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女其姝-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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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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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深缘浅也好,天意弄人也罢,傅楚离心里再是过不去,也不得不顾忌她的名声,从旁附和道:“是我来的唐突,又怕叫人误会,这才说是她的表哥。”
段砺之坐下,冷哼了一声,轻笑道:“你们这一唱一和的,倒是默契。”
乔静姝也顾不得他的明嘲暗讽,直截了当道:“他不是来找我的,是来找你的,他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又怕你不信任他,这才绕了一个弯,找到我这里。”
段砺之只觉得这话是搪塞之言,自是不信,冷下了脸,看向傅楚离道:“你要说的重要事情最好能令人信服,否则……”
往下的话虽然没说,但那阴霾的眼神已经是在威胁警告了。
兜了大半天的圈子总算是说到正题了,傅楚离连忙说道:“我是来给你送信儿的,罗图突袭了荠县,留守的渝军措手不及损失惨重,段旅长若不赶快派兵支援,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段砺之像是听了个有趣的笑话似的,哈哈笑了两声,摇头道:“你这个谎说的实在不着边际,看来送你去牢里坐坐,兴许你能把谎话编得圆一些。”
傅楚离急切道:“我说的都是真话,罗图封锁了荠县,你若是不信,尽管派人去打探。”
段砺之冷笑地反问道:“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你跟罗图串通设下的圈套,埋伏在半路上等着我带着人自投罗网呢?”
傅楚离瞧段砺之油盐不进的样子,任凭他磨破嘴皮子也是白费力气,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取信段砺之,搓手顿足焦急道:“那你要怎么才肯相信我?”
段砺之挑着眉,饶有兴趣道:“我从来都只信死人的话,不信活人的话。你想让我信你,就得先变成死人,怎么,还要玩下去吗?”
说来说去,他还是不相信。傅楚离一半是无奈一半是赌气,竟大声应道:“好……”
“什么?”段砺之不可置信地皱了皱眉,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的耳朵。
傅楚离仍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语气也是铿锵有力,“我以死为证,所说的话句句都是真。”
段砺之也是干脆,递了一把枪,还好心地给子弹上了膛,“好,只要你敢对着自己的脑袋开枪,我保证这真的是一个陷阱,我也走这一遭,怎么样?”
“好,一言为定。”傅楚离接过枪,枪口对着太阳穴,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们像是在做一场交易,或者一门生意,这是动真格的了。乔静姝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抢过傅楚离手上的枪,看着那险些射出子弹的枪口,心里一阵后怕。
“你疯了?”乔静姝对着如梦初醒的傅楚离大声道:“荠县又不是你的地盘,你犯得着拿命搏吗?兴许落在旁人手里,荠县的百姓都巴不得的呢,你又何必多管闲事,左右那地不是你的,钱也不是的,兵更不是你的,人家都不稀罕,你做什么巴巴的上赶子叫人愚弄?”
这话看似说给傅楚离,实则就是在骂段砺之,只是这会儿傅楚离满脑子都是荠县的局势,所听的话也只是过过耳朵,他朝着乔静姝摊开手掌,“小乔,你把枪给我……”
乔静姝把枪藏在背后,摇头道:“我不给,我不能让你做傻事……”
傅楚离只得过来抢,两人扭成一团,最终枪还是被他抢了回去。
乔静姝甚是绝望,再瞧一旁冷眼旁观的段砺之看戏似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冲到跟前骂道:“段砺之,你要是个男人就公私分明,别蝇营狗苟的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事。”
段砺之收起看戏的心情,冷笑地反问道:“我是不是男人,你还不清楚吗?”
“你……”乔静姝羞愤得脸颊通红,思来想去,忽然又去夺枪,“都是为着我,要死也是我死,我这就去死,也省的你们一个两个的拿我做筏子,合着也都是我的错……”
两人又是一番你来我往的抢夺,段砺之戏也看够了,捏了捏鼻梁,沉声道:“闹够了吗?”
乔静姝停下抢夺,擦了擦眼角的泪,瞧着委委屈屈的样子,段砺之也不忍再多加苛责,轻声询问道:“你就这么信他?”
乔静姝抬起头,对上段砺之的眼睛,肯定道:“是,我信他。”
段砺之低下头,沉思了片刻,似是苦笑了一声,随即轻叹道:“好吧,我也信你一回。我现在就调兵去荠县,明儿东角码头通行,你一早搭船走,那趟船是直通玉驼岭的,我留下一千卫兵送你,还有福子叔也跟着去。我这边的事忙完,就赶回去跟你回合。”
乔静姝怔了怔,有些不适道:“怎么,明儿就动身,这么急吗?我暂且在这儿等着,你忙完了一起走,不好吗?”
段砺之手撑着桌面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走到门前时突然停下脚步,嘱咐道:“玉驼岭虽是我的地盘,但上头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你凡事留个心眼,有不懂的只管问福子叔,他是我身边的老人了,紧要的时候自会护你周全的。”
第30章
段砺之是夜里离开的,因为走的突然,不光是士兵,就是乔静姝也有些不适,说不上是舍不得别离还是离别伤感。
一大早天还未亮透,在福子叔的安排下,乔静姝也踏上了行往玉驼岭的船。
她头回出远门,想不到就是天南海北,光是坐船就是要六七天。第一天还算新鲜,浩浩荡荡的江水滚滚东去,波澜壮阔,怪不得有“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的诗句。只是天寒地冻的,尤其是江上,更是冷上了几分,她只在甲板上了站了站就冷得浑身都颤,所以大多的时候就是呆在舱室里看书打发时间。幸好这回傅楚离也跟着一块去玉驼岭,这算是意外之喜了。这大约是段砺之的主意,主要还是为了防备他。
她跟傅楚离在一块说话聊天,都是站在福子叔跟前。一来是避嫌,二来也是傅楚离想多了解一些玉驼岭的情况,所以总是跟福子叔打听。
福子叔四十多岁的年纪,慈眉善目却又不失军人器宇轩昂的气势。都是段砺之身边的老人,比起机灵得有些狡猾的铁柱,乔静姝更喜欢福子叔的老持稳重。
说起玉驼岭的局势,福子叔唉声叹气道:“表面上一派祥和,背地里也是暗潮涌动。玉驼岭以前也是有名有姓的,起初一头独大的是吴家,之后冒出了一个苏家分庭抗礼,后来陈家做大,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这三股势力不容小嘘,如果不是他们内耗的厉害,旅长趁机各个击破,也不是那么轻而易举的拿下的。虽然收复吴苏陈三家,可其实他们的势力还在,这些年也一直不老实。前些天旅长得了信儿,他们趁旅长不在,就开始频频有小动作了。”
原来这玉驼岭也不是一个太平之地,也是了,乱世之中,哪里来的太平。
傅楚离已经开始筹谋了,他提议道:“那咱们事先也应该做些准备,万一他们真有动作,咱们也不至于太过被动。”
有时未雨绸缪也是一个手段,福子叔也十分认同傅楚离的想法,点头道:“你说的对,是该防患于未然。”
“那咱们该做些什么准备呢?”乔静姝心里算计着,如果段砺之那头顺利,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回玉驼岭。权势之争瞬息万变,就是短短一刻钟局势都有可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更别说有心者兴许就是看准了段砺之无暇东顾的时机才借机发难。
福子叔道:“吴苏陈三家虽然有野心,但也忌惮旅长和司令。咱们只要想些办法拖延住时间,等旅长回来坐镇了,就能压制的住他们了。”
乔静姝道:“段……旅长是什么意思?”
福子叔道:“瞒天过海……旅长让夫人先回玉驼岭就是这个意思。”
她是段砺之的新婚夫人,在外人眼里自是段砺之在哪儿,她这个夫人就在哪儿了。反过来,她这个夫人在哪儿,段砺之就在哪儿。好一招瞒天过海,好一个段砺之,竟也把她算计在内了,兴许旅长夫人这头衔本来就是一个工具,只是恰好落在了她的头上。
傅楚离道:“瞒天过海也得瞒得天衣无缝,旅长带着新婚夫人回去,对玉驼岭来说也是一件大事,只见夫人不见旅长,时间一长,难免叫人生疑,那时吴苏陈三家再趁机煽风点火,咱们的处境就困难了。”
这话确实在理,虽说是未雨绸缪保不准万无一失,但也得有备无患,所以这个瞒天过海确实还得再筹谋筹谋。
乔静姝忽然计上心来,打量着傅楚离,道:“我倒是有个主意!”
傅楚离欣喜道:“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乔静姝道:“我打量着你跟段……旅长的身形相似,穿上他的衣服,如果不从正面仔细瞧也瞧不出来,只让他们远远地打个照面,或许可以蒙骗过去。”
福子叔点了点头,道:“这主意好,我看就这么办吧。”
傅楚离仔细想了想,也没想出什么不妥,便也同意了,“好,只是人多口杂,下面的人还得劳烦福子叔传句话,别露馅了才好。”
福子叔依言照做了,又找来段砺之的行头给傅楚离扮上了。为求逼真些,傅楚离还剪短了头发,兴许冷不丁的换发型,也兴许是天冷的缘故,他总觉得头顶凉飕飕的,所以总是带着帽子。
他们是在出发之后的第七天晚上靠岸的,之后又坐了大半夜的汽车才到玉驼岭。段砺之在玉驼岭的宅院要比凉山别墅大得多,外观似中世纪的城堡,里面也如迷宫一般,说句富丽堂皇也不算过分。
乔静姝的身份自是不能住客房的,理所当然地住进了主卧,那是段砺之的卧室。乔静姝觉得有些别扭,原是想换间房的,不过转念一想,这样难免落入口舌,再生出一些事端。
第二天刚过了晌午,福子叔就过来跟她说吴苏陈三家的太太拜访她来了。
“来的倒是快!”乔静姝稍作思量后,问道:“福子叔,这三位太太可是见过段……旅长的?”
福子叔回道:“自是见过的,不过也只是远远的打个照面,旅长跟他们三家来往的不多,内眷更是少见,估计也只有两三次之多吧。”
乔静姝欣喜道:“这么说来,其实她们也未必能分出个真假来。如此,咱们就好办了。”
福子叔略微一怔,随即恍然大悟道:“夫人的意思是……”
乔静姝点头道:“我正是这个意思,若我这头应付不来,兴许还要楚离露个面才好。”
福子叔了然道:“我这就去请傅少爷准备一下。”
乔静姝从二楼下来,三位夫人就迎了过去,各自介绍了一番。闲聊了一会儿,彼此熟悉了些,吴太太就提议打麻将。
“我打得可不好!”乔静姝只跟傅楚人学了点皮毛,又不经常玩,早已忘了七七八八了。
吴太太笑道:“那有什么关系呢,打发时间罢了。”
陈太太符合道:“是啊,我玩的也不好,再说咱们玩的小,就是输了也输不了几个钱的。”
乔静姝招架不住,只得坐下陪她们打两圈了。
才得心应手些,吴太太便开始套话了,“夫人真是好福气呀,生的好,嫁的也好,你看旅长年轻有为一表人才的,可谓前途无量啊。别说年轻的姑娘们羡慕了,就是我这半老婆子都嫉妒了。”
乔静姝微笑道:“夫人说笑了,哪里来的福气,整日天南海北的折腾,辛苦命才是真。”
陈太太打出一张好牌,含笑道:“到底是新婚燕尔,旅长一刻都离不开夫人。听说夫人是荠县人?”
乔静姝摸了一张牌,挪开手指一瞧,只张没用的牌,皱了皱眉,道:“是……”
陈太太顿了顿,道:“荠县可是很远呢,夫人不会想家吗?”
乔静姝故作无奈道:“唉,那有什么办法呢,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在哪儿我跟着在那儿,这总是没错的。”
吴太太接过话道:“我有一个远房表亲也是荠县的,早些年日子过不下去了到我这儿来打秋风,现在生活好些了总想着得过我们的好处,年节什么常过来串门。这回他过来说荠县出了大乱子都封城了,我看他八成是说谎了。荠县有旅长的势力,若真出乱子,旅长怎么能不坐镇平乱?”
陈太太停下打牌的动作,道:“不过荠县的事我也听说了,无风不起浪,兴许你那个远房亲戚说的是真的。”
一直没出声的苏太太忽然开口道:“你们这猜来猜去的有什么意思,这不有个现成的答案吗?问问旅长夫人不是什么都知道了吗?”
吴太太拍了拍脑门,道:“哎呦,瞧瞧我这记性,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夫人,荠县的事是真的吗?旅长……旅长也在那儿?”
乔静姝不以为然道:“荠县确实出了点乱子,不过都是小事,杀鸡焉用牛刀,留下铁柱处理也就是了,犯不着旅长也守在那儿。”
第31章
吴太太干笑道:“说的也是,区区一个荠县旅长怎么会放在眼里呢。”
陈太太接过话,也酸溜溜道:“旅长雄才大略日理万机的,哪能什么事都放在心上。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荠县好歹也是夫人的家,旅长看重夫人应该亲自坐镇才是,怎的就交给手下打发了?”
乔静姝心思全在牌局上,玩了几圈终于胡牌了,不禁大喜过望,道:“做了半天的牌架子,风水轮流转,这运气总算转到我这儿来了。”
陈太太神脖一瞧,乔静姝胡的那张牌正是自己打出去的,刚才光顾着说话了,竟都没留心,那张牌原是不该打的,都怪自己一心二用,平白的输了牌。
三家输一家赢,除了乔静姝一脸的喜色,其他三位太太脸上都不算好看。吴太太还埋怨地瞪了陈太太一眼,虽说输赢是小事,赢了倒也不觉得多光彩,但输了总还是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尤其又是新手,偏偏又比她们年轻漂亮,家里的那位官衔也大了好几个级,怎的不叫她们眼气。
相比较而言,苏太太还算是一个圆滑的人,她见气氛不好赶紧打圆场,主动请求道:“打了几圈麻将口渴的很,这清茶我又喝不惯,还是咖啡好些,夫人,你说呢?”
乔静姝一边吩咐阿娣煮咖啡,一边满是歉意道:“是我疏忽了,没问过姐姐们的意见就擅作主张了,真是该打!”
苏太太笑道:“都是自家姐妹不用这么客气的。”
打了半圈麻将,阿娣就将煮好的咖啡端上来了。苏太太先尝了一口,满意地笑道:“还是旅长家的东西好,闻这味儿就知道是正宗的蓝山咖啡,跟我们家老苏从国外带回来的一个味道。”
乔静姝对这个苏太太印象好些,微笑道:“你若是喜欢可以带回去的。”
苏太太道:“哎呦,这哪好意思,又是喝的又是拿的,那不成土匪了吗?”
说笑了一番场面总算是融合了些,吴太太又老调重弹伺机试探,她故作不经意地询问道:“怎么,来了老半天也不见旅长,我还想跟他打听个事来着呢。”
乔静姝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谁知道去哪儿逍遥去了。”
这话才说完就听背后传来一道声音,“在背后说我什么呢,我就在后院转了转,福子叔说家里来客了,我过来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