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邪令-第26章
熊出没
1 年前

  向东阳君汇报的这个将领,声音洪亮,语气坚决,显然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表面以东阳君为尊,隐隐却有逼他坐上那个位置的意思。

  东阳君听完他的汇报,什么也没说,当即化身黑龙朝着皇庭的方向飞去。

  烈羽和凰炎愣了一下后,也纷纷展翅跟上。

  “欸……”尹时停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们跑归跑,把神器留下啊!

  皇庭内乱和封印魔之穴,哪件事更重要心里没点数?

  不过,看得出来,东阳君虽然对他那个天君弟弟没啥好脸色,但还是很在乎他的,并不希望他成为自己夺位的牺牲品。

  啧,明明差点被那个小屁孩弄死……

  “你是什么人?”突然,那个声音洪亮的将领看着尹时停,一边起身一边质问,“为何跟在殿下身边?”

  尹时停想着,自己没神器,一个人去魔之穴也是白去,不如随东阳君回皇庭看个热闹,于是,叹了口气后,如此介绍自己:“你们家殿下是我弄回来的,明白了吗?”

  “原来是殿下的救命恩人!”对方似乎懂了,“是您将殿下传送去了别处,又传送回这里?”

  “是啊。”

  虽然他只是把东阳君从人界传送回了妖魔界,把他从妖魔界传送到人界的并不是他……

  但是,反正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在幕后帮他们,没人领的功劳不领白不领。

  “知道了还不送我一程?阳阳现在没我可不行。”尹时停越说越过分。

  对方听到“阳阳”这个称呼微微一愣,但也没问什么,当即把雪驹牵到尹时停面前:“上来吧。”

  尹时停试探着凑近雪驹,雪驹嘶鸣着跑开了。

  嗯……可能是因为他太霸气侧漏把人家吓着了。

  算了算了。

  尹时停叹了口气:“不劳烦了,我还是自个儿去吧,你们别拦着就好。”

  说完这句话,不等对方回应,他便原地变回兽形,迈着他四只黑色的爪子朝着皇庭的方向狂奔而去。

  *

  东阳君赶到皇庭时,发现皇庭已不复往日的辉煌,变得一片狼藉,很明显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他看到有人把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人抬去治疗。

  看到有人在拾地上无人认领的武器装备。

  他落地变回人形,眉头从未皱得这么紧过。

  几乎是他刚落地,便有人迎上来朝他跪下:“恭迎殿下!”

  东阳君低头看去,是一张十分陌生的脸。

  皇庭里的人太多,且各有各的想法,他懒得记,也不想记。

  皇庭里他叫得出名字的人屈指可数,烈羽和凰炎已经占了俩,天君算一个。

  现在又多了个尹时停。

  他能理解那些反对他,支持天君杀死他的人抱着怎样的想法,反倒是这些支持他,愿意追随他的人,他不懂他们在想什么。

  今天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原来有这么多人站在他这一边。

  别说他,估计连天君都没想到,否则也不会贸然对他出手,招致如今这样的下场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东阳君还算平静地问了句。

  跪在地上的人回应:“皇庭已被我们的人控制,殿下随时都能接管皇庭之主之位!”

  烈羽和凰炎飞落下来的时候,刚好听到这句话,都面露诧异。

  心直口快的烈羽直接开口:“嚯,平时怎么没见你们对殿下多好?关键时刻突然涌出来这么多人号称支持殿下,搞得我都不习惯了!”

  听到这句话,跪在地上的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见东阳君没有要制止烈羽的意思,只好心虚地回答了一下:“天君毕竟是皇庭正统,我们心里不忿,但也不好明着表现出来。但我们妖族向来以强者为尊,天君的实力不如殿下,他是五指金龙又如何?而且,古籍上只说黑龙被神界责罚剥夺皇庭之主之位,可没说黑龙的血统不如金龙。”

  “这倒是。”烈羽从来没觉得东阳君的血统不纯过,毕竟千百年来,龙族血脉一直都十分纯正,虽说历史上出过一条四指黑龙,但那条龙并没有娶妻,更没有后代。东阳君之所以会是四指黑龙,与其说是血脉不纯,不如说是出现了不被同族认可的返祖现象。

  返祖现象在妖族中不算少见,常有妖天生便是同族中的异类,却能在历史上找到与之相似的祖先。

  就说他们凤凰,鼎盛时期,族里曾诞下过全身燃烧着不灭之炎的赤焰火凤,让同族颇为忌惮,后来才知那是返祖的朱雀。

  所以,烈羽几乎是轻而易举地接受了这个说法,且颇为认同:“要我说,龙族,黑鳞四指才是正统!”

  东阳君并没有对他的话做出任何回应,接着问跪在地上的人:“天君在何处?带路。”

 

 

第38章 

  士兵将东阳君一路引到皇庭地下暗道的入口处。

  这条暗道是专为皇庭龙族设计的, 里面错综复杂,易守难攻,没进去过的人初次进入,极易被里面的机关所伤。

  这一路上, 所有的妖族见了东阳君, 都会向他下跪行礼, 他们不再喊他东阳君, 而是喊他殿下,有些甚至直接喊起了君上。

  东阳君, 表面上是对他身为皇庭之主兄长的尊称,本质上却是对他身为兄长却无法继任皇庭之主的安抚。

  殿下,表面上是对所有皇庭之主以外龙族的尊称, 可实际上,只有真正认可他东阳君, 奉他东阳君为主的人才会这么叫, 这些人一直都盼着他能继承皇庭之主的位置。

  以上两个, 不管怎么叫都不出错,天君再不爽也说不了什么。

  可直接叫“君上”,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一个人这么叫了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效仿, 一声声“君上”听得东阳君直皱眉:“天君还在。”



  “是,我们一定不会让天君活着出来!”

  东阳君:“……”

  古籍上说, 不管是杀神兽, 还是杀皇族,都是扰乱三界秩序的重罪,是会被神界责罚的。

  东阳君初遇尹时停时,之所以不杀他,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不想被神界责罚。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就站在被神界责罚的边缘,天上什么时候降到雷下来把他劈死都不奇怪。

  偏偏跟了他这么多年的烈羽和凰炎都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是个好机会啊殿下!”烈羽难掩自己的激动,催促道,“请殿下早做抉择,一定不要错过这个机会!”

  “这是大势所趋,也是民心所向。”凰炎说,“殿下既然以妖为本,何不亲自许给他们一个盛世?”

  “都闭嘴。”东阳君听得头疼。

  妖族,他会保。

  盛世,他会造。

  但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该以天君为代价。

  这么多年,天君看他不顺眼,他也看天君不顺眼。

  但天君毕竟是他弟弟,也是整个妖魔界血统最纯正的五指金龙,龙族血脉的延续还得靠他。

  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天君!

  这样想着,东阳君一头扎进了暗道。

  “殿下!”烈羽惊呼了一声,想要跟进去,却被一股强大的威压逼退,前进不了分毫。

  他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站稳,觉察到东阳君的抗拒和恼怒,不敢再跟,转而看向身边的凰炎:“殿下不会做傻事吧?”

  “你指什么?”凰炎反问了一句,然后不等烈羽回应便再次开口,“放心,殿下他自有分寸。”

  这么多年,无论东阳君做什么,都从未让他们失望过,所以,这次也一定没问题的。

  东阳君化身为龙,循着天君的气息在暗道里一路疾飞。

  感知到他的闯入,暗道里的暗器接连触发,可大部分还没来得及射出,东阳君就已飞离,全部射了个空。

  零星几个射在东阳君坚硬的龙鳞上,被无情弹飞。

  东阳君一直都知道有这条暗道的存在,但他从未进入过,如今第一次进入,觉得所有的暗器对他而言都形同虚设,暗道的“易守难攻”名不副实。

  其实是因为他太强了,但是妖魔界总会出现比他更强大的敌人。

  比如那块身份不明的石头。

  东阳君至今都不知道那只借着聚灵石复活的魔是什么来历,但是,光凭感觉就知道它不好对付。

  很快,东阳君飞到了暗道的最深处,天君和他的亲信此刻就龟缩在那里,全力推动着尽头的石门。

  几乎就在东阳君落地的时候,石门开启,里面散发出了莹蓝色的光。

  这是……

  东阳君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天君绝望的笑声:“哈……还是晚了一步。东阳,吾的兄长,你真是从不让吾失望——为何你只有四指却能这么强?真是不公平……”

  “不公平?”东阳君打断他,发出一声冷笑,“不,很公平。你弱,但你过得安逸,而我不强,就活不到现在。”

  “安逸?我安逸?!”天君显然不认同东阳君的话,可被逼到绝境的他,也不想费功夫解释什么。

  东阳君没有搭理他,视线越过他,看向石门的后方,那里并不是出口,而是一个密室,里面立着一面巨大的水镜,散发着令人安心的莹蓝色光芒。

  ——是人界之门。

  “原来你把人界之门藏在了这里。”东阳君说。

  天君后退两步,颓然地跌坐在地上。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哪怕穿过人界之门也是一样。

  在生命的最后,他什么都不想做,只想控诉:“皇庭之人个个比我强!那些大臣总是自说自话,根本不听我的!皇庭之上还压着一个你!我继任皇庭之主几百余年,没有一日安生过!”

  “哦。”东阳君嫌弃地看他一眼,然后危险地眯起双眼,看向他身边的其他人。

  追随天君一起来到这里的人比东阳君想象的要少,只有十几个,且都是年轻兵士,还有天君看上的一众女妖。

  没有大臣。

  没有大臣?

  东阳君微微皱眉。

  他急着逼出尹时停的能力送他回来,是为了阻止一部分居心叵测的大臣将人界之门转移去北部雪域。

  他本以为天君与那些大臣勾结,可如今看来……

  “东阳,我虽弱小,但我也有血性!”天君还在嚎,“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他说完,突然运转起全身的力量,像是要与东阳君同归于尽。

  “你等等。”东阳君一个龙尾甩过去把他摁那儿了。

  天君刚凝聚起来的一点力量瞬间消散无踪。

  天君:“……”

  其他人:“……”

  东阳君把龙尾收回袍子里,第一次正眼瞧了天君,眼中的不屑被思索替代:“这么说,你并不赞同将人界之门转移去北部雪域?”

  “想都别想!”天君呲牙。

  “也是,你若同意,便不会将我派去北部雪域除魔。”东阳君恍然。

  烈羽和凰炎,包括皇庭中很大一部分人,都觉得天君将他派去北部雪域不怀好意。

  他自己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也是一样的想法。

  可如果,天君将他派去,是真的想让他除魔呢?

  把魔除了,魔对妖的压力便小了,皇庭也就无需动用别的手段转移压力。

  所以,他突然返回皇庭,还要求穿越人界之门,天君之所以会变得那么紧张又极端,是以为他动了跟大臣一样的歪心思?

  呵。

  都以为对方勾结大臣,他们两兄弟真是……

  “有意思。”东阳君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的天君,唇角不太明显地扬了扬,“我还当你在那位置上只是玩玩,倒也做了点正事。”

  天君皱眉:“什么意思?”

  “人界之门,护得好。”东阳君说着,背过身,淡淡地下令,“把石门关了。你。”他往天君的方向偏了下头,“随我出来,我护你。”

  天君:?

  *

  尹时停赶到皇庭时,皇庭已清理得差不多了,路上不见尸体和残破的兵刃。

  此时此刻,一群人正焦急地等候在皇庭的大殿之外,其中就包括烈羽和凰炎。

  尹时停变回人形走到两人身后,同时抬起双手勾住两人的脖子:“啥情况?”

  烈羽和凰炎都被他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是他后,烈羽一边挣脱他的勾搭一边低声抱怨:“阴魂不散!”

  凰炎则是简单解释了一下:“天君在里面,殿下亲自进去拿人,不让人跟着。”

  “哦……”尹时停应着,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瞅瞅情况,突然就感应到了东阳君的气息,“嗯?出来了?”

  随着他这句话,一身雪白长袍的东阳君走出了大殿。

  他回到妖魔界后,尚未来得及更衣,穿的还是在人界穿的那身,纯白的衣袍上有着立体的花纹,远看朴素近看精致,他穿起来非但不会给人以丝毫违和的感觉,反而衬得他整个人更加尊贵。

  他一出来,大殿外面的人立刻跪了一大片,让站着的尹时停显得格格不入。

  而正因为尹时停没跪,他才注意到东阳君身后还有一个人,一身金色的长袍,身高只到东阳君的腰部——不是那个小天君是谁?

  尹时停挑了下眉。

  就知道。

  阳阳是不可能杀死那个小屁孩的。

  不过现在是什么情况?

  夺位成功了吗?

  还在好奇,东阳君突然伸手将身后的小天君揪到身前,一只手轻轻掐着他的后颈,漠然开口:“皇庭之主在此,众妖跪伏。”

  “参见皇庭之……嗯?”

  大家以为自己跪伏的是东阳君,身子都伏到地上了才意识到不对。

  “天君?”

  “这……”

  众妖面面相觑,不明白东阳君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天君干咳一声后开了口:“此次是本君鲁莽了,东阳并无叛君之意,故,吾收回讨伐他的命令,你们既是因为吾错误的命令而反,吾恕你们无罪。”他说完,小心地抬头看了东阳君一眼,视线触及东阳君冰冷的视线,又快速收回,加了一句,“今后,咳,东阳毕竟是吾的兄长,从今往后,见东阳君如见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