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别跟着我了,我这里没有了,剩下的是其他鹅的。”小企鹅转身怒瞪着阮星渊,这些天,他遇见过很多次这样的情景,饿坏了的企鹅幼崽会追着他们,渴求多一些的食物。可仅有的几次进食,又能够帮助多少鹅呢。小企鹅只能劝他们离开。
阮星渊张开喙低低地叫了两声。
对面的小企鹅听了停下来莫名地看着他,“你不要更多的鱼,那你跟着我干什么?”
拖着重新恢复了精神的身体,阮星渊靠近小企鹅,“你总是在这样做吗?”
对面的企鹅满不在乎地扭头继续往前走,“那又怎么样。”
那又怎么样,他已经习惯了。
“你救不了他们的,那么多……”阮星渊转过身指着陆缘冰上的鹅群,“那么那么多,没有办法的。”
阮星渊摊开两只鳍,试图让眼前的小企鹅明白他的无力,从而停止这样的自残行为。
根据统计估算,这里的企鹅大概有三千多只,可食物只有那么一点,即便是小企鹅将自己也当成提供的食物,也救不活这里的所有鹅。
他们只能忍耐着,饥饿是常有的事,等待也是。
小企鹅不高兴地转过头:“你怎么跟那个家伙一样?总是说什么不能擅自打扰其他企鹅的生活,而且反正也救不活什么的。”
小企鹅恼怒地跺了下脚,“可我是只企鹅啊,我跟他们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多了一些能力。总该要有能力的企鹅去救鹅,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年长有经验的企鹅都会带队帮助其他鹅找食物,我不年长,但我能做到啊。”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小企鹅叹了口气:“要是找不到办法,没有鱼的话,我也会去别处找的。我又没有想让你们全部吃饱,只是多撑一下,救不活所有的,那就看到多少能救多少。而且我们总能等到妈妈的,不是吗?”
小企鹅伸出鳍,勾住阮星渊的后脖颈,迫于脖颈上的力道,阮星渊不得不弯下身体,将自己的身高拉到了和小企鹅一个水平。
这个时候的小企鹅,更像整个企鹅幼崽群中的老大。
“或许妈妈明天就回来,或许是后天,或许三天后或者等得更长些,但是妈妈总会回来的。你不要太绝望,其他企鹅都没有绝望的,你这样,太不像鹅了。”
只需要往前看,在这边陆缘冰之上,即便是失去了父亲的企鹅幼崽都在艰难的求生,企鹅幼崽们呼唤着企鹅妈妈的回归,除此之外,努力保存体力,尽管忧虑,却又更加努力的挣扎。
帝企鹅们是不会向南极认输的。即便是幼崽也一样。
“你要像只真正的企鹅。”小企鹅成熟地说道。
企鹅们永远都在挑战生活,成功了便得到暂时的安稳,失败了也无怨无悔,恐惧只是一时的,毕竟他们还有胆量挑战风雪。
小企鹅松开旁边灰鹅的脖颈,他还有很多鹅要救,他和他的小弟们得去看着企鹅吃下鱼才能走,不然可能会有偷鱼贼大胆犯罪。
除此之外,他还得看着时间回去,偷偷运送偷渡的食物,随时注意着“畏罪潜逃”。
鹅生真是太艰难了。小企鹅微微叹了口气。做只了不起的鹅真不容易。
“你快回去吧,好好跟着你爸。”小企鹅歪过头从胆小鬼的嘴里叼出一条鱼甩在了阮星渊面前,“拿回去给你爸,不过食物你得自己送回去。努力活着吧,丧气的家伙,我可是看你拼命生存的样子才过去帮你的。”
小企鹅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只愿意吃雪的企鹅怎么会这般胆小。像个人类一样。
毛乎乎的企鹅匆匆远去,走得很快,阮星渊看过去,似乎能听见他踩在冰上发出的脆响。
前方一声高昂的叫声,是小企鹅在呼唤企鹅爸爸。企鹅群中跑出来一只大企鹅来,看见小企鹅晃悠着身体走过去。
“我得走了,爸。你帮我带着他们去找别的鹅吧。”
第42章 理解一只鹅
企鹅爸爸带着企鹅一步一晃地离开,嘴里叼着鱼的阮星渊遥遥看了眼,待看不见他们的身影转身迈开步子跑开。
消瘦的雄性企鹅仍在原位未曾离开,或许是过于饥饿导致警惕性下降,不论是阮星渊离开亦或者重新回来,这只雄性企鹅都没有发现过,甚至不曾睁开眼睛。
阮星渊抬头看了眼鹅爸,开始担心起来这位可怜的父亲是否撑不下去了。他低头看了眼,挪到了企鹅爸爸下方,抬起鳍拍了拍雄性企鹅的肚子。
高大的企鹅并没有反应。阮星渊愣了下,这次他踮起脚加大了力气,重重拍了下。
抬头看向上方,大企鹅的喙安静地垂落下来,眼睛阖上,肚子也没有什么起伏,像是失去了生命的雕塑。
没有感受到动静,阮星渊终于还是惊慌起来,他无法想象,待他回去之后,他附身的这只企鹅醒来发现自家的爸爸已经死去,究竟会是怎样的感受。
他踮起脚一次又一次击打企鹅爸爸的肚子,在心中疯狂祈祷下一秒他就能够得到企鹅爸爸的回应。
离别与失去成为这个冬天的主旋律,在未成为企鹅之前,阮星渊都不曾领会企鹅幼崽们的痛苦。
在长达几分钟的拍打下,大企鹅终于睁开了眼睛,低低地叫了一声。
阮星渊终于松了口气,庆幸悲剧最终没有发生。
大企鹅垂下喙,轻柔地磨蹭着阮星渊的脑袋,企鹅爸爸张开嘴,试图从嘴里分泌些食物出来。可是低低叫了好几声,最终也只漏出些汁液出来,看得阮星渊一阵心酸。
他仰起脑袋,笨拙地使用自己的喙将鱼送到了企鹅爸爸的喙边。
大企鹅愣了下,缓慢地别过头去。
这只饥饿了很多天的企鹅拖着疲惫的身体,不仅没有吃下鱼,反而后退了一步。
从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因为叼着鱼而无法出声的阮星渊眼睛酸涩,他
第一次感受到这样难受的滋味。他跳起来跑过去,两只鳍拍拍自己的肚子,示意自己吃饱了,而后仰起头将鱼再一次地送到了大企鹅的嘴边。
可大企鹅只是看了看,学着阮星渊的样子拍拍肚子,再次后退了一步。
这位拒绝了食物的大企鹅安静凝望着他的孩子,将无尽的温柔隐藏在墨黑色的眼瞳中。
阮星渊急得不行,终于忍不住将鱼从嘴里放下来,张开喙冲着这只固执的大企鹅喊起来。
他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得懂,但他必须说出声。
大企鹅就这样沉默地看着他,耐心听着自家企鹅宝宝的声音,立在冰面站成一块石头,无声的,柔和的。
阮星渊终于停下来,垂下脑袋难过地将鱼推到了大企鹅跟前。
他终于发现人与企鹅其实没有什么区别。因为无论跨越了多少种族,爱的本质都如此相似。
灰毛的企鹅幼崽一次又一次地将鱼推到了大企鹅身前,执着地做着同一件事。
终于,从旁边走过的带着笨家伙和胆小鬼的企鹅爸爸看见了这一切。他走过来同大企鹅交谈了许久,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大企鹅看了一眼阮星渊,目光柔和,终于弯下脖颈将鱼吞了下去。
阮星渊最后依偎在大企鹅身边,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回到了屋子里。他打开窗,外面是一片黑暗,他遇见的那只企鹅就隐藏在这片黑暗之中。今夜过去,明日又开始了,愿他们明日也有饭吃。
房间里传出打呼声,小企鹅摊着肚子仰躺在枕头上,周围寂静无声,阮星渊实在睡不着。
他想了很多,想起跟在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的企鹅幼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那样的性格只怕生活得很艰难。想到了那几只一前一后穿行在鹅群里的企鹅们。最后想起了大企鹅,也不知道日后是不是还是这样固执,不知道小企鹅的爸爸究竟跟他说了什么。
一直到意识模糊,他才决定放下一切不再回忆陆缘冰上的企鹅们。他是一个人类,是注定要远离企鹅的。
但是企鹅真可爱,无论年龄大小。
闹铃响起来的时候,小企鹅一跃而起,飞扑到阮星渊脸上叫他起床。
“人兄弟,快起来!要吃饭了!起床!”
经过多日的修养,小企鹅身上的伤早已好了,连小企鹅自己也不甚在意。原先阮星渊还不知道,毕竟企鹅身上还挂着薄了很多的一截纱布。
直到这只企鹅毫不畏惧地碰了水,还上蹿下跳的,他才明白这只企鹅只是迟迟未拆纱布罢了。
阮星渊伸出手一把拎起闹腾着的小企鹅,一双清亮的眼睛直视小企鹅,一直望进深处去,“今天该好好吃饭了。如果你活不下去,就再也回不到陆缘冰上你爸爸的身边了,也再也见不到其他企鹅。”
这只小企鹅的肚子扁了很久,看起来已经不大像初见时圆滚滚的样子了,不知道需要多久胖肚子才能回到过去的样子。
“晚上我会检查你的。”阮星渊深深望向吊在空中的小企鹅。小企鹅不停摇晃着,试图跳下地。
“鹅知道了,你快把鹅放下来!”小企鹅挥动鳍,两只趾乱动。
见着小企鹅心思不在这里,阮星渊放下小企鹅,落了地的小企鹅转过身向门口跑去,待跑到了门口扭头望向阮星渊,“嗨,慢家伙,你的企鹅玩偶要出发了。”
阮星渊微微叹了口气。
抱着“企鹅玩偶”的阮星渊郁郁地穿越过走廊,偶有研究员走过,跟他打招呼,“早上好,星渊,你的企鹅玩偶肚子好像扁了。”
阮星渊面无表情回答:“掉毛了。”
便得到同事一句感叹:“这质量也太差了。”
“可不是吗。”阮星渊伸出手摸摸小企鹅的肚子。扁平的,毛都不好摸了。
很快得到了小企鹅的一记打。
转了几个弯,终于到了目的地。将小企鹅放在鱼房的地上,阮星渊从后方望着奔跑去鱼缸前的小企鹅,“我去吃饭了,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对吧,扁肚子鹅?”
“你才扁!”小企鹅转过头恶狠狠地回道。
企鹅爸爸跟大企鹅说:你要陪着你的孩子,他离不开你。
第43章 暴风雪
如同小企鹅承诺的那般,晚上回来的时候,阮星渊确实见到了一只胖肚子的小企鹅。虽说伴随着的是失去了两大缸鱼、姚飞沉的哭嚎。
小企鹅跳到姚飞沉的肩膀上,声音中带着愉悦,拍拍他的肩膀许诺:“别难过,鹅以后会还你的。”
阮星渊还在加班,后天就要提交观察报告了,今天他得熬一下才能回去。这一次的课题是企鹅活动受温度变化的影响分析,散着微光的屏幕上呈现出几组云图,五颜六色的图片吸引了小企鹅的注意。
“这是什么东西?”企鹅幼崽走到阮星渊的手边,毛绒绒的肚子贴着阮星渊的手指。
企鹅幼崽看着他手握着一只像无头无尾胖鱼的东西,按下去就是几声脆响,屏幕又一次发生了变化。他怀疑地看着阮星渊,“你不会又在偷窥企鹅吧?”
“……”阮星渊无奈说:“这茬就不能过去了?而且我那是在研究不同种族生活习性和特点。”
小企鹅哼唧着不理会,“那你在干嘛?”
阮星渊将从气象分析部门那里得到的数据参考其他仪器分析,手中的键盘鼠标调了几次,“最近会有一场暴风雪来临。”
“嗯?”小企鹅的身体瞬间直立起来,一双黑眼睛敏锐盯着正在工作的人。“最近是有多近?”
“根据气象部门的结论,大概就在今晚三四点,持续时间约五个小时。”阮星渊侧头看一眼企鹅,“我要加班,要不先送你回去休息?”
陆缘冰上风雪倾倒而来,没过一会儿边缘的冰块上就覆盖了一层雪,或许是为了向企鹅群证明大自然不可撼动的威势,这一次的暴风雪来得格外猛烈。
阮星渊甚至已经数不清冰面上
第几只企鹅倒下了,风雪仍在继续。
企鹅们在主心骨的引导下将幼崽护在中央,而后是瘦弱不堪的企鹅,层层包围之下,最外层的企鹅双鳍相连站成一排,在寒风与饥饿中迎来了这次生死挑战。
贼鸥与海豹早早躲了起来,此夜只有企鹅,承受了数日饥饿的企鹅们殊死一搏,响亮的叫声持续在陆缘冰上空盘旋,萦绕在耳侧发出嗡鸣。
这样多的企鹅里,待在里侧的企鹅头向里尾部向外抵御寒冷,他们倚靠着周围的同伴,借着彼此的体温取暖。在众多的企鹅中,唯有一只企鹅例外,穿行在企鹅群中,逆向而行,离开中央温暖的地区向外部寒冷的地方而去。
雪簌簌而下,仰头看去,白雪连成一串紫藤萝似的穿行在不着边际的天空,细弱的白将周围的天空勾画得异常扎眼,银装素裹的世界里,企鹅们就这样在散着冷意的冰面上聚成一圈,黑色乌泱泱地覆盖在白色的天地里,缓缓挪动。
为了取暖,这时候的鹅群分外拥挤,想要出去并不容易。小企鹅已经被撞了好几次了,可看样子,他还要再被撞个不少次才能出去。
鳍被夹在两只企鹅中间,圆滚滚的身体被两方相互推搡着,小企鹅费了很大力气才终于将自己从企鹅中“拔”了出来。
刚站稳,旁边突如其来一只企鹅撞过来,将他撞在了别的企鹅身上。
小企鹅终于禁不住破口大骂,“撞撞撞,撞你企鹅爸爸的啊,撞什么撞?!”
旁边的企鹅没有回应,只是更加猛烈地向着这边倾倒而来。
小企鹅愤愤地拍了他一下,站稳身体迈开步子重新前行。
风雪未停,企鹅群外面的状况并不太好,尽管抵达外部的已经是有经验的壮硕企鹅了,可过大的风雪仍旧给他们的工作带来了过大的风险。
几番拥挤之下,小企鹅暴跳如雷,最后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瞄准缝隙,一下子撞了过去。脑袋撞在企鹅的身上,晕了好一会儿。
监控室里,阮星渊盯着鹅群,企鹅实在太多了,他看不清小企鹅,但却大概知道小企鹅到了哪里。
这只折腾了半天的小企鹅无论到哪里,就在该处掀起一片热潮。时不时有企鹅从鹅群中蹦跶着跳起来,有时候干脆踩着其他鹅的背上。态度不可谓不嚣张。
突然,小企鹅脚下滑动,“呲溜”一下顺着大企鹅的背上摔了下去。
这一切都令屏幕前的阮星渊看得心惊。
鹅群中平静了一会儿,阮星渊一眨不眨盯着屏幕,眼睛不敢转移。厚雪堆积在屏幕前方,每过十几秒,清扫装置就要出动处理一些堆积的雪,屏幕上便会极快地闪过一道阴影。
陆缘冰上,企鹅们矮下身体。风太大了,几乎将企鹅吹跑。从这边看过去,能穿过乌泱泱的黑色看见另外一边的冰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