她不是个多言的家伙，南乐生奇怪地望了望她，忽然想起自己早上没有做梦，看来是昨天的能力生效了。
反正也没事，他说道：“行吧，你想聊什么？”
周邪不太擅长开头，她挠挠刘海，说道：“首先我得给你说对不起……之前马卡龙那次，是为了试探你这人的身手和底线。你不在意了吧？”南乐生表示早忘了。
“那我想想……聊恋爱经历？”
南乐生心想这可没什么好聊的。
“其实我被女人追求过。”她波澜不惊地说。南乐生一点没惊讶，周邪看上去就像是个姬佬会喜欢的类型。硬核，超酷，还很有平权意识，谁不喜欢强大而美貌的小姐姐呢？
“不过我试过，没办法和女人在一起，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是说女人不对劲，我觉得我没办法给别人承诺，”她思考了一下怎么形容，“我容易逃避。”
南乐生从口袋里掏出烟，问她介意不介意，周邪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