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情宇宙-第27章
务实香水
1 年前


求求了,是打电话吧?不是面对面吧?
我呼吸都屏住,僵持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是慢慢放开门把手让它归为原位,还是就此推开门赌一把里面没旁人?
林朝诀来帮我做决定了。
我听见脚步声走近,再下一秒门就被拉开,眼前景象明明白白——我,赌输了。
林朝诀诧异一瞬,又立刻笑开,问我:“这是什么惊喜?”
我才想说这是什么惊喜!呸,惊吓!
本来在前台就有点难为情的,现在我的脸肯定跟烤地瓜的那个火炉子一样,跟里面烧红的蜂窝煤一样,烫得要烧着了。
撤退,快快快,我脑袋里只有这一个信号!
林朝诀在我松开门把的那一刻就把我揪住了,牵着我的手腕把我拽进屋里,对坐在办公桌旁边的男人介绍道:“他就是裴晴。”
再转头对我介绍:“这是我爸,可惜我妈今天没来。”
再转头问他爸爸:“我妈怎么没有来?”
“她们姐妹有聚会,下午就出去玩儿了。”男人风度翩翩,儒雅随和,我记得林朝诀说他父母都是教授,那这模样非常符合我认知里对教授学者的幻想了。
我迎上他看过来的视线,紧张道:“叔叔好。”
男人笑着点点头:“你也好。”
林朝诀带着我一起坐到沙发里,碰到我的衣兜儿了,鼓鼓囊囊的。他好奇地伸手就来掏,掏完这边掏那边,淘宝似的,淘到了两个香喷喷的烤地瓜。
我真的... ...我真的好尴尬,我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林朝诀乐不可支,把其中一个小塑料袋递去给他爸爸:“爸,你不是爱吃么?我和裴晴吃一个就行。”
我:“... ...”
进门就牵我手,介绍时说“他就是裴晴”而不是“他是裴晴”,还可惜妈妈没来,现在又这么明摆着说亲密话。
我脑浆沸腾,脑仁地震——他、已经坦白了?!
我正襟危坐,看着林朝诀一边悠哉悠哉地剥地瓜皮,一边穿着禁欲的白大褂跟他爸夸我这好那好,再看他爸爸,哦,他爸爸恰好也在看我,吓得我五官失控,我都不知道自己摆了个什么表情。
... ...靠啊。
林朝诀终于停下了他那张没谱的嘴,伸手把流油儿的红薯呈到我面前:“趁热吃。”
我拿过来,总比两手空空没处放要好。
以后绝对不会再在这间办公室里偷情了,太危险了,我绝对再受不起这个刺激。
父子俩说了会儿话,林朝诀他爸爸就站起来准备要走,又点我名,把手里捧着没拆开的塑料袋扬一扬:“裴晴,谢谢你的烤地瓜。”
我赶忙地也站起来,跟他说不用谢,再跟他拜拜,和林朝诀一起把他送出去。
我只陪着走到二楼楼梯口,林朝诀一直把人送出大门才折回来,还仰头看我,笑得一脸灿烂,非常适合被我咬一大口。
我先一步回到办公室,红薯也不想吃了,倒在沙发里四仰八叉地放松我刚才过度紧绷的神经。
林朝诀一进门就看我这副德行,果然弯下腰来又掐我脸又亲我嘴,问我:“不用上晚自习?”
我没有感情地“啊”一声,又猛地攥住他手腕:“你坦白了?”
“嗯,这有什么可瞒着的?”林朝诀理所当然道,“他们希望我有对象,他们最害怕的事情就是我孤独终老。”
我愣了一下,又慢慢地眨眼,羡慕之情油然而生。
“我挺久没回家了,我爸正好路过,来问问我明天元旦回不回去。”
“那你回吗?”
“中午回。带你一起回?”
我嘴巴一咧:“放过我。我明天去帮爷爷扫公园,一大早你就找不着我。”
林朝诀笑得特别开心,看起来心情是真的非常美丽了,一直亲我,亲得我瘫在沙发里爬不起来。
“七点过十分,还早。”他走到衣架旁脱了白大褂,换上自己的长大衣,“先去吃个饭,再去逛街或者看电影怎么样?十点半之前回家,和平时你放学的点儿差不多。”
“是约会吗?”我问。
“是啊。”林朝诀顿了顿,语气略带无奈,“虽然时间不太充足,不然还可以再加一场床戏。”
我看着他,好犯懒,一见到他就犯懒骨头病。
他走到我跟前来,蹲下来摸我耳朵:“准备出发了,饿不饿?”
我叫他:“林朝诀。”
他“嗯”一声答应我,一点都没有不耐烦的样子。
我心绪满胀,表白道:“我好喜欢你啊。”


第46章 动听的情话
今晚有一部心动电影,可惜满场了,没什么好座位。
林朝诀说:“那就逛街消食儿吧。”
我揉着肚子无异议。
刚刚那顿自助餐真是吃得我撑到明天晚上都不会饿。我和土匪扫荡没区别,看什么都觉得嘴巴好馋,光香煎大黄鱼我一个人就干了六条,不知道它为什么能这么对我胃口。
可是说逛街,逛着逛着就逛进了一家私人影院。片子随便选,独立的小房间,里面是沙发和摇摇椅,甚至可以有特殊服务,专业按摩。
再转眼,我就和林朝诀抱在一块儿,一起窝在摇椅里面亲嘴儿了。
迷迷糊糊约会到十点,我几乎是半梦半醒地从影院里走出来。今晚回家也不想学习了,想动个歪脑筋哄骗爷爷,最好爷爷已经鼾声震天响,那样我就可以直接贴张纸条在门上:爷,我去小林哥哥家玩儿了,然后把自己玩儿进林朝诀的被窝里。
回程的路上林朝诀开得很慢,他在和他妈妈讲电话,戴着蓝牙耳机。
我一边打瞌睡一边偷听他说笑闲聊,又默默腹诽《私生子》的剧本可以烧掉了。这么相亲相爱的一家三口,大概率是不会出现如此狗血翻天的家庭伦理事故的。
快到筒子楼时,林朝诀笑着转过头来看我,对话筒那边保证道:“嗯,我知道,没打扰他学习。知道,知道,他要是分心了,我会监督他的。”
我:“... ...”
我用眼神怀柔他,今晚别监督了行不行,今晚好想偷懒。
电话讲完,林朝诀牵住我手心捏捏:“怎么困成这样?吃太饱了?”
是啊,吃太饱了,再又被你连亲带揉的,我这身懒骨头怎么可能抵抗得了。
“抱你去我家睡,好么?”
“哦,才说不打扰我学习的,这就想把我掳走了。”
他被惹得轻笑,没有反驳我,我便继续道,换上认真的语气:“那什么... ...现在我还不能跟爷爷说,我不想让他再操心了,他已经够辛苦了。”
我回握住林朝诀,也保证道:“你再等等我,就只剩下六个月了。等高考结束,当天晚上我就跟爷爷坦白交代,他应该能好接受一些。”
林朝诀看着路,手却也长眼睛一样,精准无误地摸到我脸上来,用手背蹭了蹭我。
他说:“都听你安排。”
今夜月亮高悬,毛毛月,没有星星。
从小巷拐进筒子楼,僻静幽寂又破败,仿佛是这个繁华大都市里被遗忘的一隅。
与每晚走廊上悄无人迹不同,今天似乎有什么新鲜的热闹可以瞧,随便就能看到东西南北好几个脑袋长长伸着,用无声无息的目光窃窃私语,想把我扒光。
是我太敏感吗?还是我太多心,多疑?疑神疑鬼?
我没来由地心下发慌,还很烦躁,问林朝诀:“他们... ...是在看我么?”
林朝诀没做声,只揽着我大步往楼栋里走。然而楼梯也是露天的,那些视线如影随形黏着我,让我永远都习惯不了,让我不得安生。
其实我可以装瞎的。早在裴行勇杀妻、我又口出弑父狂言那段日子里,我已经受过太多太多无数无数类似的骚扰。被赶出宿舍、租不到房子、在学校独行、被筒子楼嚼舌根... ...太多了,我其实可以装作若无其事,至少等回到家里,等坐在书桌前或者躲进被窝之后,再难受到红眼睛的。
但是现在,林朝诀紧紧牵着我的手腕。
我艰难地粗喘,小声叫他:“林朝诀,我爷爷他... ...放学的时候,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
林朝诀沉声问我:“说什么了。”
我摇头,也没管林朝诀看没看到,我在回想我爷爷说过哪些话。
问我是不是准备上自习了,又要我和小林哥哥在外面吃了再回来。
... ...眼下半夜了,这些早该门窗紧闭的人为什么闲得不睡守在走廊里?
我从杂乱的脑子里隐约摸到一个头绪,还不等想明白,就瞥见曾经把我吓飞的女人正站在窗户后面。也在看我,背着光,模糊的面容和披散的长发,沉默着一动不动。
我出了一后背的冷汗,手脚有点发麻。
“林朝诀...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了,“林朝诀,我、我... ...”
终于到七楼了,林朝诀从我衣服兜儿里掏出钥匙,打开门,把我拽进屋里。
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门落锁的一霎就猛扑进林朝诀怀里,被他特别用力地拥紧。
心跳声。
熟悉的味道。
身贴身的安全感。
我死死埋在林朝诀的肩窝里,好半晌才终于活过来了一点。
“那天晚上之后,茉莉还找过你吗?”我闷声问。
“没有。”林朝诀低语道,又拍拍我后背,“先起来吧,小宝。”
我一怔,立刻抬起身转头,看到我爷爷半开着门,眼里不可置信般满是惊讶。
还没平复好的心跳再度一团糟,我强迫自己冷静快冷静,先从林朝诀怀里站直了、离开两步远,再问道:“爷,你晚上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爷从屋里走出来,不理我,对林朝诀说:“小林回去吧,这么晚了。”
林朝诀沉吟一瞬,摇了摇头:“爷爷,是不是有人在传一些不中听的闲话。”
我爷爷垂着眼,不再是有话不知如何开口的表情,而是非常疲惫的倦容,被光影一打照,似乎又老了好几岁。
“瞒不住我的,不也就瞒得了这几个小时而已... ...”我把书包扔到掉漆小桌上,真的受够了,“半夜不怕被冻死也要看我,可我有什么好看的?我搬来小半年了,该看的早看完了!他们看的是林朝诀,对不对?或者说,是在看我和林朝诀!”
我太生气,一口气嚷完了,才脑袋嗡嗡地意识到我爷根本不知道林朝诀叫林朝诀。
可是老头子没有追问我,他似乎已经不在乎名字里多一个字少一个字了。
屋子里针落有声。
在我耐心耗尽之前,我爷重重叹了口气。
他走去把阳台门打开,夜风骤然灌入,冷得刺骨。我跟在后面,发现墙角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三个大纸箱子。它们摞在一起,最上面倒放着一个小板凳,用来压住敞口。
林朝诀也过来了,安抚地在我背上捋了捋,可惜这次没能奏效,我依旧气焰大盛。
“这是什么?”我问。
我爷把小板凳拿下去,我已经等不及,直接伸手掀开纸箱,看到里面塞满了一张张皱皱巴巴的白纸。
哈。
大字报?
我毫不犹豫抓起来一张,上面用黑色加粗的字体打印着:杀人犯的儿子是同性恋,和男人亲亲我我,搂搂抱抱,狗见了都要把隔夜饭吐出来,恶心。
五句话分三行,再空一行,换成朱红色大字:躲远点,会传染的。
... ...我明明是被气得想笑,可是眼泪不受控制地就往外跑。
“箱子里,都是?”我努力不让声音发抖,问我爷,“全都是你撕下来的?”
老头子苦着脸,叫我“小宝”:“就是怕你看到了又发火——”
“我不发火吗?!”我一把扔了这张破纸,去抓我爷爷的手,果然... ...这双苍老如枯枝的手伤痕累累,已经洗不干净的手指甲全都劈开了,指腹上擦破的痕迹那么明显,甚至伤口里还嵌着丝丝白墙灰。
怪不得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一直喘,是在撕这些破纸对吧?是怕我回来了看到,所以着急忙慌地想要快点把它们全部撕下来,对吧?
即使根本没有用的... ...
我心里痛得像刀绞,已经不是火大和生气了,我想不通,他们为什么啊?他们凭什么啊?
身体难受地蜷成一团,我蹲到地上攥紧拳头,强忍着想要大喊大叫的欲望一个劲儿急促地深呼吸,忍得我全身都在颤抖,耳朵里有尖锐的长鸣,难受得快要发疯。
我听不太清了,我爷爷应该是在叫我... ...接着我被抱起来,从阳台回到我的小屋里,我抓在林朝诀的衣服上不愿意撒手,现在只有这个怀抱能救我了。
有一只手捂在我耳朵上轻轻摩挲,又有温柔的声线哄着我闭上眼。
我枕在林朝诀的肩窝里,缓了好一会儿才捱过最激动的那阵,慢慢把喘气的速度平复下来。
眼泪儿还是没打住,我脸上全湿了。
我睁开眼,看见爷爷就坐在我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纸巾要递给我。
我接过来,嗡声道:“我没事的,爷... ...”
老头子叹气,没有相信我说的话。
沉默的空气里满是压抑。
我不知道我爷爷是什么心情,或许我现在挑明也无所谓了,这么明显的亲密举动,我爷爷再单纯也应该察觉——
“我先说结论,”林朝诀突然开口,这熟悉的句式打断我的思考,只听他一字一句道,“爷爷,今晚你和小宝都要跟我走,搬到我家里去住。”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我有前车之鉴,比起结论更让我“害怕”的,是他为了实现这个结论而布下的一个一个陷阱。
我爷比我先回神,立马拒绝道:“小林,我知道你是好心,可这样实在不妥,这怎么行?”
林朝诀不理会我爷爷,他转身把我放到小床里:“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住在这里么?我现在告诉你。”
我盘腿坐好,抹把脸,叮嘱道:“你想好了再说,你不要刺激我。”
我爷也不再出声,和我一道儿等着林朝诀的解释。
林朝诀像在酝酿陈词,抿了抿唇才轻叹道:“我舅舅婚内出轨,出轨对象是你母亲,何晓眉。”
从林朝诀的嘴里听见何晓眉的名字,我一时间以为是幻觉。
他顿了顿,容我消化两秒钟,继续道:“舅舅和舅妈结婚多年,我们两家关系一直很好。他们俩没有孩子,所以把我视如已出。今年四月份,我舅妈怀疑她丈夫有外遇,很受打击,于是找人跟踪我舅舅,拍下他出轨的证据。”
“我舅妈想要离婚,想让她丈夫净身出户,可我舅反而先一步提出离婚,因为何晓眉怀孕了。直到这时候,我舅妈才来找我们家,她不同意财产均分,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希望我妈作为她丈夫的亲妹妹,可以出面帮她主持公道。”
我愣愣地听着,有一点转不过弯儿,我问:“... ...然后呢?”
“然后,他们夫妻俩谁也不肯妥协,一直纠纷到裴行勇杀妻案公布,我在地方采访里看到你。”
“所以... ...你认出我了?”
“嗯,我认出你了。”林朝诀温声道,“我记得你,一直都记得,你祝我平安幸福,开开心心。我跟我爸妈说,这个叫裴晴的就是半夜送小猫来绝育,但是只给我一百块钱扔下就跑的人。我从去年朝思暮想到今年,虽然再次见到你的方式不那么美好,但这也属于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