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凶企鹅观察实录-第7章
无心鸵鸟
1 年前

  糟糕了。阮星渊想着,这只小企鹅可能死在这场风雪里。

  小企鹅跳动的距离更加低了,最开始还能够距离冰块上缘一厘米不到,现在连冰块中间也跳不到了。阮星渊贴紧屏幕,额头出了满头的汗。

  “嘿!嘿!上去!”

  耳边的声音不放弃地响起来,听得阮星渊眼睛酸涩,稚嫩的声音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朝气,只剩下疲惫。

  一次又一次跃起又下落。

  屏幕中间,小企鹅突然停下了。

  大风吹过,雪花将这一小团地方掩住。

  阮星渊盯着雪地里鼓起的小包沉默地看了一会儿,调转摄像头不敢再看它。他向后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不发声。

  那只鼓起的小雪包之下,藏着一条曾经鲜活的生命。他陪伴着这只小企鹅不长的时间,几天或者十几天,他记不太清。但是在这段时间里,他自认为已经同这只企鹅幼崽单方面地建立了感情。

  阮星渊心中难受。

  桌面上的观察日记摊开摆在中央,或许在等到暴风雪过后,他耳边的幻想声就不会再想起来。但阮星渊希望他耳边的声音永远不会停下,哪怕他的病再也不会好。

  “爸——”

  耳边突然炸裂出一声喊,惊天动地,穿云裂石,阮星渊一跃而起,调转摄像头朝向小企鹅的方向。

  一小团白色雪包中伸出一截短短的黑色小喙,喙努力地张开着,尖锐而有力的呼喊在冰盖上响起来。

  阮星渊几乎热泪盈眶,他就知道这只脆弱的小企鹅有着绝不服输的性格,绝不可能轻易向风雪屈服。

  稚嫩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坚持不懈地混在企鹅群里,倔强而勇敢。

  企鹅爸爸重新走了回来。

  他站在外侧茫然地转动脑袋。他高喊着声音突破重重混杂在一起的帝企鹅鸣叫,朝着四面八方一切他的企鹅幼崽可能在的方向而去。

  小企鹅的声音喊叫着。企鹅爸爸缓缓走过冰块大步向前。冰块后的声音渐渐微弱。

  风雪已至。

 

 

第14章 鹅崽找鹅

  随着眼前突然黑了下去,再次睁眼的时候,阮星渊到了一个温暖而宽敞的地方。周围不断有热量朝着他所在的地方传过来,让他的身体也跟着暖洋洋的。

  阮星渊有些想睡觉。

  他挥了挥手,手臂摩擦在侧壁的时候感觉到有些不大对劲,阮星渊试探着地往前按了按,也不知道按到了哪里,外面透出来一束光来。他看见了一团灰毛。

  他似乎又变成了企鹅。

  或许还是一只企鹅幼崽。

  阮星渊站起来,迫切地在周围按动。他得出去,如果他真的有什么特别的能力,或许他就可以救下那只生命垂危的企鹅幼崽。

  光透进来的时候,风也跟着一同进来,冷飕飕的,刺骨冰凉。这样的天气里,唯有大企鹅们还在外面,遮风挡雪,承担起种族延续的重任。

  冷风吸进胸腔的时候,阮星渊狠狠颤抖了下。可他来不及多想,匆匆扒开育儿袋的出口钻了出去。

  脚趾刚站到冰面上,冷意便从冰面传了上来。成年帝企鹅高声鸣叫,声音纷乱嘈杂,吵得压根听不见谁是谁的声音。阮星渊试图寻找一条出去的路,可周围的企鹅拥挤着将道路围得严实。

  旁边的企鹅向着这边靠过来,庞大的身躯将本就狭窄的道路占得满满当当。阮星渊被撞得身体歪斜,脚下踉跄了下。紧接着右边又来了一只企鹅,阮星渊甚至没来得及倒下就又撞到了他身上。

  这样的情况下,他很难出去,不仅如此,甚至可能葬身于拥挤的企鹅群中。

  阮星渊抖抖身体,他的耳边似乎再次响起小企鹅的叫声,哀戚的倔强的富有生命力的。

  灰色的小企鹅抬起头,转动脑袋四处查看。

  企鹅群缓缓移动。

  没一会儿,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洞口,微小的,堪堪能通过一只不大的企鹅幼崽。灰色小企鹅眼中放出光彩,飞快移动趾哒哒地跑向洞口。

  微弱的光从那一处穿出来,上方的大企鹅紧挨着,下方的趾跟随着挪动,洞口越来越小。

  小企鹅纵身一跳,终于赶在洞口消失前走了出去。

  可紧接着,又是新的挑战。

  帝企鹅重新堵塞了道路。他找不到方向。

  阮星渊心中焦急,他趴下身体,让整个企鹅肚子贴近冰面。寒风吹来冷意,一点一点穿透绒毛,再穿透脂肪最后渗进微小的身体里。

  数不清的帝企鹅的趾摆在眼前。每过一会儿他们就会移动一次,阮星渊趴在冰面观察。帝企鹅缓缓交换着位置,可企鹅数量实在太多,几乎将道路堵得密不透风,他没能找到出口。

  不管了,先向着一个方向冲出去。他猛地站起来,定准右边的方向,脚下使力,踩着冰面冲进帝企鹅之间。

  他冲了出去。

  迅速在冰面上站稳,阮星渊重新寻找时机,向着前方冲去。

  越是往外,周围的温度越加寒冷,阮星渊冻得缩紧身体头埋下冲了出去。

  一次又一次穿越体积庞大的成年帝企鹅,每穿过一次,就是又一次新的极限挑战。他必须把握时机,在成年帝企鹅之间露出缝隙之后在他们移动之前快速通过,否则就只能等待下一次机会。

  可他没那么多时间等待。

  不知道那只企鹅幼崽还活着吗。阮星渊清楚他所做的或许是无用之功,他跑出温暖安全的育儿袋,如果不能及时回去抵达避风港,他也会同跟着那只企鹅幼崽一同死去,可他无法停下来。

  “这里——”

  耳边隐约传来一声呼唤,穿过呼啸而过的寒风,穿过拥挤而嘈杂的帝企鹅群一直抵达到冰面,萦绕在阮星渊的身边。

  灰色的小企鹅眨眼,带去眼睛周围毛发上的薄冰,他的肚子缩紧,眼睛紧盯着面前的缝隙,脚下用力纵身一跃,再次冲过去。

  “啪” 的一下,他摔倒在地。

  灰色的毛团在冰面上滚动,撞到身后企鹅坚硬的趾停了下来。他躺在冰面上喘气,身上的绒毛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动。

  阮星渊有些累了。准确来说,是这只企鹅幼崽的身体累了。现在的他不过是一只还未成年的企鹅幼崽,个头不大,力气也不够,他已经跑了很久,使了很大的力气,仍然没有到达尽头。

  他停下了,心中不甘心。

  帝企鹅的鸣叫高昂穿透云霄,在这片洁白的世界里演奏出独一无二的生命乐曲。阮星渊扬起喙,第一次学着帝企鹅的模样张口呼喊。

  响亮的声音混在帝企鹅群中。身边的叫声越来越大,混着他熟悉的声音一起,第一次的,阮星渊对于帝企鹅的种群有了认同感。

  这是一群征服了南极寒冬的生命,他们从来不该服从风雪。

  企鹅幼崽从雪球中伸出黑色的短喙,灰色毛球挣扎着,要在寒冬中站起来。阮星渊迈开步子重新撞向缝隙,为着渺茫的生命的希望。

  在不知道多少次冲撞之后,企鹅群终于不再那么拥挤,周围的风也更大了,阮星渊抓住大企鹅的趾往前走,他知道自己快走到尽头了。

  企鹅们弯着身体抵抗寒风,阮星渊学着他们的样子将脖颈弯下来,身体蜷缩着前进。他松开大企鹅的趾,风吹得他后退了几步,险些将他吹跑。

  眼睛被风雪吹得睁不开,阮星渊伸出鳍摩挲着,可什么也没能摸到。他抬起头,前方竟没有企鹅了。

  他走到了尽头。

  努力睁开眼睛,风雪簌簌下落,周围的能见度极低,可他还是认出来了。是那只企鹅幼崽丢失的冰块一侧。

  紧跟着回忆里的方向走,大风时不时迫使他倒退,雪花在灰色的身体上覆上了一层白,从远处看过去,有一瞬间看着像一只企鹅挂上了白色披风,苦征恶战,荆棘满途。

  狂风袭来,备尝艰辛的灰色企鹅摔倒在地,被风吹得滚了好几圈,向着远处滚去,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之中。

  冰冷侵入身体,冻得阮星渊身体麻木。

  他想着,这下糟了,没有其他鹅去救那只鹅崽了。不知道他的企鹅爸爸最后能不能找到他。

  灰色毛团滚成了白团子,咕噜咕噜地随着风往前。

  直到撞在一个坚硬的东西上停下来。

  阮星渊费力地睁开眼睛。

  是一只企鹅,胖乎乎的大企鹅。

  大企鹅弯下腰来,放大的黑色长喙向着灰色小鹅崽靠近。阮星渊吓了一跳。

  紧接着长喙拨动他的身体,将他纳入温软的肚子下。

 

 

第15章 鹅记住你了

  作者有话说:科普一下: 企鹅靠长相也是分不清企鹅的。所以企鹅都是靠叫声分辨亲鹅爱鹅的。 当企鹅求偶成功时,两只鹅会对着吼一会儿,让自己记住对方的叫声。

  阮星渊急促地叫着,小团身体在肚子下蠕动着转了个圈将头冒出来。他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力气喊出来,不论头顶上的企鹅听不听得懂。

  两只鳍努力向前伸朝着冰块边缘的方向上下摇摆,阮星渊半个身体探出去指路,企鹅幼崽灰色的小鳍挥动了好一会儿,才转动毛绒脑袋向后望去,观察着胖企鹅的动作。

  企鹅爸爸顿了下,似乎是听懂了,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风雪落在他身后。

  阮星渊松了口气。

  一大一小两只企鹅贴近冰块的位置走,阮星渊凭借着记忆中的方位指挥企鹅爸爸前行。风雪更甚,雪花落在灰色小鳍上冰冰凉的。感觉到冷,阮星渊换了一只鳍挥舞。

  阮星渊的两只小鳍交替工作,一只到冰块边缘附近,他大声喊叫着,两只鳍一同伸出来摆动,毛绒身体挣扎着要从企鹅爸爸的肚子下钻出来。

  企鹅爸爸叫了一声,伸出鳍拍拍鹅崽的脑袋,迈开趾将不听话的阮星渊重新收进肚子下。而后挺起肚子,脚下继续向着冰块的方向迈去。一边前行,一边高声鸣叫。

  阮星渊仔细听着,心中期待冰块后能够给出回应。企鹅爸爸的叫声在冰块边缘回响着,一声比一声急切,他在等待一只小企鹅的回应。

  冰面上覆盖上厚厚一层雪。积了一层雪的冰块并不好走,湿滑的表面刚踩上去趾便顺着向下溜。

  尤其对于企鹅爸爸庞大厚重的身体来说,上去就更不容易了。

  企鹅爸爸又一次从冰块上滑下来,阮星渊焦急地叫了一声。他甚至没听见后面的回应,也不知道那只小企鹅是否还活着。

  他再次探出头去,刚伸出去,头顶上庞大的身体向他压过来,阮星渊吓了一跳,赶紧将头缩了回去。

  周围的空间突然挤压过来,阮星渊顺着力道蹬着趾,终于摆脱了企鹅爸爸庞大的身体。

  离开企鹅爸爸温暖的身躯后,周围的温度瞬时下降。毛发这挡不住的寒意渗过来,阮星渊两只鳍紧紧贴在肚子前,他抬头看了眼高大的冰块,扭过头朝着躺倒在冰面挣扎着爬起来的企鹅爸爸叫了好几声,待到企鹅爸爸看过来,他抬腿朝着冰块爬过去。

  在他的印象里那只小企鹅就在这块冰块后,只是冰盖上这样的冰块太多了,今日的能见度还很低,他真怕自己出错耽误了救小企鹅的时间。他决定自己也试试能不能爬上去,站在冰块上看看后面是否有一只小企鹅,亦或者一小块白色雪包。

  肚子贴在冰块上的感觉并不好受,阮星渊几次想松开鳍和趾最后生生忍住了。融化的雪从冰块上向下流淌,上方的白色团块顺着表层掉落,落了企鹅幼崽满头,阮星渊顶着一身的雪花向上攀爬,时不时还要承受掉落下去的困境。

  没一会儿,向上攀爬的动作突然顺利了许多。阮星渊向后看去,企鹅爸爸的长喙推着他爬向冰块顶端,他只看了一眼便扭过头专心挥动鳍和趾。

  大片雪花滚落下冰块,阮星渊终于够到冰块上沿,他奋力蹬着脚,趴在冰雪上朝上爬。一头栽进厚雪里的时候,他到达了冰块顶端。

  没趴多久灰色毛团从冰块上跳起来,顶着风雪步履缓慢地朝着凹陷的边缘前进。

  四面八方的风都在向着这处袭来,阮星渊勾着腰背,几乎趴在冰面上前行,他怕自己被风吹跑。可风实在太大了,他想了一下,趴了下来,肚皮贴住冰面,两只鳍充当发动机,撑着地面向前使劲一划。

  “呲溜” 一下,他顺着冰面滑了出去,掉落边缘,摔在了被冰块包围的坑中。

  好在坑中雪多,他并没有感觉到痛。阮星渊从地面上爬起来四处查看,寻找被埋在雪堆里的小企鹅。

  雪花盖了厚厚一层,阮星渊抬腿离开的时候地上留下一个凹下去的大坑。

  担心乱跑会踩在小企鹅的身上,阮星渊没敢乱动,他向四周转了几圈,风雪过大吹进眼睛里,看东西很不方便,但他仍旧张开喙一边呼喊,一边观察。

  “喂。” 虚弱的声音传过来,有气无力的,但总算是有了反馈。

  阮星渊惊喜地迈开步子,走了一步停下来,睁大眼睛在雪地里寻找小企鹅的痕迹。

  白茫茫的一片雪地里,四处看着都是平地,雪堆得太快,小企鹅的身体被覆盖在厚雪之下,阮星渊看了许久终于在雪面看到一个黑点。他直觉这是那只小企鹅,迈开腿跑到黑点旁边挖起来。

  还不大习惯企鹅的身体,阮星渊只能连鳍带喙甚至还加上了趾一起刨。幼年企鹅的鳍还未褪下柔软的长毛,长出短粗细密的绒羽来,一层层刨下去,鳍也跟着打湿了,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雪团向着四周飞溅,中央的雪地里出现一个小坑,灰色的毛从这片白中冒出来。看见毛,阮星渊激动地叫了一声,手脚使力更加快速地扒拉着雪地,头也不抬大声呼喊着,每挖一点就要拽一下地上的毛毛,试图将埋在雪堆下的企鹅拉出来。

  点点白絮在空中飘飞,无人欣赏这份美景。

  小企鹅的身体渐渐露出来,阮星渊低头用喙拨动他的身体,连续拨动了好几下,眼见着小企鹅没有动弹,便用两只鳍和喙将小企鹅扒拉到自己身上,以着微弱的体温为小企鹅送去些许暖意。

  阮星渊呼喊着,每喊一两声就低头用喙戳戳小企鹅的脑袋。

  小企鹅的脑袋随着他的动作朝下点了点,身体也跟着往下滑。

  阮星渊没法,控制着企鹅身体向后仰,两只鳍提着小企鹅的小鳍将他向上拔,这才终于没让小企鹅掉下去。

  在小企鹅旁边叫了许久,风雪渐大,阮星渊担心企鹅爸爸没法及时赶到,拖着小企鹅在雪地上慢慢找起躲避风雪之处。

  冰块后,大一些的企鹅和小企鹅几乎成为了一体。灰色毛团倔强在雪地上挪动,留下一个个不大的脚印。

  阮星渊正收缩着肚子,极力避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将身前的小企鹅顶跑。他走得很慢,看起来,他附身的这只企鹅似乎有些营养不良,竟然没比小企鹅大多少。

  拖到一半的时候,两只鳍前拽动的身体动了下,阮星渊听见绵软无力的虚弱童声,“你是…… 那个没学会走路的笨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