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玫瑰-第42章
小攻哥哥
1 年前


“顾......”铮字还没说出口,听见他嗯了声。
在打电话。
她一时噤了声。
他已经上完妆,还没换衣服。
身形修长挺拔,稍懒怠地侧倚在玻璃门框边。
微微偏头用肩膀夹住手机,指间夹了支雾化管,另只手捏着盒子,往掌心扣出一只烟弹,装填进去。
明明不是什么高雅的事,在他身上,淡然从容。
官婳忽然想起某部电影里的画面,高大城堡内摇曳的烛光,手织的威尔顿地毯,偶尔摇晃的酒杯。
“嗯......”
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他们的事,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清冷的眉宇逐渐拧起,多了几分不耐烦。
抬手把烟放到嘴边,顿了下,没动它,直接放下了。
“......不叫进家门是他自己说的,自己上赶着打自己的脸了?......”
挂断电话。
眸色冷淡,盯着早就打开开关加热好的烟管沉思,却久久没有抬手。
握烟管的手竖了下,手指夹起管,拇指拨了下开关。
雾化器原路放回兜。
手从兜里拿出来时,掌心多了个浅粉色的小铁盒。
是清口含片,官婳微愣。
似乎是跟她一直吃的一个牌子的。
顾铮往掌心扣了下,倒出两颗放嘴里。
转身就瞥见张熟悉的脸。
“早安,婳婳。”
/
“导演?导演?”一双手在官婳面前晃了晃。
官婳回神,发现自己坐在监视器前,场记站在她身边,刚收回一只手。
场记递出打印纸,“导演,你要的场记表。”
“谢谢,麻烦你了。”官婳微笑接过。
场记说:“不客气,导演注意休息。”
“好。”官婳拍了拍脑袋。
可能真的是因为最近作息不规律没休息好吧。
脑子里总是有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早上去找顾铮,事情还没说清,他就被叫走换戏服。
白跑一趟。
李玉玉不会无缘无故给她送花,除非顾铮要求。
她还是不理解为什么顾铮要借苗蓉的名义给她送花。
“马上开始拍摄了,婳导。”陈蹊过来提醒。
“好。”官婳摇摇头,将碎发挂回耳后,抛弃杂念。
今天各组状态都不错,这场男主和父母的对手戏,大多镜头都是一遍过。
喊完最后一声过,官婳有点瘫软地躺在椅子上,接过陈蹊递过来的保温杯,用胖大海润嗓子。
当导演别的都还好,什么都有各组专业人员去动手,就是太费嗓子,要指导全场。
这场戏在室内拍摄,房间里空间不大,留不出演员休息区,他们干脆在屋里站一会儿,等待下场戏拍摄。
几个指导和副导演站在桌边聊走位,旁边顾铮在喝水,他们说几句,就去问他的意见。
男人身上是牛仔外套和卫裤的普通男大打扮,但一出戏就脱离那种自卑木讷的感觉。
单手抄兜,闲散地站着,偶尔挑眸往别处看一眼,眉目流转间懒倦冷淡。
李玉玉领几个助理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拎了大包小包好几个袋子。
“大家辛苦了,快来领奶茶和零食。”
各组人放下手上不太着急的活儿,一拥而上。
“谢谢顾老师!”
“顾老师辛苦了。”
“顾老师我爱你!”
顾铮点头致意,视线搜索一圈,在监视器旁找到官婳的身影。
她没动,还在跟注意讨论些什么。
“哥。”李玉玉挤出人群,将单独一个袋子递给顾铮。
顾铮说:“你去吧。”
“哎,好。”李玉玉朝官婳走去。
陈蹊坐在官婳身边的小板凳上,抱手机刷帖子,一边刷一边吐槽。
“你看这个,‘连续一个月上班发现有人给订了早餐,今天收到一捧玫瑰,发现是前男友送的,已复合,求祝福’,我怎么一看见最后这三个字就气不打一处来呢,是我的问题吗?”
官婳看了眼她手机上的帖子,认出这个博主是前段时间被爆分手暴瘦30斤的那个。博主跟男朋友一起创业,因为过劳肥被嫌弃,冷暴力分手。
“她和他的问题。”
“对啊对啊,渣男不得house。”陈蹊指指点点。
“导演辛苦了,吃点东西吧。”李玉玉笑眼眯眯跑过来递了个纸袋给官婳。
又从身后变出另一个,“蹊蹊姐,给你的。”
陈蹊抿唇笑,接过袋子,“谢谢。”
官婳摇头,举了下手里的杯子,“我不用,谢谢。”
李玉玉:“导演.....你就收下吧,大家都有,你又是全场最辛苦的一个,你不吃大家怎么吃得下去。”
“我不渴也不饿,真的,你拿走吧。”官婳说。
“那你渴了饿了再吃。”
李玉玉放下袋子,一溜烟跑了。
“哎?李......”陈蹊刚拆开一袋玉米片准备分给他,手还没抬起来,就找不到人了。
官婳瞥了眼地上的袋子。
闻绮牛奶巧克力,好利来黑天鹅蛋糕,glendee的脆葡萄球,一些薯片、手工蛋卷......
都是她之前常吃的几种。
“有人说渣男账号里现在全是博主,他已经洗心革面了......哼,我就不信了,狗改得了吃屎?”
陈蹊对手机碎碎念。
官婳盯着袋子出神。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总是浮现矜然懒倦的脸。
他站在瓢泼大雨中,几分狼狈,问可不可以追她。
他说深夜打电话过来,哑声说对不起我错了。
他站在灿烂晨光中,低头向她道早安。
明明不该这样。
明明孑然一身过得潇洒,非要来纠缠她。
明明分手是他有错在先,改来改去仍不肯交付真心。
官婳叹气,温润柔软的眼眸浮现几分哀愁。
真是被他缠怕了。
“你相信破镜重圆吗?”陈蹊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官婳愣了一瞬,摇摇头。
“我不信。”
碎掉了就碎掉了。
那些落地瞬间迸溅的碎片,那些支离破裂的痕迹,该怎么恢复如初。
陈蹊又说了点什么,她没听清。
心头浮现那句:
但爱长久。
他难道爱她?
霎时出了一身冷汗。
不可能。
她拼命摇头,额头发烫,用指尖降温。
冰凉的触感将她拉回现实。
毕竟这么多年没捂热的心,怎么可能突然突然醒悟。
/
晚上,官婳回到酒店,进了门就甩开鞋子,径直走向桌边的椅子,屁股一沉,瘫在上面。
从早上八点拍到晚上十点,连续一个周,她已经逐渐从失眠患者变成倒头就睡的人。
好累。
累到手指头都不想抬一下。
刚才回来的路上,陈蹊跟她说东都电影节的电子邀请函到了。
她本来期待的是纸质版的邀请函,更有收藏意义,不过据说这个电影节的主办方这几年很少发纸质版了。
眼睛盯桌上的盯了半天,胳膊一厘米都没抬。
她在期待一个电脑自动开机点进邮箱确认邮件的奇迹。
咚咚咚——
不知道眯了多久,有节奏的敲门声将她从睡梦迷离中拉扯出来。
谁啊,等会儿再来行不行,现在困死了。
外面的敲门声像是跟她有心电感应似的,自动消停了。
官婳再次阖眼,困意上头。
看了眼软软的大床。
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脑海中的声音将她蛊到床上,扯掉上衣,蹬开裙子,埋进凉被里。
睡一会儿再去确认邮件......洗澡......洗漱......
就睡一小会儿。
昏昏沉沉想着,意识逐渐飘远。
/
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经大亮。
官婳揉了揉眼睛,懵然坐起身,打了个哈欠。
咚咚咚,外面隐约有敲门声。
她赤脚下床,径直朝门口走去。
走了一半才发现自己没穿衣服,回身找了件长睡裙套上。
打开门。
“早安,婳婳。”
男人的声音在她头顶低回轻吟,带了点懒倦缠绵的笑意。
“嗯?”官婳挠了挠头发,努力睁开沉重的双眼。
可眼皮不听话,刚睁开又自动阖上。
“没睡醒?”
“嗯?嗯......”
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眉头微蹙,有点苦恼。杏仁一样圆润的双眸眯成狭长丹凤眼,一遍又一遍眨眼。唇瓣在早上有点肿。
头发有点乱,一半藏在睡裙里。
顾铮唇边勾起怜惜的笑容。
内心一片柔软。
“这是东都电影节的邀请函,还有你门口的花。”
他把东西递到她眼前。
“拿着,回去再睡会儿吧,今天下午才开工。”
官婳恍惚间看见他手里的信封和几支白色风铃花。
还没清醒,大脑转不动,愣愣不知所措。
顾铮无奈又宠溺地笑一笑,将手里的两样东西分开。
先递出信封。
“这个是东都电影节的邀请函。不过不用作入场券,他们会单独发电子验证码。你把这个留下做纪念就好,嗯?”
他一句一顿,温柔耐心解释,半弯腰把信封放到官婳手边。官婳懵然接住,抱在身前。
“这是......”顾铮垂眸看了眼手里的几支花,“这是刚才在你房间门口看到的,应该是送给你的。”
官婳乖乖接住风铃花。
怀里抱着两样东西,站在原地,眼皮已经阖上,止不住瞌睡了。
几缕碎发在脸边凌乱。
顾铮忍不住摇头轻笑,抬手轻轻将她的碎发挂到耳后。
“喜欢么?”
夹在睡裙里的头发被小心翼翼地扯出来,裙里有些空荡,空调冷风吹进去,起了一片细密的小疙瘩。
官婳恍然清醒,打了个颤。
抬眼去看他,眸色清亮。
“电影节给我的邀请函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声音失去含糊呢喃。
顾铮眸中闪过黯色。
“这届电影节没有纸质邀请函,这是主办方单独寄过来的。”
官婳将信将疑,看了眼信封上的邮戳和地址,确实是R国寄来的。
“单独寄过来......你去要的?”
顾铮迟疑了下。
“平野靖川理事跟我是旧友,他很喜欢你的风格,听说我们认识,所以托我赠给你。”
“谢谢。”
官婳客气又冷淡。
“花就不必了。”她抬手将花递回给他。
顾铮没接,矜然深邃的脸上闪过惊讶。
“为什么?”
“我不要你的花。”
“这是放在你门前的,不是......我的。”
“是么,可能是苗蓉送的?”
顾铮第一回听说这事似的,点头说:“或许是吧,我不清楚。”
演技真好,官婳想。
“可是苗蓉早上根本没时间来送——既然不是她送的,我不要。”
空气沉默了几秒。
没人说话。
不知道哪里来的风撩动花瓣,纤瘦的白色微微打颤。
“婳婳,几支花而已,你就当是我耽误了你去见夏天,给你赔罪的,好不好?”
顾铮声音低回沙哑。
可这是她的电影,有什么苦都得自己承受,怎么算得上他耽误呢。
“为什么要对我好呢,你想挽回我?”她问。
顾铮大概没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放缓声音这么问。
沉敛的眸中浮现一丝不解。
“你看,有时候你的深情能能骗过自己。”她摇头轻笑,几分自嘲。
他太不坦白,又生了副深情温柔的皮囊,很容易骗过别人,大概有时候骗着骗着,连自己也相信了。
“顾铮,你知道我们到底是因为什么分开的吗?”
官婳静静抬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太清澈,像深褐色的琥珀,不说话地望着谁时,谁也不得不去面对自己的心。
顾铮垂眸,缓缓摇头。
“眼里没有月亮。”她说。
“我眼里没有月亮?还是你眼里......?我们重新开始,终究会拥有月亮的,婳婳。”
他会怀疑她眼里没有月亮?
她没爱?
官婳听见笑话似地微蹙眉,左右看了一圈,还是觉得好笑。
顾铮觉察她的反常,眉眼间闪过不解。
“你是说你爱我?”
试探着开口。
官婳只觉得他的试探简直荒唐。
荒唐。
顾铮拧眉,眸底疑惑更深。
“你说爱我......当初为什么要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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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婳的脸色愈发冷淡, 砰一声关闭房门。
顾铮怔了一瞬,抬手拍门。
“婳婳?”
“......我说错话了?
嗓音低缓,充满疑惑。
“婳婳?”
房间里没有半点动静。
有人早上起得早, 出门时看见导演房间门口站了个高大的男人在敲门,气质矜贵,眉眼落魄, 脚边地毯上散了几支风铃花。
/
她付出的,在他眼里, 甚至算不上爱。
砰!
房门关闭,似乎连旁边的门铃都跟着, 颤了几颤。
门口传来持续的敲门声, 顾铮还在叫她的名字,似乎很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翻脸。
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水声哗啦嘈杂, 冷水贴到肌肤上,让人从头皮开始发紧。
她抬头, 看见镜子里湿漉漉的脸, 水珠从脸颊滑过,流到下巴尖。
小水滴落下。
啵儿。
经过这么一遭,官婳好像彻底清醒了。
有些人自己薄情就算了, 还要把这罪名冠到别人头上。
她沉了口气。
意识逐渐清明。
瞥了眼身边的月白色信封。
拆开信封, 打开看见张深蓝色的折叠信函, 烫金的手写体假名和汉字,落款处有东都电影节的樱花印章。
/
下午还要出工, 官婳简单洗了个澡,拉上窗帘, 又睡过去。
醒来之后顺便看了眼消息。
某个海报上头像的直接忽略。
彭佳凯问她什么时候去东都。
她想了下, 前天他发朋友圈, 说自己之前的电影有个最佳男配的提名,虽然希望不大,但是想去东都看看。
官婳:[还不确定,下午问问制片人]
彭佳凯秒回:
[好的婳导]
[那个...]
[我可以跟你一起吗?]
官婳:[一起去东都吗,好啊]
彭佳凯:[!]
彭佳凯:[/惊喜 /惊喜]
彭佳凯:[嗯嗯 /开心 /开心]
彭佳凯一连串的消息显得很惊喜,官婳挠了挠头发,没看明白自己那句话到底有什么令人高兴的。
下午三点正式开机,因为已经连续高强度工作一个多周,考虑到幕后工作人员身体吃不消,晚上八点左右就结束了。
官婳直奔制片人的办公室。
敲了敲门,很快有人从里面推开门。
“官导,久仰久仰。”
衬衫敞着领口,眉眼轻佻不羁的年轻男人跟官婳打招呼。
“这里是......?”官婳后退一步,看了眼旁边的标识。