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淑女-第17章
糊涂电灯胆
1 年前


温庭姝颔首,随后竟在浴桶上昏昏睡去,她受了一日惊吓,昨夜又没睡好,本已疲倦不堪,在马车上要应付宋子卿,回来又要应付孙氏等人,温庭姝感觉身体有些吃不消,这时春花掀帘而入,给温庭姝拿来抹头发用的玫瑰香露,温庭姝因为细微的声音而惊醒,随后拍了拍秋月的手,“你也去洗洗身子,休息一下吧,让春花来便成。”
春花闻言并没有抱怨,主动上前接替秋月的工作,她昨天因为脚伤没有跟去白云寺,因此躲过一劫,听闻温庭姝不知所踪恐被歹人劫去的消息,她也是吓得要死,温庭姝归来之后,她还哭了好一场,这会儿眼睛还肿得跟桃子似的。
方夫人赶过来时,已经将近傍晚时分。温庭姝用完晚膳,正要去画室,听闻方夫人到来的消息,便没去,她其实有些疑惑,她知道母亲一早便收到了消息,却不知为何现在才来。
却方夫人一进屋,看到好好的温庭姝,眼眶一红,不由将她揽入怀中,声音哽咽:“我可怜的儿,吓到了吧?娘昨天听闻你失踪的消息,一直提心吊胆,派了无数人去寻你,都没消息,娘本打算着,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娘也不想活了。”方夫人说着不由哭了起来。
温庭姝忙拿出罗帕替她擦拭眼泪,安抚道:“母亲别哭,姝儿这不是好好的么,一点事也没有,活蹦乱跳的。”
温庭姝鲜少说这种天真的话语,方夫人不由破涕为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方夫人握着她的手,询问起她逃出白云寺的经过。
温庭姝将对着宋子卿和孙氏说过的话又与方夫人说了一遍,方夫人听温庭姝说完之后,不由心口乱跳,感到一阵后怕,方夫人揉了揉心口,又问起宋子卿是如何回来的。
问起宋子卿时,方夫人神色有些古怪。
温庭姝将宋子卿与她说过的话复述给方夫人。
方夫人听完之后,冷笑一声,“怕不是这样的吧?”
温庭姝见方夫人这话似乎有些阴阳怪气的感觉,不由惊了下,难道母亲知晓了些什么?
方夫人让锦瑟出去将门关上,温庭姝瞬间提了起来,见方夫人神色变得严肃,似乎有什么要紧话要与她谈,便正襟危坐起来。
“姝儿,方才你说的那些话是宋清亲口对你说的?”方夫人一脸凝重地问。
温庭姝见方夫人直呼宋清的名字,便知事情有异,她点了点头,“嗯。”
方夫人沉着脸:“可是据娘所知,宋清是与另外一个女子一起回来的。”
听到方夫人的话,温庭姝和春花都吃了一惊,温庭姝不觉问:“母亲是怎么知道的?”
方夫人闻言心头火气又升上来,“是有人告诉我的。就在早上,娘让锦瑟去官府探听消息,锦瑟走在路上时有人往她手上塞了一字条,道是你已经平安归来,又说宋清昨日是与一女子归来的,让我不信的话,就去青花巷宋清的私宅去看看。那上面连私宅的地址都写得清清楚楚,娘为了寻找真相,便叫人暗暗去打探消息,这才知晓宋清在未与你成亲之前就有了人。”方夫人越说越窝火,“所以娘这会儿才来,但宋清昨日是不是与那个女人回来的,娘却找不到实证,塞字条的那人也没有出现过,锦瑟也没瞧清那人长相。”
温庭姝听完方夫人的话,心中不由怀疑塞字条的人是江宴派去的,不然她想不通还有谁会做这种事,而江宴也知晓宋子卿有外室以及他昨夜和别的女人一起离开白云寺的事。
方夫人见她脸上并没有吃惊之色,念头一转,吃惊道:“姝儿,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晓你夫君在外头有人?”
方夫人既然问了,温庭姝也无法欺骗她,她犹豫片刻,蹙着眉头微点了下头。
春花在一旁又吃惊了,她竟然不知道此事,她家小姐竟然连她也瞒着,不会秋月也知晓吧?
“你这傻孩子既然知晓为何不早些与娘说?”方夫人一向和顺如春,但此刻想到自己的女儿受到委屈,便越想越愤怒,她蓦然站起身,“姝儿,你现在收拾好东西,待会儿娘带你回家。娘如今便去与那孙氏说清楚,她儿子欺人太甚。把你一人丢在白云寺的事没有实证,但他宋清养外室一事却是证据确凿的。”
就在来之前,方夫人就打算要带温庭姝回去住一阵,方夫人甚至还动了让他们两人和离的念头,只是单凭宋子卿外边有女人一点提和离,宋府不可能会答应。而宋子卿将她女儿置之不顾,这般人命关天之事,她也没有证据,若没有证据,他们怎么可能会承认?届时宋家人只会说她们污蔑宋子卿。另一方面,刚嫁过来就和离,对姝儿的名誉也不好,她老子肯定也不会同意。
所以方夫人打算先带温庭姝回家,看看他们一家人的态度,再做决定。
温庭姝一向听方夫人的话,而且见她语气坚决,脸含愠怒,温庭姝便没有吱声。温庭姝心有些乱,对于宋子卿,她先前还存着与他相敬如宾的念头,可一想到江宴昨夜说的那些,温庭姝便觉得心灰意冷,尤其是那句宋子卿巴不得她死,好与苏雁儿双宿双栖的话,也许他内心没有这般想,但温庭姝总归觉得膈应。
方夫人再次回来时,天色已暗下,温庭姝要收拾的东西没多少,只因知晓不久后肯定还得回来,听说孙氏听闻方夫人的话十分生气,这会儿正在祖宗祠堂审问宋子卿。出大门时,佩秋跟着跑了出来,哭着说要和她一起走,温庭姝百般安抚她之后,又告诉她自己会很快回来,那小丫头才没有继续缠她,跟着奶妈不情不愿地回去了,温庭姝这才踏上马车,随方夫人一同回温府。
* *
江宴负手立在一凉亭内,凤眸落向亭外纷飞如雨的桃花,目光淡淡的,未显露任何情绪。
李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随后禀报:“爷,温小姐已经回温府了。”
江宴唇边扬起轻浅弧度,“宋府那边呢?”
李擎回道:“属下打听到,宋公子被罚跪祠堂了。”
江宴微微一笑,转身走到石桌前缓缓坐下,他摸了摸手臂上的伤处,眼尾上挑,笑得邪恶:“我为了他妻子连半条命都快没了,却连碰一下都不行,他宋清凭什么温香软玉在怀?”
李擎不敢接话,微垂下头。
江宴想到昨夜之事,感觉伤口又灼痛起来,他阖上眼,有些疲惫道:“你下去吧。”
李擎告退刚要离去,忽又想起一事,他转头,看着江宴因闭上眼而显得狭长的眼线,“爷,属下回来路上,碰到桃夭夭姑娘,她想问爷什么时候去她那边?”
江宴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睁开眼,“这种事你也要拿来烦我?”
李擎只觉得他此刻的目光令人备感压力,他埋头道,“听她意思,似乎院主那边为难她了……”李擎顿了顿,有些说不出口接下来的话,不由偷觑了江宴一眼。
江宴似笑非笑道:“是因为我没睡她?”
李擎没想到江宴如此直白,他老实道:“大概是这样的意思。”
世子买了人家的初夜,却始终没碰人家,害得人家现在也不能迎新客,按理的确说不过去。
“你觉得……”江宴语气轻佻,“我如今这副模样去还能活着回来?”江宴凤眸微眯了下,又笑道:“不若你替我去?”
李擎额角一紧,“爷莫要开属下玩笑。”
“我没开玩笑。”
“……”
江宴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摇头失笑,不在戏弄他这位憨直的下属。“也罢,去告诉她的那三千两银子记在听曲的账上,至于她的初夜,让她自己选一位喜欢的男人吧。”
李擎闻言并不惊讶,他家这位爷虽然行事放浪恣肆,但从不强迫女人。
* *
入夜,月色横空,花荫满庭,温庭独自一人倚在栏杆旁长吁短叹,心中想着自己今后的日子,她其实并不认为自己能够和宋子卿和离,一旦和离,她只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毕竟她嫁给宋子卿还不到月余。但不和离,她对宋子卿已是心灰意冷,而且她的心根本不在他身上。
不论和离还是不和离,她的生活都不会变得更好,温庭姝不由又叹了口气,内心有些后悔认识江宴,如果没有遇见他,她或许不会如此煎熬,感觉心始终无法平静。
想到江宴,温庭姝不禁记挂起他的伤势,不知道他身上的毒素是否完全清除,昨夜看他的神色很不好,她之前听秋月说,她家有个亲戚与人打架,被砍了一刀,之后伤口无法愈合,没多久人就没了。江宴既受了伤,又中了毒,会不会更加严重?
以他的权势应该能够找到很好的大夫和最好的药材,应该不会有事吧?虽然如此安慰自己,但她还是禁不住的感到担心,如果不是因为她,他不会受这个伤,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她如何能够安心?
“小姐,夜深了,睡了吧。”秋月来到她身边,劝道。
温庭姝手抵着下巴,将头一低,思索片刻后,与秋月道:“秋月,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见她神色犹豫,秋月道:“小姐有什么事尽管说。”
温庭姝有些难为情,但还是开了口:“明日你去定北侯府一趟,打听一下江世子的情况。”
秋月没有犹豫地点头,“好,奴婢明日就去。”毕竟那江世子是她家小姐和她的救命恩人,她家小姐关心江世子也是应该的,不然也太无情无义了。
温庭姝听闻秋月答应,略解了些愁绪,这才回房安寝。
次日,秋月在温庭姝的嘱咐下,去了趟定北侯府,但打听到的结果却是江宴许久未回定北侯府,而且也没人知晓他现在在何处。
秋月失落而返,就在她走在街上时,前方有个身影甚是熟悉,那人步履匆匆,秋月想了想,小跑跟上前,就在她跟到那人后头时,那人蓦然顿住脚步,猛然转头。
秋月吓得一个跳起,惊魂不定地抚着胸口,然后惊喜道:“你不是江世子的随从么?”
李擎看着她,怔了片刻,才想起来她是温庭姝的丫鬟。
温庭姝一直在阁楼里焦灼地等待着秋月的归来,她担心江宴的伤势,另一方面她又担心江宴会误会她此番的行为。
就在她长吁短叹间,秋月归来了,她脸上表情有些不妙。
温庭姝心紧提着,声音不禁有几分急切:“怎么样?可有打听到江世子的消息?”
秋月点了点头,“奴婢去定北侯府,听守门人说江世子许久不曾回府,奴婢只能返回,但在路上却恰好碰到他的随从,奴婢从他的口中得知,江世子情况不大好,原本昨日伤势有所好转,但昨夜江世子喝了酒,导致伤口恶化,今日午时突然发起了高烧。”
“那如何是好?”温庭姝黛眉蹙紧,心乱如麻,“请大夫了么?”
“请是请了,但江世子不肯见大夫。”秋月也皱着眉。
温庭姝眉蹙得更深,“这是为何?”
秋月摇了摇头,“不知道,他那随从说话遮遮掩掩,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奴婢就只知道江世子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许大夫进屋。”
从秋月的话中,温庭姝觉得她说的好像不是江宴,那个男人怎会做出这么孩子气的举动?还关门不给大夫进。
“他怎么能这样呢?病了就要看大夫啊。”温庭姝温庭姝感到十分担心。
“可不是嘛,这江世子古里古怪的。”秋月也想不通这江世子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了。
自从得知江宴伤势严重的消息之后,温庭姝这一日都茶不思,饭不进,精神恍惚,还不小心摔了一茶杯,秋月看在眼里,也不知如何劝慰。
到了掌灯时分,温庭姝沐浴过后,便独自一人坐在桌前,面对孤灯,内心纠结煎熬,直到秋月走到她面前,温庭姝终于鼓起勇气,说道:
“秋月,我想去看看他。他那伤原是因我们受的,他若有个万一,我以后也过不好。”
秋月没有劝阻她,“小姐,奴婢知晓江世子住在哪里,等明日我们再去。”
温庭姝犹豫再三,还是等不了明日了,“秋月,我想现在就去。而且白日去,恐被人撞见。”
秋月内心着实惊讶了下,没想到她家小姐竟如此着紧那江世子,但看到她一脸担忧,精神颓靡的模样,终究不忍拂她的意,“好吧,奴婢去准备轿子。”
温庭姝心乱如麻地点点头,“嗯,你快点去吧。”
作者有话说:
柿子:小羊羔自己送来我嘴里了,要不要放过?
23  留下来(二合一) ◇
◎“你浑身都在颤抖,真有这么害怕我?”◎
谯楼更鼓初点, 春花已经去睡了。
温庭姝换了一身行动方便的衣裳,就在秋月将一切准备好之时来通禀温庭姝时,温庭姝仍旧坐在西施小榻上, 神色犹豫不决, 身旁放着的彩绣百蝶穿花轻罗斗篷还不见她披上。
“小姐,一切都准备好了,您怎么还不披上斗篷?”
凉丝丝的晚风透过窗纱拂进来,却吹不散温庭姝心头此刻的纷乱情绪,温庭姝看了秋月一眼道:“秋月, 我想了一想,还是不去了,若被人知晓我半夜独自出门, 还是去见旁的男人, 可如何是好?”
秋月深知温庭姝的性情,每次要做些不合礼数之事, 她总是在最后关头退缩。小姐是习惯她用话来定她的心。以往,她是知道小姐的真正想法才会鼓励她, 但这次可不是逛街什么的小事了, 秋月也害怕。
虽是去探视她的救命恩人,但两人到底是一对年轻的男女,那江世子有着一副勾人魂魄的美貌, 又有获取女人芳心的手段, 还保护过小姐多次,万一他们两人共处一室, 小姐被他勾得神魂颠倒, 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愫, 真与他做出些荒唐的事来, 到那时责任岂不是在她?
所以去不去还是让小姐自己做主,其实按秋月的想法,她不去更好些。
所以这次秋月没有劝她去,而是道:“小姐不去也好,小姐若是担心江世子的伤势,奴婢明日可以再次去打听。小姐,奴婢出去让人收好轿子。”
温庭姝未料到秋月这次并没有劝她去,见她转身要走,不禁有些着急,“秋月,你等一下。”
温庭姝轻咬着下唇,心里还是放心不下江宴的伤势,她手抵着下颐,思考道:“秋月,你且等一下,我再想一想。”
看吧看吧,她就是口是心非,她这小姐就胆小得要命,总也怕这怕那,秋月叹气道:“小姐,奴婢觉得您还是别去吧,若是被人知晓,于您名誉有损。”
温庭姝听闻秋月这话,不由微颦黛眉,觉得这话有些刺耳,“江世子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若为了自己的名誉置他于不顾,岂不是无情无义之人。”她语气带着点微嗔。
秋月顿感抱屈,方才不是你说怕被人知晓不好的么,小姐啊小姐,你真是别扭矛盾得很。
况且小姐你又不是大夫,去了也没用啊,除了看看情况又能做什么?
这些心里话秋月都是不好说的,而且不想捅破她的隐秘心思,秋月为难道:“那小姐,您究竟要不要去?”
温庭姝心乱如麻,“秋月,你别逼我。”
秋月郁闷得不行,她哪里是在逼她啊,小姐你再想,天都要亮了,而且还会被人发现。
秋月原是个心急火燎的性子,她希望小姐赶紧做决定,但又无法催促她,秋月觉得嘴巴都要起燎泡了。
就在温庭姝最终下定决心要去时,下边却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温庭姝听闻方夫人的咳嗽声,面色一变,“母亲怎么过来了?秋月你下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