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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他是哥哥（1）
他站在镜子前，任氤氲的水汽漫上屋顶。他红了眼角，泪水模糊了双眼。水龙头还开着，少年的头却低着。
那是黎时念第一次见到黎时瑾那副模样，有些凌乱，甚至有些狼狈，就仿佛，少年的稚气被什么东西击碎了，像玻璃渣一样洒在地上，踩上去都怕硌脚。
只是透过镜子看到的那一眼，黎时念便害怕极了。
那是她的哥哥，她从小到大，最最喜欢敬重的哥哥，可为什么，看上去，那么……让人心疼？
黎时瑾是忘记关浴室门了，才会让黎时念看到他那副模样，他不知道，他永远都不知道。
黎时念有些不知所措，慌慌张张的跑进了自己的房间，锁上了门。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为什么要跑，她只是下意识的按照自己心里想的去做了。
哥哥哭了，长这么大，她几乎没有见过哥哥哭，但那一眼，她不会看错的。她靠在床边，心跳得好快，久久缓不过神。到最后，她决定，再去看一眼，看看到底怎么了……
黎时念大口地吸了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出门。没走两步，迎面撞见刚从卫生间走出来的男孩儿。男孩儿显然不知道黎时念刚刚出来过，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黎时瑾穿着纯白色的短袖，宽松的九分裤，银白色拖鞋。他湿漉漉的头发，显然刚用冷水冲过，没用吹风机吹，倒是眼睛，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他刚才哭过。
“时念……”男孩开口，声音带着一点沙哑，“饿了吗？哥哥这就下楼买饭，可能还需要十几分钟。冰箱里有面包，你先吃一点儿。”
虽是暑假，但黎简带高三，要暑假补课，家里只有两个孩子。
以前黎时瑾都是自己做饭的，今天却没有。
“我不饿，哥哥你的眼睛……”
“眼睫毛掉进去了。”黎时念还没说完，黎时瑾便回答。为什么急着回答，黎时瑾不知道。
女孩儿细腻的心思绝不是她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就这一句话，她便能够听出黎时瑾的一些心理想法……“我是说，你的眼睛里面有一个人，有一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女孩儿。”小姑娘强装镇定，认真地说。
黎时瑾扯了扯嘴角，别扭地笑了笑，回答：“对，有一个全世界最漂亮的小姑娘。”
他想：终究是他太敏感了。
明明可以两个人一起下楼吃的，黎时瑾却打包上来了，这样他还要洗碗，多不方便……黎时念心想。
“哥哥你不一起吃吗？”
“你先吃吧，我还有两道题没做完，我进屋吃。”
黎时念知道，爸爸在的时候，是绝对不允许午饭晚饭在卧室吃的。黎简说过，吃饭就要在吃饭的地方。
她好像一直都知道些什么，又好像永远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好吧。”
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却没什么胃口。
因为那一眼，她整个人的感觉都变了。一瞬间，很多事情从她的脑海中闪过……
昨天晚上，黎简没有讲睡前故事，因为在黎简来之前，她就已经睡着了。不是她睡得比平时早，而是黎简迟到了。
黎简迟到了，多不可思议啊……
迟到的故事，就变成了缺席。
大暑时节，天气热得要死，去外面玩的时候，和哥哥那么大的男孩儿都穿三分长的短裤，哥哥好像感觉不到热，不论什么天气，都是九分裤，只露脚踝在外面，也许是……哥哥不喜欢穿短裤吧……
但他的身材明明很好，哪个男孩子不愿意秀自己靓丽的身材呢……黎时念不知道，也无从知道。
其实有好几次半夜醒来，她听到过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好似钝木敲击在墙上的声响，很有节奏。她很想看看到底是是在干嘛，但最后都忍住了。
直到——
“对不起，我记住了……”
“对不起，是我的错。”
“对不起，我不会再犯了……”
一次又一次“无意”间听到这样的话语，一次又一次发现一些细小的端倪，黎时念意识到， 她的一些猜想可能是真的。
她不是没有见过黎简动手，就是因为见过，所以才不愿意相信，不愿意相信黎时瑾回自己的卧室吃饭是因为不敢坐椅子；不愿意相信黎时瑾不穿短裤可能是因为腿上有什么印记需要遮住；更不愿意相信黎简和他看到的不一样……她真的很不喜欢自己，为什么会发现这么多，如果不知道，黎简在她心中的形象永远都是那般完美。
黎简真的是一个完美的父亲吗？
黎时念不敢确定了。
这不过都是她的猜想而已……
既渴望得到真像，又怕真的知道了自己接受不了，有些事情完全没有必要去想，但却由不得自己。她只是一个孩子，为什么要去管那么多……
黎时念和哥哥有一个地方很像，她也很敏感，甚至是女孩子特有的、程度更深的敏感。她能够感觉得到爷爷不喜欢她，或者说不是不喜欢，只不过爷爷喜欢哥哥可能更多一点，或者是多很多点；她也能够感觉得到，哥哥很怕爸爸，那种一句话、一个动作甚至一个眼神都写着怕……但更多的时候，她会选择装傻。她喜欢爸爸，也喜欢哥哥，于是，在很多次有的没的小细节里，他尝试想各种办法与哥哥搞好关系，不单单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更多的是她真的，很喜欢哥哥。
她在做一些自己认为会很有用的努力。比如说变着法儿的在黎简面前夸黎时瑾，哥哥有多好有多懂事有多厉害；再比如在黎时瑾面前一个劲儿地说黎简的好话……
但很多事情，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样子。她太小了，再加上被黎简和黎时瑾保护得太好，所以虽然心思敏感却不失单纯，她以为跟哥哥讲黎简的好，是在挽回黎简在哥哥心目中的形象，却不知道，那份好只是给她一个人的，哥哥没有。
对哥哥来说，多讽刺呐，幸好，黎时瑾从来都不会吃妹妹的醋。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只有她一个人，山珍海味也只能吃得出孤单的味道。她还是忘不了镜子面前的那个男孩儿透过镜子传递给她的恐惧，那种感觉，如针刺入墙缝，不痛不痒，却足够难受……她在等哥哥出来，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